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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72章 ...

  •   时光难熬,等待的时光更难熬。在百般无奈中煎熬了三天,沐天波终于等来了缅王通事官貌更通报的消息,缅王锡真将亲率缅国文武来迎永历皇帝入宫。缅王通事官貌更识得沐天波征南大将军印信,记住沐天波身份,率兵前来大金沙边只对沐天波传话,却不寻执掌朝政的马吉翔和李国泰传达缅王旨意。貌更的小舟在江面上来去自如,传话后驾舟离去,却给苦苦等待六百多留下了无尽的希望。沐天波喜形于色,把消息传于李公公,要李公公奏报永历皇帝,准备起驾入宫。李公公怔怔地站在江岸上,困顿的脸上洋溢着苦楚,他对缅王通事官传来的消息并不感到惊喜,细声细气地对沐天波说:
      “黔国公,缅王命人打造宫室,好象没有迎皇上入阿瓦城的意思,四、五天能打造何样宫室哟!”
      “李公公所忧甚是,但久待江边亦不是事。缅王来迎,先有安身之所甚好!”沐天波说。
      “黔国公劳累,传话马吉翔、李国泰大人,缅王来迎,皇上即刻准备起驾!”李公公说。
      “李公公,马大人和李大人是朝中重臣,老臣朽矣,劳请公公传达皇上旨意!”沐天波说。
      “哎,都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了,还争烧火吹火坐的木板凳哪。罢了,本公公传旨吧!”李公公说。
      “李公公,非老臣不遵公公所命,老臣确有难处,老臣日薄西山,一时不如一时也!”沐天波说。
      “在滇都,朝中文武四百有余,时至今日,不过四、五十人撑持,全皆用心矣!”李公公说。
      李公公甩手走了,他的几句话在沐天波心头布上了一层阴影,但沐天波是个经事的老人,心头再苦,脸上也要有笑颜。看看天,怎能不喜上眉梢。朝阳挂在东边天际,又红又圆,光辉洒满山林田园,驱散了大金沙江上的雾霭,江水又蓝又亮,是多么美好的景致。确实,沐天波得到缅王亲率文臣武士迎驾的喜讯,郁闷的心情变得开朗了,他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明媚,天宇和江面一样的蓝得可人,原野上的树林格外苍翠,空气格外清新,鸟儿们的歌唱也分外悦耳动听。他让自己开心起来,径直走向皇太后乘坐的大船,现在他最想把缅王迎驾的喜讯禀报太后、王皇后、刘贵妃和窦妃娘娘。
      “太后年迈,于永昌染病,病体刚痊,难耐江岸湿热,入城养息,喜讯大矣!”沐天波喃喃地说。
      “黔国公,口中念念有词,喜上眉梢,喜鹊枝头啼鸣么,有喜讯来啦?”窦妃站在船头说。
      “窦妃娘娘,真有喜讯哪,缅王今日前来迎驾,大喜事矣。奏请太后,准备过江!”沐天波说。
      “哎呀,总算可以入城了,总在江边窝着看一江流水,憋死人啦!”竹红兴高彩烈地说。
      “黔国公,我们能去阿瓦王城么?”玉燕感到欣慰,却冷静地问。“别把我们带去困在山林里!”
      “玉燕的担心有些道理,缅王通事官貌更只说缅王今日迎驾,未言迎往何地!”沐天波说。
      玉燕的话语又起沐天波心头的苦楚,他对玉燕的忧虑只作宽慰,不想把话题细说。是的,尽管不知缅王迎驾去往何方何地,但能渡过大金沙江前往缅国土地上安身立命,总是好事。即使吴三桂率兵追来,有大江相阻,又有缅王庇护,皇上和从官相对安全了,在辽阔的土地亦可纵横驰骋。那吴三桂也不敢轻易向缅国开战,两国交兵,不得大清皇帝准许,吴三桂不敢胆大妄为。缅国虽小,可成几十万大军,枪炮齐备,千匹战象列阵,兵多将广,俗话说强龙难压地头蛇,吴三桂数万兵马离中原千山万水,大清朝廷鞭长莫及,吴三桂岂能攻破缅国。沐天波传过了缅王迎驾的喜讯,上至太后,下至宫娥使女,无不欢欣鼓舞,欢笑着忙于打整衣物,收拾包袱了。窦夫人急忙为窦星换上干净衣服,象是去做客一般。一太子朱聿蹦蹦跳跳地跑下大船,把沐天波牵上大船甲板,拽住他的手不放,撒起娇来:
      “国公,你不要走,陪朱聿坐船过江。别去坐马大人的船了,马大人恶狠狠的,欺老负少呢!”
