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离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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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清娴！”
病房中一声凄厉的女声响起，一下引来了许多人的关注。
“病人醒了！”
“各项指数正常。”
“快去请沈先生。”
“这位小姐，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穿着白袍的医生用手在江玖面前晃了晃，出声道。
“季清娴...她去哪儿了？你认识季清娴吗？”
江玖想抬手去抓医生，可手臂像是灌了铅，才抬起一半又落了回去。
江玖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再想开口说话时又猛地升起恶心的晕眩感，脸猛地偏向另一侧，呕在了床底。
“后遗症现象严重，且病人可能出现认知障碍，记忆紊乱等反应。”
医生一边记在本子上，一边吩咐着身后的护士：
“再注射一管。”
冰凉的药液顺着手背流进了血管里，江玖被护士固定着手臂，她躺在床上，嘴里喃喃着：
“季清娴...季小姐...”
医生不知何时已经走出了病房，病房外隐隐传来交谈声。
病房安静了下来，一道极具压迫性的目光投在了江玖身上，她恍若未觉，依旧低垂眼帘，自言自语着。
“你还好吗？”
沈济成终于出声了，医生说江玖身上出现了一系列严重脑震荡的症状，可能会出现记忆丧失的症状。
“林岚抢救回来了。”
江玖还是没有作答，她好像自存于一方天地，与外界毫不相干。
“我派人去查了季清娴，没有任何这个人的踪迹。她就是那个教导你的人吗？”
沈济成见江玖口中还在念叨着那个名字，试着问出了口。
江玖第一次有了反应，她抬起眼，和沈济成的眼神对视，一闪而过，又垂下了眼。
“你找不到她的，只有我能找得到她。”
“看来你的记忆并没有缺失，那你现在方便谈些事情吗？比如关于我们的婚姻。”
婚姻？季小姐好像一直都不喜欢沈济成，也不希望他们维持这段婚姻。为什么她不能早点想起来呢？相比于季清娴教她的，帮助她的，她好像从来都没有想着去回报什么。
所以，还是她太贪得无厌的缘故吧？一直像只吸血虫一样压榨着季小姐，现在就连生命都...
“离婚吧。”
江玖的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的纸片，沈济成从一旁的柜子上取了水杯，倒了杯水递到江玖面前。
江玖没有伸手去接，沈济成的手就那样悬在空中。
好一会后，他把杯子又放回了柜子上。
“我知道你怨我，不管怎么说都是我负了你。你还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我尽力帮你。”
“协议书呢？”
沈济成叹了口气，不知为何，本应该感到轻松的他心情却好不起来，就像是被江玖身上那股低沉的情绪传染了。
沈济成从兜里掏出折叠好的离婚协议书，和把胸前口袋里的钢笔一并递给江玖。
江玖的手依然酸软无力，脑子还是晕沉沉地不停泛恶心。
她用尽全力写下了两个丑的不能看的字，另一边沈济成的名字早已经签好，中证人则是沈思成。
“自离异之后，双方恩断义绝，割切根蒂，从此脱离夫妻关系。嗣后男婚女嫁，各听自由，两不干涉。”
协议书上的字不多，却象征着一段关系的终结。
“你日后打算怎么办？这次对付的人是北方那位元帅的人，他们觉得你和陈同文有关系，是一条大鱼。你若是还想在江城居住，我这边可以派人保护你，能够确保你的安全。但是不能保证你的消息不泄露，也就是说你可能会活在监视下。如果你想要换个地方，我这边也可以帮助你。”
江玖的脑子混混沌沌的，她用了废了很大力气去听清沈济成的话。
“哪里他的眼线比较少？我需要不被人注意到。”
“除了江城，那就是申城。申城那一块裴功博的手很难伸进去。”
沈济成说话时有种微妙感，他好像不是在和自己的前妻对话，反而像是在和一个同一阵线的有志者交流。
“那能请你帮我弄到去申城的船票吗？不让别人知道。”
“没问题。你先在医院好好休养，等你身体状况好些了，我再派人送你出城。”
“多谢。”
沈济成心底那股微妙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忍不住出口道：
