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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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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mmy睡了一天,精神恢复了好些,他收拾心情,洗个澡,吃了药,收拾餐桌,洗碗,扫地。
死者已矣,活着的人还是要过日子的。
而对于心柔,他也想了很多。他们之间无疑是相爱的,但现在爱情似乎不能解决一切了。她是律师,父亲是高官,即使她能理解世界不是一片正义美好,但她也不能接受□□上毫无程序,只靠所谓的“和气情义”去行事的方式。
Jimmy是很想抛下那个世界的,但无论他走多远,那都是他的根本,林怀乐在这一点上说得很对,他的所有作为,都是在林怀乐给的机会上发展的,林怀乐不高兴了,随便捅一件他还是小混混时犯的事情出来,让他随便被关个三四个月,这案底一落下,他所有的抱负就只能成为一纸空谈。
他现在明白了心柔说的“暂时分开”是什么意思了,她并不是不爱他,只是需要时间去思考他们之间如何继续走下去。
或者说,是思考他们之间是否还能走下去。
Jimmy决定采取冷处理,这三四天他都专心工作,不再想心柔。
周五晚上,所有员工都盼着下班,他也十分善解人意地让大家五点准时下班——虽然老板情场失意,也没道理让员工陪他加班。
做好了在工作中度过周末的准备,手机响了,却是个让Jimmy意外的号码。
鬼眼。
Jimmy走到办公楼楼下,只见鬼眼开着一辆小车停在那里,见他下来了,就开了车门,“上车。”
“什么事?”Jimmy不动。
“这绝对是我最后一次找你,我保证。”鬼眼朝他无奈地撇撇嘴角,“就当作我给你做火锅的报酬行不行?”
“……行。”Jimmy深深地叹了口气,上了车。
两人一路沉默,直到一个西餐厅前,鬼眼停了车,开了车门,“下车,进去。”
“你真要请我吃饭?”Jimmy摇摇头,“没必要,我不在乎了。”
“不是我要请你吃饭,是有人付钱给我,让我把你带到这里。”鬼眼扬了扬一张一千块港币,“人送到了,我任务完成了。”
“哈?”Jimmy诧异,“什么人?”
“你进去就知道了。”鬼眼看他犹豫,又补充道,“如果那人是要杀你,我不会收一千块那么便宜的。”
“……装神弄鬼。”Jimmy被看穿了,有点尴尬,他下了车,走进餐厅。
餐厅里十分安静,看来是被包场了。
而视野最好的窗口位置上,心柔正坐着那里等他。
Jimmy惊讶极了,他走过去问道,“你怎么会认识鬼眼?!”
“坐下吧,我们要聊正经事。”心柔微笑着叫他坐下,让他别追究鬼眼的事情,“前几天的事情,我想我们都冷静过了。”
“……嗯,我做好心理准备了,我尊重你所有的选择。”Jimmy心里一沉,脸上尽管仍是挤出了笑容,但他想那一定比哭还难看。
“这份文件你看看,没有问题的话就签名,文件即时生效。”心柔把一份文件放到Jimmy跟前。
“……雇佣合同?”Jimmy一愣,匆忙翻了几页,却发现是一份为他的公司聘请首席法律顾问的合同,而雇员那一栏赫然写着“郭心柔”,“你?”
“我希望以后能光明正大地知道你做过的所有事情,无论黑白是非,”心柔把签字笔放到Jimmy跟前,“就算你被警察捉了,他们第一个通知的都会是我。”
Jimmy一动不动地盯着心柔,他一直以为自己努力摆脱过去已经是很爱她的表现,但现在,她愿意为他陷入泥沼,在他奋力挣脱黑暗枷锁时,她不再只是旁观加油,而是用她仅有的力气,帮助他挣破束缚。
Jimmy捉起笔龙飞凤舞地签了名,就把笔一扔,把心柔拉进怀里狠狠地吻起她来。
心柔紧紧抱住Jimmy的肩膀,不管这肩膀上负担着多少罪恶,她都不会放手。
餐厅外的鬼眼,在车里远远地看着两人终于冰释前嫌,嘴角泛开了一丝欣慰的笑。
起码在我走之前也报答了他一次,这结局不坏。
鬼眼一身轻松,为了这两人他耽搁了几天时间,这周都住在酒店,现在终于可以check out了。他把租回来的车子退了,又回到酒店去好好地睡了一觉,第二天便提着行李坐的士去机场了。
鬼眼没有既定目的地,他打算到时哪个航班有空位就买哪个,天高地阔,总有他的容身之处。
时正七月暑期,很多家庭带着小孩出游,鬼眼来到机场,被告知最快有空位的航班得等五个小时,他不赶时间,也没怎么抱怨就买下了机票。
他在机场餐厅里歇着,随便翻翻杂志看看电影,打发时间,忽然他发现了一本有Jimmy的采访的财经杂志,就拿了过来看——除了地产,鬼眼还真的不知道到底Jimmy的白道生意都是什么领域的。
一个身影站到他桌边,“先生请问要喝什么?”
