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光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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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起床，自觉有季清娴做后盾，江玖一点担心都没有，就打算照常出门卖手绢。
“等等，把你那件修女裙找出来。”
“修女？”
“就那件灰不溜秋还大的不可思议的裙子，你以前最喜欢那件。”季清娴的声音中带着忍不住的笑意。
“那件衣服是我自己做的啦，以前只能穿这种衣服，后来出嫁了倒是有了几件颜色艳丽的衣服，可穿在身上却不合身。”
“抱歉。”季清娴顿了顿，继续道：
“以前都过去了，待会你去买几件布料，我帮你挑，等这阵风头过去了，看我把你打扮地美美的。不过现在你还是穿原来那样吧，少一事是一事。”
季清娴很少有这种处处受制的感觉，她会收敛风头，但那时她自主选择的，而不是被动的。如果换做她是江玖的身份，她有许多种方法摆脱眼前的困境，可这都不是江玖会接受的。比如直接找沈济成摊牌，以同意离婚为条件离开这座城市，直接躲开这旋涡。再比如跟着陈同文找到他的组织，选择参与其中去搅动这旋涡。
憋屈，不知道这样憋屈的生活还要过多久。季清娴有些不爽地想到。
江玖卖手绢不是定点的，发现一个学校生意饱和了，就换另一个学校。为此还被季清娴调侃成“流动小贩”，当然，每次换点前，都会和顾久瑞说声，这位大小姐就像是整天闲的没事做一样，江玖到地方的时候，一定能看到她的身影。
“诶诶诶。”
本来正靠在墙上的顾久瑞一看见江玖就直起了身，冲到江玖面前仔细端详，老半天后才长叹了一口气状似哀叹道：
“本来以为我的打扮已经够低调了，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我真是甘拜下风。”
“我这么打扮是因为，是因为隔壁的邻居好像对我有点意思，我为了不惹是非，就换了这身衣服。”
江玖不愿意告诉顾久瑞，因为若是告诉了顾大小姐，她一定会坚持要帮忙，江玖不愿意把自己身上的麻烦带给顾久瑞。
不知道什么时候，江玖已经对她和顾久瑞的友谊如此地深信不疑了——如果一个人有困难，另一个人一定会出手相助。
临急之下，江玖想出了这个说法，这既可以打消顾久瑞的怀疑，又可以在之后可能的盘问中很好地解释为什么陈同文和她交集颇多，因为陈同文想追她。
只是有污陈先生的名声了，这么想着，江玖默默在心里对陈同文道了声抱歉。到时候如果有机会再见面的话，就告诉陈先生说他们扯平了吧。陈同文带给了她被牵连的麻烦，她不得已之下污了陈同文的名声，所以谁都不欠谁。
江玖怕欠别人的，也怕别人欠她的，无论哪种关系都会让她感觉不自在。
“你邻居骚扰你？走，让我会会她。”
听到江玖的话，顾久瑞立马就炸了。在她眼里，江玖就是个单纯的脾气好性格也软的姑娘，而且傻得不行，不好好照看就会被别人欺负了——毕竟再没有哪个小傻瓜会在别人夸她说得好的时候直接说出这不是她自己说的话的实情了吧？至少顾久瑞见过的人里没有。
“不用了，那位邻居今天好似不在家，下次他若是有过分举动，我再告诉你，让你帮我好吧？”
顾久瑞若是够敏锐，就会发现以江玖的性子本来不应该会说下次找她帮忙的话，可顾久瑞对待朋友是不会多想的，全身心的相信和交付也是她一直没识破之前朋友的真面目的原因。
“好，不管出了什么事，你一定要告诉我，可不许藏着。”
两人就这样在街上笑嘻嘻地交谈起来，全然忘了生意这回事。好在江玖现在已经积了些钱，吃穿不愁，之所以选择继续卖手绢也不过是没什么其它可做的事罢了。
在如今，愿意提供给女子的职位本来就少，更不用说像江玖这样除了缝纫几乎无一技之长的人了。
“久瑞，我见你常常来找我，不知道会不会耽误了你自己的事情？”
“我自己？我自己能有什么事啊，还不是日常看看书，再搞些无聊的什么文学沙龙。不过我现在已经很少去了，总觉得和那里的女孩处不到一块去。也许是我想错了吧，许多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同意让女孩去学那西方女子的‘摩登’，只是为了以后嫁人更有市场，更得那些进步青年们的喜爱，至于什么自强自立啊，她们是不去想的。”
说到这里，顾久瑞神色落寞，
“是啊，她们有什么必要去争呢，不争女权，不争独立，她们照样可以上西学，开沙龙，最后再风风光光地嫁人。或许这就是像有人说的那样，一项权力，在争取的永远是那些得不到的人，而已经得到的人，又为何要出力去争取呢？”
气氛一下沉寂了下来，江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或者说，顾久瑞口中的“女权”“独立”和她的距离太远了。当她还在琢磨着怎样赢回沈济成的心的时候，顾久瑞已经在想着怎样脱离男人过独立的生活了。
自相形惭，这是江玖心里的感受。江玖真的很羡慕顾久瑞，顾久瑞有自己坚定的信念，所想的也不只是一己之身的得失，看着顾久瑞，江玖总会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那个一身红衣踩着高跟走来的女孩，她好像在发光。江玖没有告诉顾久瑞，这是她第一眼看见顾久瑞的想法。本来应该是远远看着不敢接近这道光的，没想到这束光却主动来到了她身边。
“会去争取的都是自己没有的？这话说出来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不说以前，现在争民权争平等的，有许多不都是富足家庭出来的子弟？家里有钱送他们去西方深造，学成之后回来站的是争取平等的立场，倒也挺有趣。所以说，不过是看现在接受先进思想的女性较少，又暂时没人想到站出来争女权，就断言说只有得不到女权的人才敢争女权。”
季清娴少见地声音带了几分怒意，而不再是完全置身事外的调侃态度。
季小姐很在意女权？江玖默默把这点记在心里。
“我真是的，平白无故和你说这些，连带着你和我一起不开心，都是我不好。走，我带你去我住的地方看看，怎么样？”
顾久瑞把那些烦扰的思想强行压了下去，江玖这么个善良的性子，要是她不高兴，江玖肯定也会跟着替她难过的，顾久瑞不愿意这样。
顾久瑞没有查过江玖的身世，江玖自己不说，她也不打算问。只是从江玖的穿着，性格和出来卖手绢的行为，都看得出江玖过的生活不是那么地悠闲惬意。既然如此，她怎么好意思再让江玖为她这“富人式”的无病呻/吟而再增加烦恼呢。
于是，江玖还没有来得及把摊子铺开，就拎着小包跟着顾久瑞去她的住所了。
顾久瑞心里激动又期待，和小时候迫不及待地把最好的东西分享给朋友的心情是一样的。
顾久瑞走在前面，牵着江玖的手在人流中穿梭，两人倒真有几分小孩子过家家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光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