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女先生》汜羽

18、霹雳

　　这场闹得轰轰烈烈的事情到底与江玖的关系不大，或者说，她还没有参与进去的资格。
　　季清娴和江玖讲这件事时也只是淡淡提了几句：
　　“舆论舆论，说到底也只是为了影响人们的看法。别看这‘倒裴’讨伐闹得轰轰烈烈就以为他们赢了，最后的结果，到底还是要看实权人物的站队。那些跟着义愤填膺的人总以为舆论站了压倒性胜利就可以，却不知这些只是表面的东西，真正的胜负，就看裴功博和那些倒裴势力，谁能争取到重量级的人物，又或者倒裴一方能不能更进一步，说服裴功博的人倒戈。”

　　“嗯...哦”江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忍不住把视线停留在手头报纸的头版上。
　　这位顾斯忠先生可真有勇气，这么多文章中，就他一篇文章是呼吁不要片面看待裴功博，要考虑各方面因素的，难道这位先生不怕被其他文人骂吗？

　　骂是肯定的，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也不为过。一件事出来自然有赞有贬，故意赞成裴功博以搏眼球之辈也不是没有，可谁能想到呢？这位当时坚决反对帝制，先提出限制帝权，再转而提出废除帝权，一直作为革命的先行者而享有极大美名的先生会站出来支持裴功博。

　　裴功博的举动说是独/裁都轻了，一直以来，文人最敏感的就是人身安全受到威胁以及当权者掌控舆论不许文人发声，这可以说是直接打没了文人的立身之本。一个没有了口的文人，即使文人之心还在，又怎么说给旁人听呢？
　　因此，顾斯忠的这一举动，可真正是把自己立在了风口浪尖之上。

　　真正关心这件事的人，为这个国家着想的人，有理智也有耐心，一字一字地认真读顾斯忠的文字，分析顾斯忠为什么这么说，又有几分道理。
　　救国强国之事从没有一蹴而就的，也没人敢肯定自己所说所做的都对，都是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也因此，纵使不赞成他人的观点，也很少一棒子打死他人。

　　可有见识的人尚在观望中，还没发言，热血的小青年和想踩着前辈上位的新人就争先恐后地冒了头，批判顾斯忠的文章在报纸上比比皆是，随便买份报纸都能看得到。若是买些小报，甚至能看到连顾斯忠的妻女也一并诟病上了。

　　有些本身大字不识，不关心国事的人，终日只知道听些街坊八卦之人，就因此觉得，顾斯忠要倒了。虽说顾家本身并不只有顾斯忠一人，还有其他经商并做研究的亲戚，可顾家到底一开始是靠顾斯忠撑起来的。顾斯忠若是倒了，顾家也就不足为惧了。

　　在这种情况下，依旧在江城的贵族女子才能上的女学就读的顾久瑞，处境就有些微妙了。

　　顾久瑞半点都懒得搭理那些窃窃私语，说她孤高也好，她平日就不是很看得上西式学堂的这些同学，在学校学的这些东西，除了一些礼仪外，其他时间都是在探讨珠宝首饰，要不就是传些八卦小事。

　　如今只不过八卦的主角换成了她本人而已，狗冲着别人吠她没空搭理，狗冲着自己吠嘛，就让它们吠去吧，只小心别伤了它们自己的嗓子。
　　抱着这样的心态，顾久瑞在女学上课时依旧潇潇洒洒，还有精力去构思戏剧的场景安排，以及台上的走位。

　　只是，那犬不只想吠，怕是还想咬人了。
　　“我说顾大小姐怎么这些日子不同我们来往了，原来是有自知之明，没脸和我们相处啊。真没想到你父亲是那么恶心的人，竟然还帮裴功博那个奸贼说话。”

　　顾久瑞抬头瞅了眼联袂而来的三四个女生，顺手把钢笔盖上，放在一旁。
　　当真好笑，率先来找麻烦的，居然是她之前的那帮“好姐妹”。领头的那位，叫罗沫贤，父亲也是个小有名气的文人，以擅长写贺词出名，一手极尽华丽的辞藻能夸得大多数人喜笑颜开。

　　“你也好意思说？”
　　“你父亲做出那样的事，我们怎么不能说了！卖国之贼人人得而诛之。”
　　“之前令父为裴功博写的几篇祝寿词需要我帮忙回忆吗？若是要我帮忙再发到报纸上也是没问题的。”

　　顾久瑞淡淡的几句话就让领头的女生哑口无言，罗沫贤略带畏惧地回避顾久瑞的眼神。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清楚吗？她父亲之前为裴功博写的祝寿词博得裴功博开心，裴功博可是派人赏了珠宝给她父亲。

　　“借过。”
　　没心思再在这里和她们纠缠，顾久瑞拿起本子和笔就往外走。

　　还是先找个清静的地方坐着，等到了时间再去找江玖吧。想到之前表演戏剧给江玖看的愉快场景，顾久瑞的心情总算好了些，脸上也带了几分笑意。

　　罗沫贤看着顾久瑞潇洒的背影，跺了跺脚，愤愤不平地喊道：
　　“我父亲现在已经识破了裴功博那奸贼的真面目，哪像你父亲，自甘堕落！顾久瑞你等着吧，你现在就是人人喊打，你以为还会有人愿意和你做朋友？”

　　罗沫贤的话远远传入顾久瑞耳中，她皱了皱眉，继续向前走去。
　　可笑，罗沫贤以为她顾久瑞承认的朋友，会是像她罗沫贤一样的肤浅之辈？
　　说好是朋友，就不会变的。

　　当顾久瑞在学校遇到麻烦时，江玖的家里此时也来了位不速之客。

　　“江小姐，看起来你的日子过得不错？”
　　沈思成用探究的目光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着大变身的江玖，她的变化不只是穿着上的改变，毕竟要说穿着，大婚时穿的嫁衣也差不到哪去，可整个人的气质从之前的畏畏缩缩到现在的坦然自若，简直是天壤之别。

　　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改变，还是说是故意藏拙？
　　这么想着，沈思成心里原本对江玖存的怀疑更加深了。

　　“我来这里，想说些什么，江小姐自己心里有数，你到现在不但没为我沈家诞下儿女，怕是连洞房都没有举行过，你凭什么坐着这沈家二少奶奶的位置？”

　　“凭不是我求着嫁进沈家的。”
　　沈思成提到洞房，江玖自然而然又想起了新婚那夜的难堪事，脸色泛白，但还是强撑着回应道。

　　“奉劝江小姐一句，还是老实点，别整那么多幺蛾子，你现在还坐着这位置，不过是因为我二弟人好，不愿意直接休了你，还遵从西方那一套，要等你自己同意才离婚罢了。但要是你把主意打到他意中人身上这件事被他知道了，你觉得他的好心还能剩下几分？”
　　“意，意中人？”
　　江玖被短短的三个字打的几乎溃不成形，喃喃问道。

　　“江小姐都做到这样，就没必要装不知道了吧？顾久瑞，顾大小姐，文豪顾斯忠的独女。”
　　江玖的视线定格在沈思成那张写满嘲讽的脸上，他好像看透了一切她耍下的小把戏，正志得意满地看着她挣扎辩解。

作者有话说

　　那个...我不洒狗血的，沈济成喜欢自强独立有见地的女子，城里除了顾大小姐还有谁？
并且前文有提到过，顾大小姐曾经的朋友打着她的名义在外边和一些文人青年（划重点）往来，所以...沈济成以为自己是有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