“柠檬茶少甜。”鬼眼以为那是侍应生,眼睛都没抬一下,依旧翻那本财经杂志。
“别看了,再看我都要怀疑你暗恋我了。”那位“侍应生”却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又帮我救女朋友,又帮我做和事佬,还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鬼眼哥你这么潇洒,映衬得我很小气呢!”
鬼眼翻个白眼,把杂志折起来,“看看股市分析就是暗恋你,那全香港的人都等着跟你结婚了,Jimmy哥。”
Jimmy扑哧一下笑了,“打算去哪里发围?”
“加拿大有个保安公司,专门给美国政要提供保险运输,他们知道我从前在DOA工作,很感兴趣。”鬼眼看Jimmy又皱眉了,“你皱眉也没用,我早跟你说过,一染黑就洗不白,现在这样算是灰色吧,别再说你那些大道理了。”
Jimmy摇摇头,“人各有志,我用自己的野心去计算你的出路,也是自说自话指手画脚,我不会再说那些话了。”他拿出一份文件给他,“海阔天高,我祝你鹏程万里,不过我做事喜欢求个稳妥,这个你就当作保险收下吧,真用不着的话,待我百年归老后烧了还我就是了。”
“……房契?!”鬼眼一愣,这是在中环周边CBD黄金地段的一幢商业大厦的房契,一幢大厦,足足40个单位,全转到了他名下!“你干嘛啊!”
“新界那里没批下来,只能先这样充数了。”Jimmy笑笑,“你也不用太激动,这些地方目前大部分还是我自己的办公室,我是不会交租给你的,直到我的公司扩展得足够大,要搬去另一座新大楼,那你就可以把这些单位租出去了。”
“……我其实什么都没做过,你觉得我帮你哄回了女朋友,但那是因为你之前帮了我,我才这样做。”鬼眼心里惊涛骇浪,他见过更多的钱,但是这已经不只是数额的问题了,“你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Jimmy看着大惑不解的鬼眼,忽然笑了笑,“没为什么,我就没想过要对你好,我只是不想惹事,不想出人命,不想惹官非,你觉得我不希望生事就是对你好,那是因为你过去遇到的人,都不在乎你会出事罢了。”
“……”
鬼眼知道Jimmy又在故意撇清自己的体贴了,琪姐说过,在还是个小混混的时候,他就已经不会把对别人的好挂在嘴边,只会在别人需要时扶上一把,而鬼眼发现Jimmy在有了能力以后,这个习惯就变得更自然随性,他对人好,只是因为他觉得这样是在对他自己好。
可是,帮我去杀个人,能对你有什么好处啊?
鬼眼咬着牙关深呼吸,他按着那份文件,不退回也不收下,他垂着眼睛盯着那个鲜红的公章,觉得那不是印在文件上,而是印在他心头上。
Jimmy看他那么感慨,也不强迫他说什么道别的话,“得了,男人之间不用说什么肉麻话了,以后发达了,回来找我喝茶吧。”
Jimmy拍拍他的肩,起身离开。
“你不觉得你需要请个保镖吗?”
忽然,鬼眼略带哽咽的声音在Jimmy身后响起,“你在和联胜里是有椅子的,你自己又不能打,你不觉得你需要一个保镖吗?”
