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第71章 ...

  •   天空中的太阳向西边偏下去了,光线斜斜地照进土司府,土司府里渐渐凉爽了。土司府是土司官的私人宅院,建筑规模不算很大,正房三间,两厢各五间,南厢后有一个别院,那里是灶房和厨子居住的地方。土司官居正房,也是处理事务的地方,正房中堂既是大客厅,也是土司官与各寨头人的议事用房。一个多时辰过去了,还不见护卫林泽的回应,李定国有些焦躁,他担心贺九仪降清心切,不但不到土司府,还把林泽和几个弟兄给绑了,枉害了林泽几个人的性命。李定国正焦虑时,张元来报:
      “晋王,林泽护卫来啦。庆国公带了二十多个随从来,看样子庆国公相信了林泽!”
      “护卫张元,带好你的军士,不得有误!”李定国情不自禁地站起身,说。“冯将军、靳总兵安坐!”
      冯国恩和靳统武端正地坐着,感觉眼前的茶水已了然无味了,但也不便离席。李定国重新坐下,凝视着土司府洞开的大门,听到了张元的报告,他的心平静了,装出一副坦然的期待客人的模样。大门洞开,门里门外只有五、六个士兵在把守,并没有什么异样。林泽率先走进门来,他的身后紧跟着庆国公贺九仪和随从。林泽闪在一旁,让贺九仪走在最前面,礼让客人是必须的。贺九仪步履又紧又急,匆匆走向李定国。他脸上挂着淡定的笑容,完全没有心理防备。林泽让过贺九仪后,挺身拦住了贺九仪的随从,把随从们引到厢房前,要随从们坐在长凳上休息。贺九仪走近八仙桌,拱手行礼,说:
      “晋王,分离多时,今在此相会,别有滋味啊。玉龙关失陷,贺某率兵追赶晋王,今日幸得相会!”
      “庆国公别来无恙哪!巩昌王命你为前锋,早知本王在孟艮,为何不来相见?”李定国说。
      “禀晋王,贺某昨日刚到城外六里芒村扎营,巩昌王曾交待,大军齐集后再会晋王!”贺九仪说。
      “本王刚拔孟艮城,国公即送信来约本王,有何企图呢?是不是想加害本王?”李定国说。
      “贺某岂敢加害晋王,晋王言重了。贺某随巩昌王穿山越岭而来,就是想会合晋王!”贺九仪说。
      “一派胡言,虚情假义。明为约会本王,实是嫌得本王,你好去向吴三桂邀功请赏!”
      李定国抓起一个陶盅,狠狠地砸在桌上,陶盅碎了。摔茶盅是李定国与林泽、张元和军士预定的信号,茶盅碎,即拿人。围在八仙桌旁的护卫士兵得了号令,五、六个人一拥而上,抓住了贺九仪。厢房那儿,林泽和房里埋伏的士兵出其不意地包围了贺九仪的随从,随从们没有任何反抗,乖乖缴械举手投降。贺九仪突然被抓,人吓懵了,回过神来时,挣扎着挺直身子,大声喝问:
      “晋王,这是何故,为何抓贺某?皇上去远,你胡作非为呀,你是鬼迷心窍了吧!”
      “贺九仪,你为国公,却与逆贼吴三桂、马宝串通加害本王,谋取皇上,你可知罪?”李定国说。
      “晋王,你听了何种谗言,冤枉贺某?”贺九仪说。“冯将军、靳大人,为贺某作证呀!”
      靳统武冷冷一笑,哼了一声,怒视着贺九仪。冯国恩站起身来,一手拄着桌边,忿忿地说:
      “贺九仪,本将军为你作何证呢?你自作孽,自取罪呐。要证人么,自有人为你作证!”
      “护卫林泽,带满清探子吴智!”李定国吼道。“人证物证俱在,看你贺九仪如何抵赖?”
      林泽带着吴智走到八仙桌旁,站在靳统武身后,吴智神色紧张,他见众兵士抓住贺九仪,他还是担心自己的命运,他明白自己毕竟是大清军中派来的探子。贺九仪看见了吴智,脸色唰的一下变得苍白了。吴智已为阶下囚,贺九仪明白密谋之举已然败露,抵赖不过去了。府院里顿时鸦寂无声,空气也似凝固了。贺九仪到也是敢作敢当的汉子,振作起精神使自己倔犟起来,睁圆双眼盯着李定国说:
      “李定国,你既抓了我,我无所畏惧矣。事已至此,贺某已无他求,任你处置。只是贺某家居元谋,本早该解甲归田,安享晚年,岂料随巩昌王阻击满兵不成,一路败走,流落到此,死在这荒蛮之地,清明亦无人祭奠,贺某死不眠目。李定国听好,黄草岭、孙家坝兵败,全是你李定国炎遮河兵溃,你弃军逃走所致,你罪大恶极,理当诛杀,可你蛊惑皇上,弃滇都西奔,你误国误民更误皇上哪,你又知罪么?马宝将军识时务,善待军民,求得滇中百姓福祉,贺某有意投马宝将军,又当如何?你李定国刚愎自用,独断专横,拖累了多少将士、多少百姓?窦名望将军惨烈战死磨盘山,你李定国却坐山观虎斗,最后还是逃走。呃哟,吴智兄弟,你若是一条好汉,不该出卖贺某,天呀,是你亡我哪!”
