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15 ...

  •   Jimmy隔天是被郭心柔给摇醒的。他一天没上班,家里电话跟手机都不接,到家门了却反锁,心柔急得几乎要报警,后来找了开锁师傅来开锁,开门发现他就瑟缩成一团躺在门口,直让人哭笑不得。
      “Jimmy!Jimmy!”心柔跟开锁师傅合力才把他给扶到沙发上,他一脸的伤痕让她大惊,她摸摸他的额头,有些发烧,“你怎么了?还好吗?”
      “嗯?”Jimmy费力地睁开眼,紧接着就打了几个喷嚏。
      “你怎么躺在门口?”心柔给他倒了水,又拿毛巾给他擦脸,“你跟人打架了?”
      “呃……”冰凉的毛巾抹过脸,Jimmy才清醒了几分,他甩甩头振作精神,自己坐起来,“我没事……只是一点小意外……”
      “……”心柔忽然沉默了,她多给了开锁师傅两百块作感谢,送走他了才回去坐在沙发边上问他,“你是不是给帮会做事去了?”
      “……没有,我说过我不会再管帮会的事情了。”Jimmy挨着沙发,拿毛巾半遮着脸,掩饰自己的心虚。
      “赵俊豪的死跟你有关系吗?”心柔拿开他的毛巾,让他正视自己。
      “你说什么?”Jimmy装出不耐烦发脾气的样子,“你不相信我?”
      心柔微蹙眉尖看他,“我本来相信的,但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怎么相信你?”
      “我,我是撞车了,不信你问阿勤。”Jimmy眨眨眼,“赵俊豪死了就死了,你犯得着为了他来质问我吗?难道我会因为他追你就杀了他吗!我会不会这么笨!”
      “什么叫死了就死了!我是关心你不是关心他!”心柔捉住他的手,“我知道你不会因为他追求我就杀了他,所以我才更担心,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这样做!”
      “……郭律师,你套我话吗?”Jimmy不满道,“我记得我没有说过是我杀了他,你要入我罪,麻烦你举证。”
      心柔一愣,直觉让她认为Jimmy脱不了关系,但情感让她不愿意相信Jimmy与此有关,她放软口气哄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能不担心?”
      “我压力真的很大,我很想撇清字头,但是每次有什么风吹草动,全世界都会盯着我。”Jimmy叹口气,往沙发上一躺,手臂搁在眼睛上,“我真的跟赵俊豪的死没有关系。”
      “……你在发烧,我给你煮点粥。”心柔说着就往厨房走,可是她一走近厨房,就看见了桌子上那狼藉的火锅宴席。
      赵俊豪就是死在一个重庆火锅店里,同时死去的还有一个女人,那女人就是火锅店的老板。
      然后Jimmy在他们死去后,明明不能吃辣也猛塞自己吃辣的,直吃得上火发烧,而且还落了一脸不明来历的伤?
      心柔觉得一阵晕眩,她扶着一张椅子站了一会,她想当作什么都没看见,想全心全意地相信这事真的跟Jimmy毫无关系,但是作为一个律师,作为他的女友,作为这件事的一条导火线,她无法说服自己无视呼之欲出的真相。
      “Jimmy。”心柔走回去客厅,对Jimmy说,“我们暂时先分开一阵子好吗?”
      “什么?!”Jimmy吓得跳了起来,他连忙捉住心柔的手道歉,“对不起,我就是心烦,所以语气才会那样,你别生气……”
      “我不是生气!”心柔甩开他的手,往厨房一指,“你看着那火锅,再跟我说一次,你跟赵俊豪的死,一点关系都没有?”
      “……就算是有一些关系,但我真的没有杀他!”Jimmy很想解释,却又不能和盘托出,急得挠腮抓耳,“他是生是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不要因为一个外人吵架好不好!”
      “你还认为这只是一个吵架的问题吗?”心柔挣开他,“你什么都瞒着我,你是想为我好,不想我担心,但你什么都不说,我更加担心!”
      “我真的没有瞒着你,我没有动过赵俊豪一根头发!”Jimmy急火攻心,直接甩手推倒一个书架,“你干嘛非要纠结!难道你要因为他跟我分手吗!”
      书架哗啦倒地,心柔吓了一跳,她从来没见过Jimmy暴躁得这么失态,她往后退了两步,“如果你问一个人一个问题,他以愤怒回复,基本上答案就是‘是’了。”
      Jimmy叉着腰喘气,生病让他失去耐性,心虚让他失去风度,现在他就像一个被拆穿了所有把戏却仍要在台上硬撑的魔术师,再也想不到该怎么圆场,只能愤怒地指责观众不合作,“郭大状,说完法律说心理学了吗?如果你分析完了,那可以结案陈词了没?!”
      “什么结案陈词?”心柔诧异地看着往她走近的Jimmy。
      Jimmy走到心柔身边,盯着她的眼睛,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是不是要为了赵俊豪跟我分手?”
