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陪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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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件事情，元帅的意思是，需要沈家给个交代，到底沈家是刻意包庇元帅的敌人，还是管理不力，如果管理不力，元帅不介意派兵帮沈家管理江城。”
沈思成坐在椅子上，另一张椅子上坐着的是沈济成，他背对着两人，像是丝毫没听到他们的话。
壮硕男子和精瘦男子对视一眼，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精瘦男子从兜里掏出一个女式荷包，又从里面找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沈夫人的荷包里放着讽刺元帅的藏头诗，在院子里藏了反对分子，更是试图阻止我们抓捕反对分子，沈家难道想把这件事掩过去吗？我们已经往北方发了电报了。”
突然，沈济成拍了拍手掌，清脆的声音在书房里回响。
下一刻，书房的门就被猛地撞开了，门外涌进三四个人，枪口直接盯上了两名男子的脑袋。
“送江小姐和这位小姐去医院，请李主任亲自动手术。”
“沈先生，你就不怕？！”
沈济成终于站起身来了，他盯着被压着跪到地上的两个人，厌恶地挥了挥手，
“带下去。”
当那名男子被压走后，沈思成盯着沈济成，有些幸灾乐祸地开口：
“我是不是应该感谢那个江玖，她闹了这么一出，你总算是下定决心了。”
“关她什么事，就他袁功博这样搞，要是再犹豫不定，指不准哪天就是袁功博带着日本人来打我们了。你就不能能耐点，说服爹反对袁功博吗？”
“我本来就不是那块料，爹不是说过了吗？只要你愿意乖乖结婚传宗接代当家主，你想反袁功博就反袁功博，想支持新党就支持新党，你这也算是为祖国献身了，等那个江玖醒了，赶紧和她把婚离了，娘好安排你和乔小姐见面的时间。”
“行了，别整天像娘一样就想着这些妇人之事。我们沈家也该动起来了，他袁功博敢把手伸这么长，看来是觉得我们沈家是块好啃的骨头？”
说到正事，沈思成的神色也严肃起来，
“你放心，我这就命令下面再清查一次，尤其是军队和财政那一块，把之前重点盯着的几个钉子都拔了，审一审看看能不能带出别的来。”
“嗯，我现在去医院看看。”
沈济成取了件长风衣，步履匆匆地出门去了。
前往医院的路上，沈济成不可避免地想到江玖这个人。他和江玖的最后一次见面，也是唯一一次见面就是新婚之夜。那时她穿着艳俗的红色嫁衣，偏偏行为举止都畏畏缩缩，低眉顺眼的样子不仅撑不起红色这般张扬浓烈的颜色，反给人厌恶之感。
唯一可取的，大概就是被他指责痛骂后，没有再贴上来，而是乖乖地帮他打了冷水。要是当时江玖真的像沈家父母所指示的那样趁着他神志不清的时候和他成了好事，他不保证自己事后能绕过江玖，即使沈家二老力保也没用。不过好在江玖没那么做，他也成功地撑到了被沈忠带走。
后来他就一直长居自己的那栋小楼中，专心写文章。他本身一直不支持裴功博，可沈家家主，也就是他的父亲一直和裴功博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也算是左右逢源。父亲的意思很明确，只要他愿意传宗接代接管家务，他就可以决定沈家的事情，否则，他就无权置喙。
因此，他对于江玖的事情是一直完全没过问，也没去了解。只给江玖留了一栋房子和足够的生活费，也算是仁至义尽。
江玖来找他给他送糖水那件事也没在他心中留下任何波澜，他拒绝地彻底，不过是为了尽快了断，对彼此都有好处。
他不确定和父母的对抗能坚持到何时，终有一天他需要接管家务，运用手里的实权去做些比写文章更有益的事情，尽管这意味着他需要听从家里的安排娶妻生子。
但当那一天没到来之前，他仍然可以自由地保持自己对意中人的忠诚，一心一意地喜爱顾久瑞。
可那天他得知顾久瑞在学校因为顾斯忠的事情过得不如意，打算去安慰顾久瑞并且表白，却通过沈思成得知顾久瑞在江玖那儿。他急急忙忙赶去，原本想着的是英雄救美，却发现自己才是那个需要被打倒的恶人。
也是从那时起，他惊觉也许江玖并不是自己记忆中那般一无是处。他相信顾久瑞的眼光，也相信顾久瑞的朋友不会差到哪儿去。
后来他找沈思成要了江玖的资料，他才惊异地发现江玖几乎成了与自己记忆中完全不同的人。她卖的手绢上是爱国的言论，向那位陈同文请教学习，和顾久瑞友好往来....