Jimmy讶异回头,发现鬼眼红着眼睛瞪着他,重复着他们相识第一天晚上说的话。
“你请我,我保证你以后……”鬼眼嘴角发颤,他站起来,一步步走到Jimmy跟前,“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Jimmy看着鬼眼,他有些讶异鬼眼的激动,但也为他这份愿意为他卖命的情义动容。
这半年来发生的事情,像电影闪回一样在Jimmy眼前掠过:深夜在街上被人追斩,在泰国差点被鳄鱼生吞,因为韩国佬私卖面粉而闹翻,跟飞机因为办事人的事情发生矛盾,林怀乐的算计,琪姐的死,心柔跟他的冷战……一切的影像在最后融合成一团灰黑色,慢慢旋转出他跟鬼眼两人的重叠的命运,勾画出面前再真切不过的,鬼眼的样貌。
还是那样面目清秀,眼眸清冽,中等个子,黑色风衣。
但眼神不再是那么麻木不仁,不再只是为了谋求一个出路的冷淡。
“可我不是什么干净正当的商人,我很奸诈的哦。”Jimmy笑了,挤眉弄眼摆出个粤语残片里奸商摸下巴的动作,“人家规定最多签十年死约,到我这里就不止了哦。”
鬼眼也笑,“那得签多久?”
“多久啊……”Jimmy绷不住了,他手一伸胳膊一弯,勾着鬼眼的脖子把他拉过来 “做兄弟,当然是一辈子了。”
鬼眼“哈”地笑了出声,两手从Jimmy手臂下穿过,在他背上用力地拍了两下。
“唉,饿死了,吃晚饭去!”Jimmy心情大好,捉起鬼眼的行李就往外走。
“吃什么?”鬼眼自然地跟上。
“吃什么都行,别吃辣就好,我跟你说啊,那火锅吃得我发烧了三天……”
和联胜总堂这天又齐人了,林怀乐喝了两口普洱,才对站在面前的Jimmy说话,语气十分的为难,“Jimmy,你当初说让阿公放过这小子,阿公言而有信做到了,没有再难为他,他要过档要独立我们都没有拦阻,但我也应该跟你说过,我们前事不计,也要后事免提,现在你说让他跟你,你让我怎么跟一班叔父交代?”
Jimmy好声好气地赔礼,“契爷,我早就教训过这个小子了,他知道错了,不会再跟契爷你顶嘴,而且你也说过,他身手好,有点儿本事,肥水不流外人田,现在也不是让他来分我们的地盘,就让他给我打下手而已,我觉得阿公应该不介意多一个小弟的。”
“鬼眼,你可能以为认老大跟认老板差不多,但是我们道上的规矩,从少林五祖开始流传下来的习俗,不是随便说改就改的。”林怀乐问大头,“大头,你告诉他们,改堂口换老大,这种行为该怎么办?”
“凡结拜弟兄,不可强收他人堂口兄弟,改宗易祠,如同夺人子嗣,当受三刀六眼,五雷诛灭。”大头一板一眼地回答,“鬼眼原来是跟东莞仔,现在东莞仔没答应,他不能改跟Jimmy,要不就是Jimmy夺人子嗣,当受三刀六眼……”
“你说什么疯话啊!”鬼眼哪里能忍,对大头喝道,“什么都三刀六眼,什么年代!”
“什么年代都要守规矩!”林怀乐“啪”地拍了一下桌子,Jimmy拉着鬼眼让他住嘴,“东莞仔,你说,你有没有把鬼眼赶出去过!”
东莞仔看得清楚,林怀乐摆明了要给鬼眼下马威,他乐得配合,“没有,我不知道多想他留下帮我呢,但人家不稀罕,可能是觉得我没本事吧?”
“我没认过你当老大,只是……”
鬼眼还想争辩,被Jimmy一把拽了回来,“大头说得对,我没跟规矩做事,私自接手其他堂口的兄弟,是我不对,要三刀六眼,我没有怨言。”Jimmy说着,就往前走了两步,到东莞仔跟前站定,“东莞仔,你动手,我绝不还手。”
东莞仔一惊,他可没打算要杀掉Jimmy,只是想拿个彩头罢了,“自己兄弟,怎么可以见红,契爷,你说对吗?”
“时代不同了,不能总是打打杀杀,规矩是要守的,但可以变通。”林怀乐站起来,走到了关二哥的神像前,他把香炉上的残烛拔掉,把香灰弄平整,“三刀六眼就不必了,但是三六一十八下洪棍,不能不受。”
鬼眼一愣,这些□□电影里的桥段他以为都是唬人的,没想到真的要挨打,“我来!”
“没大没小!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Jimmy大声喝了鬼眼一下,飞机也上前一步,示意鬼眼不要闹事,“契爷,我明白了,我自愿向关二哥跟阿公认错,请你备香。”
林怀乐看了看Jimmy,点点头,回头吩咐道,“烧纸备香!请洪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