      “好吧,老臣陪太子坐船一起过江,还可以陪着小窦星!”沐天波听了朱聿的话,心间格登了一下,他在心底感慨年少的太子依稀知道朝中大臣争权夺利的怪象了,他对太子朱聿更加怜爱,也更伤心权势二字使少年老成。“太子别多想心事,能背诵论语便好,先不要管马大人的事,有皇上把握呢!”
      “国公,朱聿背一段新念的论语给你听吧,国公可有心思?”太子朱聿问道。
      “太子,老臣有心思,但皇上移驾,事务繁多,待入宫安顿了,老臣倾听如何?”沐天波说。
      “太子勿纠缠黔国公,国公身心不闲!”窦妃走近朱聿,拉过朱聿的手说。“李公公来了,定有事!”
      李公公臂弯里搁着拂尘,拂尘的银丝挑动着金灿灿的阳光。他行色匆匆,摇晃着身子沿着江岸走来,不搭理船上向他问好的人们,他走到太后的船头,站在草地上昂首伸长脖颈尖声吆喝道:
      “皇上有旨,请黔国公沐天波登御船,与皇上同乘一船,随皇上起驾!”
      “黔国公,皇上召见,看样子缅王龙舟已起航,两国君王相见,唯有国公依礼伴驾了!”窦妃说。
      “窦妃,照顾好太后,窦夫人母子也拜托你了!”沐天波说。
      “国公放心,名瑛在太后身边,当尽媳妇之孝!”窦妃说。“窦夫人母子是我的亲人,当尽心力!”
      “走吧,黔国公,人未老朽,不可婆婆妈妈,皇上急等国公问事!”李公公说。
      沐天波被李公公挖苦,却不生气,且灿然一笑,急忙下船跟随李公公匆匆行路。沐天波沿江岸走不上二十步,突然见马吉翔站在江岸路中拦住去路,不让沐天波走路。马吉翔拉长了脸,气乎乎地说:
      “黔国公好心情哪,缅王派来通事官传话,也不向本大司监禀报,你还担当得起国事么?”
      “马大司监,通事官前来传信,正巧遇上老臣,老臣得信后即请李公公转奏皇上!”沐天波说。
      “本大司监实为监国,国事当由本司监奏皇上!”马吉翔盛气凛人地说。
      李公公走了几步,转身过来,扯住沐天波的袖口,一甩拂尘,提高嗓门尖声说:
      “黔国公,皇上召见,磨蹭什么?马大人,你何故拦路?耽误了,谁担罪责。走呀,黔国公!”
      沐天波任由李公公扯着袖口走路,马吉翔知道了是永历皇帝召见沐天波,不敢再拦路。走近船头,李公公松了手,闪开身让沐天波先上大船。沐天波走上甲板,跪下向端坐在椅子上的永历皇帝叩首,永历皇帝立身挽起沐天波,让沐天波坐到另一把椅子上,沐天波推辞着,虔诚地说:
      “皇上,老臣不敢坐。缅王来迎,君与王相见,老臣一旁侍候着便是!”
      “黔国公,不必拘礼,御船上就摆两把椅子,一把坐朕,一把坐黔国公,诸文武大臣,两旁侍立,以彰我上朝威仪,也显朕尊黔国公之礼!”永历皇帝面露笑意,说话心诚。“朕入云南府,国公谦让,朕封国公为亲王,国公推辞不受,朕入缅土,缅王只识国公印信,国公威仪令缅官慑服,为朕所依也!”
      “皇上如此说,老臣诚惶诚恐,惭愧也!”沐天波落坐,仰视着永历皇帝说。
      “国公稳坐,朕心不慌!”永历皇帝坐下,谦和地说。“李公公,宣大司监吉翔、大学士国泰登御船,恭候缅王。传朕旨意,各船从官打理衣着,齐整严立,不可表露卑琐之态!”
