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小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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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江玖的意料，顾久瑞住的地方，既不是富丽堂皇的一座豪宅，而是一幢由青砖砌成的三层小楼。沿着吱吱呀呀的楼梯，两人走上了三楼。
“住在一楼的是位舞女，她姓赵。”
顾久瑞声音里不带半点厌恶，反而有点亲近的意思。对上江玖诧异的眼神，顾久瑞笑了，笑容中带着些怀念的意味。
“她呀，很擅长打扮，给她支口红，一条裙子，就能来个大变身。当时她是个雨天，她一身狼藉撞上我，求我借她一条裙子，一支口红。我当时随手给了，也没工夫去过多关注她的遭遇，谁知三个月后，她就成了星酒城的头牌舞女，当时她被人请来跳舞，一身旗袍，眉眼间尽是风情，我完全没认出人来，直到她走到我面前叫我一声‘恩人’。后来陆续又见了几次，知道她想从家里搬出来找房子，我就干脆把一楼租给了她，有时候闲来无事还和她学学身段。”
江玖紧蹙的眉头略微舒展，可她还是紧闭着嘴，不愿意说话。
江玖的母亲向来是与人为善的，或者说是胆小怯懦更合适些。她六岁时被卖到江家做丫鬟，谨小慎微的性子就这么养了出来，即使后来成了通房，她也照旧是那样，连句叱责丫鬟的重话都不说。江玖十四岁那年，江玖她父亲，也就是江三爷，接回家一个舞女。当时闹的鸡飞狗跳，就连江玖的母亲都忍不住涨红了脸，私下里唾弃了一声：“放荡。”更不用说其他人骂的那些难听话了。
那舞女风光了一段时间，后来江三爷兴头过去了，就被远远安排在家里最偏的房子。她一个人悄无声息在那房子里待了几个月，竟然生下了个女儿来。再到后来，她的女儿在两岁的时候掉进池塘死了，她也疯了，被连夜送出了江家，再没有人见过她了。
江玖对舞女这一职业的印象，就是由“放荡”，“下贱”，“疯癫”这几个词组成的。即使是顾久瑞这么说来，她内心里还是抵触这个职业。不愿与顾久瑞争吵，她只好选择闭上嘴不多言。
顾久瑞没注意到江玖的神情，她继续兴致冲冲地往楼上走着，一边给江玖介绍。能把这栋三层的房子出租给她觉得有趣的人让她有种满足感与成就感，和这样的人做邻居也会让她感觉生活是丰富多彩的，而不是如同一潭死水。
“二楼住的是位老先生，他一生钟爱画画，早年参加科举，考了个秀才，可惜当时年少轻狂，酒后作了幅豺狗舔食铜钱上油滴的图，画得栩栩如生，神态逼真，只可惜酒后吐了真言，说出了这幅画讽刺的对象，因此得罪了当地的执政长官，功名再难有所进。他后来一怒之下，立誓每幅画都必为讽刺时弊所做，即便是卖不出去也决不放弃。他画工极佳，偏偏名声不显，过的穷困潦倒。上次我为父亲寻庆生的图，偶然在路边看到他摆摊画的画，觉得看上去颇有气势，就买回了家。父亲大加赞赏，点破他讽刺的是北方那位元帅，我这才发觉这位先生是位大能，又回去寻他请他来我这楼里住，房租便用他的画抵。”
说到这里，顾久瑞把身子猫低，快步走过了二楼的平台，来到通往三楼的楼梯口，又回头示意江玖跟上，眼见没人出来，她才松了口气道：
“尹先生若是见到我，定要拉着我猜他新画的画的深意，我今天带着你，可不能被他缠上了。不过...尹先生见到了赵小姐的场景才是真正有趣，他总一副气急的样子，抬手在空中连点几下赵小姐，示意她穿着不雅，然后侧过脸骂道：‘不成体统，有伤风俗！’他骂来骂去都是这几句，赵小姐私下里跟我说耳朵都听的起茧子了，真恨不得教尹先生几句骂人的话。”
一路说着，两人终于走到了三楼。顾久瑞带着神秘兮兮的笑意，以及隐秘的自豪感，打开了门。
有了这栋房子的外表打底，江玖心里早做好了这房间可能很朴素简单的准备，可一看到房间，还是傻了眼。
左侧是一个大架子，里面摆着许多形状各异的东西，枪，戟，还有不同颜色的头冠。右边的墙则挂着一块圆镜，空余的墙面则钉满了钩子，钩子上挂着华丽繁重的戏服。
房间的中间空了一大片，最远处靠近窗边的地方是一张书桌和椅子，桌子上摆着些眉笔，粉底，腮红，油彩。
这间屋子实在与江玖原本设想的摆满书籍的清净小屋完全不同。
见江玖还呆愣着，顾久瑞拉着江玖到房内唯一的一张椅子前坐下，然后脸就笑眯眯地凑到了江玖跟前，有几分邀功意味地问道:
"怎么样？这都是我一手置办的。"
顾久瑞的眼睛亮闪闪的，就快没在脸上写上两个字:"夸我"了。
被这样的目光盯着，即使江玖依然对房里的摆设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是柔柔地笑着夸奖道:
"真厉害，你置办这些，一定下了很多功夫吧。"
"那是当然，瞒着我父亲买这些，再运到这间屋子里可不容易，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对着镜子一个人练。"
顾久瑞把脸又往前靠了几分，整个人几乎和江玖脸贴脸。
"阿玖，你听过唱戏吗？"
"没，没有。"受到顾久瑞那张美颜近距离冲击，江玖懵地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那我唱戏给你听好不好。"
虽然是用着询问的语气，但顾久瑞已经笃定江玖是不会拒绝的。顾久瑞已经像只花蝴蝶一样轻快地旋转到桌前，抄起几样东西，又转到镜子前，在自己的脸上涂抹起来。
江玖的脑里依旧回放着顾久瑞之前的表情，全然的开心与满足，像是小孩子吃到了想要的糖果，又像是游子吃到了家乡的麻辣香锅。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小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