      “……我不想跟你说话。”一阵寒意划过心柔心上,她懂得很多辩论的技巧,她其实完全可以辩驳倒他,但如果跟自己男人说话都要用上法庭辩论那一套才能让对方吐出真话,那她已经看不到这段关系有任何挽回的机会了。
      心柔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Jimmy把铺散一地的书乱砸,“走走走!全都给我滚!一个两个都这样!全都滚!”
      吼着砸着,发泄了一轮后,Jimmy便爬到自己床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睡觉。可是心柔却没那么容易开颜,她心里揣着对这段关系的忧虑,一想到自己上班的话,又得面对一堆杀人放火的案件,只能更加抑郁,于是她干脆请了假,跑到一个酒馆去喝酒。

      “喏,一个月的工资,连上补贴,无拖无欠了啊。”
      兰桂坊的酒吧里,酒吧老板给鬼眼结算工钱,“以后真的开火锅店啊?”
      鬼眼数也没数就把钱塞进口袋,“再说吧,先歇一会。”
      “那以后好好发财啊,有空喝酒。”酒吧老板跟鬼眼也没有什么交情,客套两句,就跟鬼眼道别了。
      鬼眼离开酒吧,看着明朗湛蓝的天空,伸了个懒腰。
      他很少在白天活动,执行的任务全是不能见光的,白天他都在补眠,要不就是在监视,像这样在日光下自由行动的日子,真的是十分少有。
      他也没想过可以行走在日光下,直到Jimmy非要推他离开黑暗。
      他可以怪他婆妈,说他多管闲事,但这条路上洒了琪姐的血,他不能浪费了她的牺牲,继续不珍惜自己生命,只替别人买手买脚。
      鬼眼已经把那个小唐楼里的单位卖了,得了一笔钱,他打算离开香港,到别的地方去看看。他拿着行李叫计程车,一抬手,就看见街对面有个漂亮女人在一条小巷巷口扶着墙壁呕吐。
      这世界就是这样,当你恍然回头,就会发现很多人跟从前的你一样醉生梦死不知进取。
      但鬼眼却是留心了——那女人看起来很眼熟,待她吐完了,撩起长发来,鬼眼就认出来了,那不是Jimmy的女朋友吗?
      鬼眼诧异地看着她东倒西歪地往前走,不得不跟在她身后,Jimmy昨天才闹了那么一出,今天他女友就大白天地买醉,肯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心柔没发现一个黑衣男人跟在身后,她看见了另一家酒馆,又进去喝了。鬼眼挑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着,他给Jimmy打电话,但被病魔折磨的Jimmy睡得死沉,完全没听到铃声。
      心柔喝得醉醺醺的,这次她直接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酒馆老板不知道该怎么收场,鬼眼便过去给她付了钱,扶着她离开,“小姐,小姐,你喝醉了,你家在哪里,我叫的士送你回去。”
      “走开,我不认识你!”心柔虽然喝醉了还是很警惕,高跟鞋鞋跟狠狠往鬼眼脚上一踩,痛得鬼眼直跳脚,她趁机跑了开去,但就在她跑过马路的时候,一脸卡车就往她冲了过来。
      “小心!”
      “痴线!找死啊!”
      卡车司机留下一串叫骂,开了过去。
      尽管成功扑开了心柔,自己也没受伤,但鬼眼还是吓出了一身冷汗,他见心柔依旧醉眼惺忪,马上就火了,他揪着她的头发,把她拽到街心公园的水龙头处,摁着她的脖子哗啦啦地淋了她一头冷水。
      “救命!救命!神经病!救命啊!”
      心柔顿时醒了大半,她挣扎着要推开鬼眼,但她哪里是鬼眼的对手,直呛得连连咳嗽,钳制着她的力量才松开了,她当即跌坐在地上,一身一脸都是湿漉漉的水。
      “妆都洗掉了还这么漂亮,难怪Jimmy那么喜欢你。”鬼眼蹲在她身边,冷冰冰地调侃。
      “……你认识Jimmy?”心柔拨开贴在脸上的乱发,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不算认识,受过他几次照顾。”鬼眼朝她伸出手,心柔犹豫了一下就握着他的手站起来了,“我送你回家吧,虽然是光天化日,但你醉成这样在街上走也很危险。”
      “你是不是Jimmy在帮会里的朋友?”心柔平日是不过问Jimmy的事情,但今天她不能不问。
      “……不算是。”
      “那你说受过他照顾,他都帮了你什么?”
      “……你想问什么?”鬼眼眉头一皱,难道Jimmy被他打傻了什么都跟女友坦白说了?“Jimmy怎么了吗?”
      “我就是不知道他怎么了!”这话像最后一根稻草,把坚强独立聪明体贴的郭心柔整个压垮了,她往地上一蹲,哗地一下哭了起来。
      “欸!你怎么了!”鬼眼吓了一跳,“怎么回事!李家源出什么事了吗?!”