      马吉翔和李国泰匆匆登船,侍在永历皇帝身后的张公公指点两人各立左右,为诸臣首位。李国泰站在右边,默默地注视着江面,而马吉翔瞪了沐天波一眼,轻吹了一声鼻息,表示对沐天波的不服气。沐天波严肃地坐着,对马吉翔视而不见,表示一点篾视之意。李公公侍立一旁,冷言一句:
      “天气晴朗,就怕风雨,江水平静,唯怕暗流。人面如花,亦怕笑里藏刀也!”
      “皇上,缅王乘龙船来也,好大一艘龙船哪!”张公公兴奋地说。
      “张公公,缅王乘龙舟,是舟,非船也!”永历皇帝说。“朕之乘才是船,船可航海,舟只能渡河!”
      江面上,一艘龙船缓缓逆水驶来。龙船上披黄挂彩,旗帜瓢扬,在阳光里熠熠生辉。龙船甲板上,中立者身穿锦袍,头戴金色王冠,便是缅王。十数名文武分立缅王两旁,抖擞着威风。龙船渐渐靠近,忽有牛角号响起来,呜呜之声响彻云霄。三声号角响后,鼓锣齐鸣,江面上顿时热闹非凡。望过去,江岸上近千名挎刀执旗的兵士整齐地尾随龙船沿岸而上,给人几分威压。岸边和野地里奔跑着无数的平民百姓,象是赶来迎接皇帝的,更象是来看热闹的。龙船在永历皇帝御船对岸江边停了下来,鼓乐声息。缅王和众文武立稳船头甲板上,面朝永历皇帝,然后依次慢慢跪下,齐声高呼:
      “天朝皇帝驾临,皇帝万岁,万万岁。宫室打造完毕,恭迎皇帝起驾入宫!”
      缅王行跪礼,永历皇帝异常感动,急忙起身,两手打着向上起立的手势,高声说:
      “尊敬的缅王锡真,请起。你我乃胞波兄弟,不必行此大礼。尊王亲自来迎,朕甚是感激!”

      第80章 孤岛听杜鹃
      永历皇帝与缅王相见礼成,相互示意礼毕,各自归位坐下,等待起航。缅王锡真所乘龙船先竹调头,顺流而下,龙船上号角又起,呜呜之声浑厚嘹亮,锣鼓作响,乐号喧天。江岸上的缅兵以号声为令,齐整转身,后队变前队,不紧不慢地跟随龙船前进,旗帜猎猎,刀枪闪亮。鼓乐声中,永历皇帝御船缓缓起航,其余三条大船依次跟进,尾随缅王龙船顺流而下。四条大船上人头攒动,笑语声声,终于驶向大沙江对岸了,憋闷了数日的大明朝文武军民兴奋不已,欢叫着感谢缅王。江岸上人欢马腾,宛如赶会,鼓乐声萦绕回荡,彩旗招展飘扬,壮观的场面着实令人振奋,心旌摇荡。船行半个时辰即到渡口,缅王龙船偃旗息鼓,加快速庋驶离渡口,扬长而去。永历皇帝的御船渐行渐慢,就要靠岸了。通事官貌更站在岸上,以小旗示意四条大船停靠渡口,招手要客人们准备下船登岸。永历皇帝凝望着远去的缅王龙舟,神情肃穆,甚是郁闷。通事官貌更指挥缅兵分列渡口两边,只留下一条甬道可以走向前方田野里的大路。四条大船在岸边停稳了,缅兵搭上舢板,催促大船上的客人们下船。
      “缅王舍朕而去,是何道理?入王城阿瓦走水路,朕上岸走陆路去的是山林哪?”永历皇帝说。
      “皇上,大事已明,缅王存有戒心,不让皇上移驾阿瓦城矣!”沐天波说。
      “皇上,要入阿瓦王城,还得与朝廷名誉与缅王交涉,征南大将军印早已过时也!”马吉翔说。
      “大司监所言甚是,待安顿下来,派马大人、李大人晋见缅王,奉表陈情,可矣!”沐天波说。
      “此事关重大,召集群臣商议方可,不可草率。下船吧,缅人催促得紧!”永历皇帝说。
      永历皇帝在沐天波、马吉翔、李国泰、张公公和从臣的簇拥下款款下船,踏着渡口的台阶拾级而上,走向坷坎的黄泥大路。通事官貌更率十多个武装士兵在前面引路,所到之处挡道的百姓纷纷让路。永历皇帝冠马尾楞鬃帽,衣屯肩大袖袍,束黄丝带,举止有度,仪观伟岸,令围观百姓赞叹不已,人群中有人感慨道:“此真皇帝也!”大路两旁第一层站着武装士兵,后面几层百姓将大路围得严严实实的,永历皇帝和众文武只有一条前行的道路可走,别无他途。可就是这唯一的道路,永历皇帝走不上半里路,也被一名全身披甲,身挎大刀的壮士率百多名士兵给堵住了。永历皇帝瞅见武装缅兵拦路,大为惊骇,驻足不前,也不知如何是好。马吉翔抢先一步,指着通事官貌更质问道:
      “通事官,前方何人挡道,可知挡驾是死罪?速速前去,命无知者让路!”