“我想我需要和你道歉，为了之前的事情。我那时太过自以为是，把自己的主观判断加在你的身上，给你下了标签化的定义。一股脑地认定你无可救药，是我所厌弃的那种‘小脚女’，也没有想过能找人教教你，帮你走出来。现在看你做的这些事情，才发现都是我的错误认知。我为我的自负和傲慢向你道歉，也希望你能原谅我的错误。”
“你好吵。”
江玖的话脱口而出，才发现这是季清娴喜欢说的话。她那股因为沈济成不断出声而泛起的晕眩感消了些，嘴角稍稍勾起。
沈济成摸了摸鼻子，他现在是真的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江玖不但不像传统女子温柔贤淑，反而脾气大得很。
“忘了你是病人，需要清静，那我先走了。”
沈济成走出了病房，病房里终于又恢复了宁静。
“裴功博！”
江玖狠狠地念出这个名字，恨不得啖其肉。
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感和恶心感，病房外的医生和护士涌了进来。
“江小姐，您需要尽量保持心情平缓，情绪激烈将会使得您的症状加重，还会延长您完全康复的时间。”
医生仔细叮嘱着江玖，江玖柔柔地笑了，道：
“医生您放心，我会注意的。”
她得赶紧好起来，无论是复仇，还是她要进行的事业，才有可能完成。
当晚，江玖又梦到了季清娴。是季清娴上学时的情景，她跟着季清娴，就好像也上了一堂完整的课。
醒来之后，梦里的内容竟然还历历在目。
所以其实季小姐没有走，对吗？她一直藏在自己身边，只是暂时不能出来见自己。
只要自己能达到她们曾经立下的目标，那天季小姐一定会愿意见她的，对吧？
江玖突然像是突然获得了某种力量，她开始主动地和医生交流自己的感受，配合医生。
病人的情绪保持积极愉悦，对于脑震荡后遗症的恢复有着很大的帮助。
两个星期后，虽然后遗症还没有完全消除，但江玖已经达到了可以出院的标准了。
下午，沈济成又来到了病房内，
“申城那边我帮你找了一处落脚点，你可以暂时住在那儿。放心，那一块没有我的人监视，不过是比较安全的地方。别拒绝，算是我的补偿，你知道这对于我来说不算什么。”
“之前在病房里我的态度不太好，和你说声抱歉。这次我要离开江城了，可能以后也不会再见面，有些话想和你说清楚。其实你并不亏欠我什么，和你结婚我没有损失任何东西，反而是把我从家里拯救了出来。你给了我安身之所，给了我日常生活用钱，至于你的态度恶劣，也是因为我没有自知之明想要贴上去而已。我想感谢你，因为和你的婚姻，我才得以认识了一位非常非常好的人。”
说到这儿，江玖难以控制地有些哽咽，她顿了一下，咽了咽口水，继续道：
“这次你帮我离开江城，找了在申城的住所，我确实需要这么个安全的地方，我欠你人情，以后等我有能力了，我会还你的。”
沈济成无法形容自己听到江玖这段话时的感受，百味交杂，愧疚得几乎无地自容。
直到这一刻，他才深刻而真切地意识到，自己曾经刻薄对待的女子，有着怎样一颗通透的心和明事理的性格。
“可以再麻烦你帮我一件事吗？这封信，你能不能想办法帮我转交给顾久瑞。我不确定我自己寄信给她会不会给她带来麻烦，所以只能请你帮忙了。我明白这对你来说不大好受，可我需要给她一个交代，不能让她担心。”
“我一定会让她看到的。”
沈济成飞快地接过了话茬，再让江玖说下去，他就得找个地洞钻下去了。
一个大男人，还得一个女子来呵护他的感受，简直了。
“你放心，顾先生和顾小姐我都有派人保护，不过你日后若是和她，可能会有被追踪的风险。”
“我明白。”
她明白，这一去，身在异乡，故人长绝。
只是，她想成为达到她的目标，就得这样一直走下去，不管有没有人同行，不管有没有人可依赖，都不能回头，不能退缩。
季清娴说想看她走到最后，她就一定得，也一定能走到最后。
当晚，前往申城的客船起航了，顾久瑞看着手里的手里的信纸，不知不觉已是满面泪水。
“久瑞亲启：前几天你排了出《女驸马》，说要演给我看，可我因故要离开江城，不得不缺席这一出大戏，实在遗憾。请不要为我担心，这一去有落脚之处，也有人照顾，只是碍于某些原因，不能与你书信往来，实在是一大憾事。我将继续我的写作之路，你在报纸上见到我的文章，便知我总与你同在。也望你能坚持你的爱好演戏，也许不久之后，我便能在报纸上看到你的演出宣传，那时我必定前去捧场。愿来日你我二人相见之日，彼此之心愿都已实现。愿君安好。”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离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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