      “我不知道他怎么了!”郭心柔拽着鬼眼的衣袖哭道,“他什么都不跟我说,只会让我不要担心!我怎么能不担心他!他是和联胜的堂主!他从十五岁开始混□□,十二年的日子怎么能马上洗白!他说他会努力,他总说他已经跟帮会没关系了,但是每次他失踪一天我就提心吊胆,我怕他被人追杀,我怕他被警察捉了,我怕他消失在哪个根本没人知道地方,生死不明!他以为不说我就不知道,上次他去了泰国,连我送的钻石表都当了才回得来!这次死的是警察,我不想他哪天就被O记捉走,判个二三十年有期徒刑!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你跟我来。”鬼眼沉默了一会,他捉住郭心柔的手臂,拦下了一辆的士。
      “干什么!”心柔并不想跟他走。
      “你在车上看这个。”鬼眼铁钳一样的手把她锁住,硬塞她进了的士后座,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虽然还是草案,但也带着李家源公司的logo的,你应该看得出来不是伪造的。”
      “……地皮开发项目文件?”心柔诧异地看着那份合同,“你给我干什么?”
      “你先看着。”鬼眼对司机说了个地址,“待会带你看点东西。”
      “……”心柔这时才完全冷静下来,她看了看合同,又看看鬼眼,这个人看似凛冽冷漠,但他却是真真切切在关心她……或者说,是在关心Jimmy。“你是什么人?”
      “你可以叫我鬼眼。”鬼眼回答完这个问题就不再说话了。
      的士在新界一个地方停下,心柔认出这是合同上写的地址,但放眼望去,仍是一片青山野林,她看不出来这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一看的,“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你看过那份合同了,Jimmy在申请这块地皮的开发权,这只是其中一个楼盘的项目文件,还有这边,那边,山上,山下,你看得见的地方,他都在争取。”鬼眼往四周画了个圆,最后在圆心处定住,“然后那一块,他说要在那里建个别墅。”
      心柔不明所以,“我知道他一直在争取开发新界,Jimmy一直很有抱负。”
      “那个别墅,他说要改名叫心柔小院。”鬼眼不接心柔的话,径直说下去,“他说他以后要跟妻子一起住,然后要生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一个当医生,一个当律师,然后老了就什么都不做,陪着妻子靠收房租过日子,到处环游世界。”
      心柔一愣,“心柔小院?”
      “对,是你的名字吧?”鬼眼指了指远处的山头,“你觉得害怕,是因为无知,越能干的人,越害怕事情超出自己的控制,Jimmy因为不想你担心而什么都不告诉你,是他不对,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他的所有野心,所有抱负,最终也是想给你最好的生活,跟你过最好的日子。”
      心柔顺着鬼眼的指向望去,那里仍是只有青山绿水,但她仿佛看见了漂亮的亭台楼阁,而最重要的是,那楼阁之上,有她所爱的人在对她挥手,泪水不受控制地在她眼眶里打转,“我不是故意跟他发脾气的,我真的不是……”
      “Jimmy说过,站得高看得远,想问题的角度也会不一样。”鬼眼轻轻拍一下她的肩膀,“既然你觉得什么都不知道很没有安全感,那你有做好心理准备去了解一切,接受一个你以前不认识的Jimmy吗?”
      “……”心柔转过头去看着鬼眼,“一个,我不认识的Jimmy?”
      “对,一个不只是正当商人,还是个□□堂主的李家源。”鬼眼笑笑,“你不会认为,他是干干净净地混到堂主的地位的吧?”
      “……我不介意他过去做了什么,”心柔攥紧了那份文件,“我甚至不介意他以后会做些什么,我只希望他不要什么都自己一个人承担。”
      “那就让他知道,你愿意跟他一起承担。”鬼眼暗示道,“其实你有很多事情都可以帮他的,郭律师。”
      心柔明白鬼眼的言外之意,但她只是沉默地握着拳头,把那份文件抱在怀里。
      “如果你爱他爱得愿意跟他活在任何一个地方,他一定会奋不顾身地为你脱离肮脏。”鬼眼叹口气,“你爱他吗?”
      “……”
      心柔看着鬼眼,有一瞬间,她想把她跟Jimmy之间的一切都跟他说,好的坏的,甜蜜的,辛酸的,一切一切。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要跟一个初次见面的男人说这么深入的话题,应该说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一个人说过跟Jimmy交往的问题:她所有的朋友都不赞成她跟一个□□堂主交往;父亲对Jimmy的态度也是尊重而非认同;跟男朋友在朋友面前秀恩爱的恋爱乐趣她从来没有体会过,也没有跟男朋友吵架了就去和闺蜜吐槽一番然后就顺气了的经验;她只能把所有的问题都藏在自己心里消化,告诉自己Jimmy很爱她,她也爱Jimmy,那其他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
      鬼眼是第一个告诉她,爱不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的人,他告诉她,你还得有思想准备,去接受一些十分难以想象的黑暗。
      他问她,你是不是足够爱他。
      心柔抱紧了那份文件,擦去了脸上的泪痕
      “我爱。”
      鬼眼笑, “那不就行了?”
      心柔觉得在青山绿水映照下,这个笑容柔和得像飘过的白云,软绵绵的,怡人得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