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女先生》汜羽

17、各方反应

　　文章一见报，在文人圈里赫然掀起滔天波浪。私下里的手段，威逼利诱是一回事，可做得这么绝，还被人曝到了台面上，就是另一件事了。当下就有许多年青的文人开始执笔打算在报上登几篇抨击裴元帅的文章，其中真情实意者有之，随波逐流者有之，毕竟如今看来，“倒裴”的声势已成，至少在文人圈是如此。
　　而稍有见识些的人，则拿着报纸，一边看，一边叹气。北方一带最大，也是卖的最广的几份报纸，也不约而同地报道了这件事，可说的事情却截然相反。那几位被秘密控制或者是暗杀而死的先生，成了被外国势力收买来诋毁裴功博以分裂中国的叛国者，而他们的失踪则被解释成出逃外国，剩下的陈同文所说的话，则是外国势力妄图倒打一把。
　　“他裴功博不可能堵住所有人的嘴，捂上所有人的眼睛！但凡仔细想想，就能看破他的谎言！”
　　沈思成把手里的报纸往地上狠狠一摔，再狠狠一推桌子，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正坐在另一张书桌前埋头写字的沈济成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道：
　　“可有很多人自己都不愿意睁开眼去看，说到底这些舆论的玩意儿，谁掌握了主流媒体，谁就掌握了风向，又有多少老百姓愿意费工夫去找些可能刊登了真相的小报或文章呢。”
　　“这个裴功博，还真是奸！”
　　沈思成愤懑不平地抱怨道，一边抬起了腿，
　　“别再碰我的桌子了。”
　　沈济成依旧埋头写作，却像是身后长了只眼睛一样及时阻止了沈思成拿他的桌子泄愤。
　　沈思成不得不放下腿，悻悻地道：
　　“我发现你越来越不尊重我这个哥哥了？”
　　“我以为你从配合父母把我骗回家还给我喝药那一刻就已经做好我不拿你当哥哥的心理准备了。”
　　说到这儿，沈济成一直平平的语调终于有了些起伏，透露了声音主人并不平静的内心。
　　“你还在为那事生气啊？我看那小姑娘也挺有头脑的，最近在捣鼓她那什么手绢，还和.....”
　　“我不想知道关于她的事情，如果你这么有闲心的话，不如去劝劝她早点和我离婚。”
　　　想起记忆中那个哭泣着纠缠不休的身影，沈济成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笔尖在纸上重重一顿，纸破了。
　　沈济成看着自己的文稿上那一道划痕，终于忍无可忍地道：
　　“你还是去多管管城里的治安吧，把上上下下的人再排一遍，陈先生之前住在我们这，虽说他离开了，但袁功博的人肯定还不会甘心，想再挖出点什么，适当的时侯，也得提醒下他们这江城是谁的地盘了。”
　　见到沈济成的反应，沈思成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查到了江玖最近在卖手绢，自然也查到了江玖和陈同文以及顾久瑞的来往。不管她江玖的居心是好是坏，她能做到这样，显然和沈家原本需要的一个软弱无能的妻子不一样。沈家二老到底是疼沈济成的，即使是逼着他结婚，本来是打算给沈济成找个明面上身份过得去的妻子，绑着两人洞了房，生了个孩子，到时就可以任沈济成想守着他的真爱就守着他的真爱，妻子休了便是，再不济养着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可因为沈济成的极力反对，洞房没成功，江玖就成了一个鸡肋一样的存在，更别提她最近并不安生，还可能给沈家招致祸患。
　　确定了沈济成依然不喜欢江玖，他们就可以开始考虑江玖这个沈家二奶奶存在的必要了。
　　装作没听出沈济成语中的赶客意思，沈思成又凑到沈济成桌前，整个人硬是靠在桌上，挡住了沈济成半张纸。
　　“你又在构思什么大作了？”
　　提到作品，沈济成勉强忍下了立马赶沈思成出去的打算，开口道：
　　“他们不让报纸等真话，那我写故事，他们还能不让我登？”
　　沈思成一下猜到沈济成的打算
　　“你这是要讽刺？大众看得懂吗？他们不会看懂吗？”
　　“一个好的故事，会引导人跟着故事的进展一点点思考的。至于裴功博手下那帮人？要是他们有耐心把我这故事从头看到最后，我倒是能高看他们一分。”
　　沈思成因为裴功博颠倒黑白的行为气了一上午，此时见到自己弟弟的行为总算是回击了回去，而且还阴人阴的悄无声息，心里可算是舒畅了。
　　这头沈思成满意地走出了房间，另一头，同样是一间小阁楼内，有人的心情可还没平复。
　　“骂，为啥不骂。”
　　“荀兄，你先冷静些。你写的文章，又不可能在北方那边的大报纸登报，纵使你说的他裴功博十恶不赦，别人也看不到啊。”
　　“谁说我写给平头百姓看的？”荀文宇冷笑了下，道：
　　“我就在南方的报纸发，我不信他裴功博会不盯着南方的报纸观察舆论动势，我就是写给裴功博看的，我就是要骂他。”
　　话语刚落，荀文宇就已经拿起笔纸开始运笔如风了。
　　然而，也不是所有人的情绪都如此激动，或者说，如此立场鲜明地站在“倒裴”一方的。
　　“唉...”
　　顾斯忠手中的笔抬了又放，他长叹了一声，又抓起笔来。他的手颤抖着，已经有些皱纹的手上青筋毕露，他的背影远远看去也显得有些佝偻。
　　“父亲，您这是....？您不是一贯看不上裴功博的吗？怎么会想帮他说话？”
　　顾久瑞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走到了顾斯忠身后，她指着纸上已经写下的几行字，难以置信地问道。
　　“他那报纸上说的话，虽然大多是胡扯。可有一点是真的戳了我的心了，他说外国势力狼子野心，意图染指中国，这点却是实话。我就想起了当年，列强瓜分中国，你爷爷，是一个外交官，他面上总是带着笑的，看上去极好亲近的样子。可他有时回了家就会不停叹气，一声比一声重，那代表又一项丧国辱权的条约签订了。没错，他裴功博是混蛋，可至少他军权是有的，等我们把他打倒了，再产生一个新的民主的，爱护人民的政权，要多久？外国势力真的等得了中国那么久吗？谁又知道他们不会趁着中国内斗混乱时打进来？我也许是老了，没了当年敢拼敢冲，孤掷一注的勇气了，不敢去博这个啊。一旦赌输了，输的是这个国家的百年国运啊！”
　　说着说着，顾斯忠的手反而慢慢稳了，他一笔一划地继续写了起来，
　　“我这不是帮他说话，但是我希望不要这么快的给他下定论，也许，也许他还有救呢。也许，也许，中国还有救呢。”
　　顾久瑞看着父亲整个人伏在桌前，用他已不如年轻时有力的手坚定有力地写下一行又一行字，眼泪不知不觉盈满了眼眶。
　　她像来时那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即使她还是不赞同父亲的选择，可父亲永远是她心目中的英雄，因为父亲的心里，装的始终是这个国家。有损声誉也好，被人说成被收买也罢，他都始终坚持做着他认为对这个国家有利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今天去博物馆参观了……嗯可能是我缺乏学者精神吧，虽然觉得确实看资料学到了一些东西，但却没有那种震撼和痴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