      李定国压制着胸中怒火,任由贺九仪骂了个够。贺九仪的一番激烈言辞,无疑是在给自己套上绞索。吴智听得心惊胆颤,脸色变得苍白,他觉得贺九仪的谩骂,也是在断送他。贺九仪止住了骂声,李定国才缓缓站起身来,望了一会儿浩瀚的天宇,扭过身去,思索片刻,忽然转身说:
      “太阳落下去了,明日还会出,油灯灭了,可以再点燃,人死了,不再生还。张元,军棍侍候!”
      “军士们,抬一条长凳来,把反贼贺九仪按下,晋王要亲手杖责犯人!”林泽大声说。
      士兵们把贺九仪按在一条长凳上,让李定国使军棍责打。贺九仪匍匐在长凳上,咬牙忍受着军棍,不吭一声。李定国举棍连击贺九仪背部三棍住了手,把军棍交与一名军士,长吁一口气,说:
      “贺九仪,本王打你三棍,一棍打你串通逆贼吴三桂;二棍打你欺骗本王,欲擒本王献吴三桂邀功;第三棍打你当众辱骂本王,羞辱本王弃阵逃跑。三棍过后,本王气消矣。军士,接着打八十军棍!”
      那名军士挥棍击打贺九仪,击出一阵嘭嘭之声,当数到五十七棍时突然停了手,慌忙报告说:
      “报晋王,犯人脑袋耷拉下去了,不知是真没有了气,还是装死?”
      李定国急忙跑到长凳旁,挽起贺九仪的头,只见贺九仪两个鼻孔、嘴角流着鲜红的血,他顿时感到茫然,说不出话来。他一屁股坐到凳子上,抱住贺九仪拢在臂弯里,怔怔地看着闭着双眼的贺九仪。
      “晋王,九仪该死,只是不想死在这蛮荒之处!”贺九仪睁开眼睛,嘴里溢出一股血,低声说。“晋王,九仪身子孱弱,熬不过去了。九仪死后,不要立碑,只求坟前多烧黄纸,九仪一路使钱回家!”
      “庆国公,本王不想杀你,真的不想杀你。”李定国紧紧拥住贺九仪,诚恳地说。“定国心里有气,只打国公三棍气就消了。国公,耐不住时,你怎不求饶?你挺住,定国请军医来!”
      “晋王,不用了。九仪人活着,心早已死了。天运不顺,皇上无力回天,况臣子乎?”贺九仪气息愈来愈弱,悠悠地说。“九仪不恨你,晋王,你本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九仪骂了你,气也消矣!”
      贺九仪说罢,头一歪,断了气。李定国把贺九仪拢在胸前,呜呜地哭泣,泪水泗流。冯国恩和靳统武站在李定国面前,也感动得悄悄抹泪,他俩相信,李定国是真的流下了伤心的泪水。冯国恩劝慰李定国一阵,越劝李定国呜咽之声越响亮,把军士们都逗哭了。靳统武振作起来,认真地说:
      “晋王,你瞧,庆国公神色安祥,阖眼眠目,国公是坦然走的,让国公入土为安吧!”
      李定国收了哭声,招呼军士抬走贺九仪尸首。他神色肃穆,军士们都敬畏他,小心翼翼地从他胸前抬走贺九仪。李定国缓缓起身,巡视着府院里的士兵们,咳嗽一声,说:
      “林泽、张元,不要为难庆国公的随从,放了他们,愿留者留下,想回去等待巩昌王的,让他们回去。不过,清军探子是害死庆国公的罪魁祸首。林泽,把清军探子斩于庆国公坟前,祭奠庆国公!”
      “晋王,饶命哪,我可是把一切都说了,还救了你的命!”吴智大声哀求道。
      “清军探子,本王最恨清狗,饶不得你!”李定国气愤地说。“留一条清狗,会咬死多少汉族同胞!”
      军士们押走了吴智,向着村边的树林去了。土司府里看不见阳光了,只有屋后高大的树冠让夕阳光辉染得金黄,十分惹眼。李定国走回八仙桌旁,刚抓起一个茶盅咕咚咕咚饮了几口茶,对冯国恩说:
      “冯将军,军士们埋葬了庆国公贺九仪,本王该去叩三个响头啊!”
      冯国恩点着头刚要说话,但见张元急急忙忙从大门外奔进来,他忍住了。张元边跑边说:
      “晋王,探马来报,巩昌王率六千兵马快速赶来,离孟艮只有三里路了!”
      “护卫张元,是真的么?”李定国激动不已,忍禁不住热泪盈满眼眶,惊乍乍地说。“冯将军、靳大人,速速随本王出城迎接巩昌王大军,六、七千兵马来会,本王军声大振矣!”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