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言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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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思成还是不同意下发逮捕令。”
“他们沈家也不过再猖狂这些日子了，等元帅的大军南下…”
沙哑的男声发出一声冷哼，皱成一团的报纸被丢在了路旁。
“这些自命清高的知识分子们，真是顽固又愚昧，非要跳出来阻元帅的大业，搞什么联名上书，名字都爆出来了，还不是一抓一个准。”
“不可掉以轻心，沈家的态度暧昧，城里还有新党那帮泥腿子活动的踪迹，要做好军事冲突的准备。”
“是。”
这间小屋子门窗紧闭，一点阳光都无法投射进来，污浊的黑暗固守着这最后的一方天地。
“陈先生，您这是？”
江玖走到街口时，发现陈同文背着一个黑色的布包，正背对着她准备关门，于是习惯性地打了声招呼。
陈同文听见背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身体微微一僵，很快转过身来。
他的面上还是一派温和的神情，话语有些吞吐。
“我就出去走走…不，我的意思是，我可能要有些日子不回来了，若是有人问你，你就说我出门探亲戚去了。”
突然想到了什么，陈同文的眉头皱了起来，看向江玖的眼神里写满了惭愧。
“如果他们问你，你千万要说和我不熟，只知道我经常在家里不出门，和你没什么交集。”陈同文看了眼江玖，又补充道：
“如果可以的话，低头小声说话就好，不要表现的太突出，更不要和他们起冲突…”
害怕明说事情的严重性会让江玖更加害怕，反而让来搜查的人生疑，陈同文绕来绕去反反复复说了许多，还是怎么都不放心。
如果他不是住在江玖旁边，就不会连累到江玖了。他自己不后悔仗义执言，也接受因此不得不过东躲西藏得生活，却不该为此连累了无辜的江玖。
想到这里，陈同文猛地把身体一弯，竟然弯成了九十度的鞠躬道歉姿势。
江玖吓得急忙伸手去拦，只江玖的力气相比陈同文的力气小极了，手在空中使劲挡着，却也托不起陈同文来。
“陈先生，您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
江玖的脸涨得通红，一半是用劲用的，一半是窘迫急的。十分尊敬的先生对自己鞠躬是什么感受？江玖现在只觉得整个人十分不得劲，她终于发现，相比于被辱骂或者被轻视的局面，她更难以应付这种局面。忍耐是她的长处，可她现在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好在陈同文不久就直起了身，道：
“这只是我表达自己的歉意，但却不能实质对我引出的麻烦进行弥补。陈某今日不得不尽快离开，以免再被旁人看到，连累江小姐。如若陈某这次幸免于难，江小姐有啥麻烦，只要说一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完，他双手合十作楫，才转身离去。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背影给人沉稳如山的感觉，慢慢远去，最终消失在小巷的转口处。
“说是要帮忙，联系方式都没告诉你，你有麻烦又怎么联系的上他，有趣。”
“陈先生不是这样的人！”
江玖的脸上还有些未褪去的红色，她涨红着脸，认真地反驳季清娴。
“他现在肯定遭遇了很急迫的事情，但他没有急着离开，反而还在担忧我的安全，他肯定不会空口许诺，假意敷衍我的。”
“知道了，”季清娴的声音还是那样的漫不经心
“你还是这么不经逗，他陈同文既然这么说，证明他肯定有方法联系到你，这间接证明了他和某个势力是有联系的。”
“那也就是说陈先生不会有危险了？”
江玖听见季清娴的话，松了一口气，她刚刚一直处在茫然的状态，现在才有功夫去想以陈同文的焦急程度，他到底遇上了什么大事。
“也许吧，诶我说，你不是胆子很小的吗？怎么不想想你自己的处境。”
江玖敬佩季清娴的聪明，觉得她肯定已经知道陈同文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不愿意说，此时难得灵光一闪，反问回去：
“可是，我得先清楚陈先生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好弄清楚我自己该怎么做啊？”
“嗤”季清娴按照常例嘲笑了下江玖天真的固执，还是回答了：
“用文学的说法呢，就是他打算为真理献身，用通俗的说法呢，就是管不住自己那张嘴，说了些惹麻烦的话。”
“是怎样的麻烦呢？”
“大致就是带着自我牺牲的悲壮感，上赶着往别人的枪口上撞吧。不过沈济成倒是聪明，那份联合签名上，没有他的名字。呵，自诩文人，反倒像政客多些。”
江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听见沈济成没有参合进这样危险的事，本该感到庆幸的她心里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望。
或许是因为她觉得被季清娴评价为愚蠢的事情是一件正确的事情吧，而沈济成是不应当不去做这样一件正确的事的。
所以果然是她又傻了吧，如果季小姐和济成都认为这件事是不应去做的，那么这就是一件错的事了。
此时的江玖，虽然在季清娴的教导下看了许多报纸，了解一些国家大事，也有了初步建立的民族意识和是非观，但她还未明白，即使是一件正确的事，也可能是一件愚蠢的事，即使是一件正确的事，也不是所有人都要去做。
就像这次的事件，一起学者们联名谴责北方的那位元帅，除了陈同文，更有些身处北方那位元帅的势力范围的学者也署了名，这简直就是把自己往死路送，愚蠢吗？愚蠢，本可以有无限光明未来的生命就这样葬送。可这件事应该去做吗？应该，如果连这些有着社会影响力的文人们都不站出来，而选择沉默，那像江玖这样不知道实情的平民百姓们，就会觉得北方的那位元帅势力大，又没人反对他，可以说是天命所归。等那位元帅借着舆论的优势一统了国家，再来后悔最初的沉默有用吗？
这头江玖想不到那么多，终于把心思转回了自己眼下的人身安全上。
“既然陈先生说会有人来搜查，说明他肯定已经被人盯上了，我现在再搬家肯定来不及，没有别的办法，那我就像平时一样好好过就可以了吧？”
“是的，你好好过你的就好了，别太担心，反而容易露馅。"
江玖听了，也就真把吊着的心放下了。以往听到这么危险的情况，她可能早就吓得六神无主了。
可江玖此刻却莫名的没多少惊慌之情，也许是因为，已经面对过足够可怕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言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