      “马大人息怒,小人前去问个明白!”貌更跑向前去,与那披甲壮士说了几句话,迅速返身回来,趋近沐天波身边,说:“沐大将军,前方立者非强人,是我王兄弟莽吞领兵挡路,想见大将军说话!”
      “缅王兄弟莽吞要我说话?”沐天波有些惊慌地说。“缅王恭迎皇上移驾,其弟挡道,谁主缅国!”
      “沐大将军,实不相瞒,我王年迈,欲让位于弟,王弟莽吞可袭王位哪!”通事官貌更说。
      “哦,怪不得缅王龙船不辞而去,好生无礼!”沐天波说。“好吧,老臣去见莽吞就是!”
      “原来如此,半道上杀出个程咬金,偏偏要老臣去应付,老臣在所不辞!”
      沐天波昂首挺胸,信步走向莽吞。那莽吞见了沐天波,前行几步,紧紧拥抱沐天波,拍打着沐天波的脊背以示亲热,沐天波也击打莽吞以示还礼。从他俩的举动里,可以看出莽吞对沐天波的尊重和示好,他俩说话也是对着对方的耳边悄声细语。两人拥抱着说完了话,沐天波踅身跑回来,说:
      “禀皇上,缅王兄弟莽吞喜爱中原宝物,更爱金器,莽吞想要皇上赐给一只金碗!”
      “哼,黔国公私作人情了,这分明是勒索,还美其名曰请皇上赐宝!”马吉翔说。
      “马爱卿休要乱言。朕临缅国,无晋见之礼,是朕大意矣。回想神宗皇帝与缅酋交好,缅酋年年朝贡,神宗皇帝必有宝物赏赐!”永历皇帝说。“朕仅有一对金碗,传朕旨意,取一只赐予缅王兄弟!”
      莽吞得到雕苑金碗,拿在掌中把玩,爱不释手,向永历皇帝连连称谢,然后引兵退走。通事官貌更送走莽吞,指挥缅兵开路,大队人马重又起步,向着前方的山林进发。
      “通事官,敢问皇帝移驾何处,路途遥远么?”马吉翔问道。
      “回马大人,宫室打造在者坑。队伍中有弱小,军士扛箱担包的走不快,明日午后到达!”貌更说。
      两日后的傍晚时分,永历皇帝一行到过者坑。者坑三面坏水,象一座孤岛,地平林密,与王城阿瓦隔江相望,相距五、六里地。树林里有新建竹木草屋十数间,大小高低有异,最大的一幢正屋三间,厢房各四间,以木栅为大门院和墙。缅人以竹板横扎在树杆上,圈围一片十数亩的林地,作为永历皇帝和从官军民的居留地,竹板作为城墙,墙外四周树林里,遍立岗房,可住扎二、三百多名缅兵守卫宫室。太阳斜斜地射进林间,树林里若明若暗,但草屋的形状是清晰的,看了叫人心酸。
      通事官貌更引领沐天波走进树林,指着十数间新建的草屋,饶有兴致地说:
      “大将军,我王命人打造宫室十数间,供皇帝居住,时间紧急,各官可在城内自架木屋为居!”
      “天哪,这也叫宫室!”沐天波望着草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苦了皇上,苦了太后、太子了!”
      “缅王欺朕,如此而已矣!”永历皇帝站在通事官指派给那幢最大的茅屋前,愣怔了好一会儿,摇摇头说。“唉,六百多无兵之人,还敢何求?罢了,罢也,既来者,则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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