沈济成第一次升起了些许愧疚之感，不为了自己对江玖的态度，而是为自己的武断。他对江玖的绝情是为了不愧对顾久瑞，但他对江玖的轻视和不屑却是因为自大和偏见。
更不用说这次的这件事，那名女子他认得，林岚。
他和新党在江城的负责人宁毅见过数面，其中一次就在他身后的人中见过林岚。林岚应当就是新党的人，那么这次江玖因为林岚而遭祸，让沈济成心里更是对江玖升起了认同之感，因为他本身也是新党的外围成员。
沈济成已经开始猜测，江玖估计是通过和陈同文的接触学习逐渐向新党靠拢，自身也有了这么大的改变。
这么想着，当沈济成看到江玖时，心情更加复杂了。那是一种愧疚和抵触交织的情绪，理智上他知道江玖没有做错任何事，可感情上他总是难以克制地想起，正是由于江玖是顾久瑞的朋友，才彻底断了他和顾久瑞的可能。
“季清娴...季小姐....”
沈济成发现江玖的嘴唇一直动着，喊着某个人的名字。他凑上前去，隐隐听到“季清娴”几个字，过了遍脑子发现并不认识这个人。
医生的诊断是重度脑震荡，清醒时间不定，即便清醒了也可能出现意识障碍。
沈济成待了一会就待不下去了，转身去了林岚的病房，吩咐医生在江玖醒后通知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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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恢复意识时，江玖发现自己处在一个看上去极其漂亮的房子，灯火通明，流光四溢。房子的正中间是一间大床，床的正中间躺着一个小女孩，她脸上带着泪痕，睡梦之中哭喊着：
“妈妈，爸爸...”
江玖的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心疼之感，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有一种感觉，这就是小时候的季清娴。
江玖心念一动，就飘到了小女孩面前。她只是一团虚影，触碰不到女孩，只能在旁边一直念着：
“没事，没事。有我陪着你，别怕....”
她念叨了许久，小女孩也不知道是哭累了还是真听得到她说话，哭声渐渐停了，小小的身体还是颤抖着。
江玖只能在一旁一直看着，心里难受极了。
这大概是季清娴身上真实经历的事，可江玖不敢去想自己为什么会见得到。
季清娴把她的灵魂给了自己，所以她消失了？
不，一定是她把自己带回了她的世界，那个她说过特别美好的世界。季清娴害怕孤单，所以想让自己陪她长大。
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江玖一边这么说服着自己，一边静静地在床边看了季清娴一晚上。
她看着季清娴身边有好几个人照顾，吃穿一律不缺，见到亲生父母的时间却少的可怜。
她看着小小的季清娴逐渐被养出了一身娇蛮性子，说一不二，脾气傲得很，可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见到她的时候都会笑着夸她是小宝贝，季家的人就该有这种傲气。
场景又突然转到了漆黑的灵堂，九岁的季清娴还不懂得什么是死亡，甚至不太明白母亲意味着什么。她在母亲的葬礼上懵懵懂懂没啥表情，向来和善的父亲却第一次当着众多宾客的面骂她“不孝”。
然后家里就突然多了一个女人和一个妹妹，季清娴曾经被夸奖的一切都成了错误。
曾经的真性情成了自私，曾经的傲气成了欺负妹妹。
季清娴依旧维持着她那副骄傲的样子，丝毫不肯低头，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却哭得不行。她一边哭一边问：“为什么不肯相信我？”
江玖看着那个小女孩咬着嘴唇倔强的样子，多么想上去抱抱她，告诉她自己相信她。
再后来，她看着季清娴面上还是维持着那副毒舌傲气大小姐的样子，却不再如以往那般单纯。她不屑于学习妹妹那般伪善，但也不再去祈求父亲的信任。
她自己私下开始组建班底，发展自己的势力。毕业后她明面上做了一间贵族学校的老师，把一帮权贵人家的熊孩子整治得服服帖帖，私下里则开始从商。
她在二十六岁那年开始第一次明着和她父亲敌对，三十岁那年整垮了父亲的公司，三十三岁那年，被冲过来的货车撵过。
季清娴早就立下了遗嘱，死后所有财产捐给慈善事业，她的亲人一分也拿不到。
江玖看着那辆冲过来的货车，疯狂地想要伸出手去推季清娴。
可季清娴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是带着笑地看着那辆车撵过了自己。
“你跑啊！你傻不傻，你为什么不躲！”
江玖小心翼翼地想伸出手去摸季清娴的脸，却一次次穿了过去。
“痛吗？”
季清娴眼神逐渐溃散，她喃喃道：
“是你吗？你真好看。”
她的眼神对上江玖，冲着她微微一笑：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江玖再一次泪崩，她死命想要抓住季清娴的手，
“你别死！你不许死，你已经抛下过我一回了，为什么要再抛下我一次！”
“求求你别走，求求你....”
季清娴还是再一次闭上了双眼，然后江玖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拉扯感，再一次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陪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