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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69章 ...

  •   沐天波昨夜一直没有睡好,其实,百多人挤在一条大船上,又怎能睡呢?诸文武和禁卫兵士多半是随意而安,了无心事,或在甲板上躺着,或在船仓里坐着,都能安睡。马匹和营帐多被陆路队伍带走,乘船东下的没有带几顶营帐了,还算大金沙江畔气候炎热,虽是早春,夜里不算寒冷,凉意宜人。但沐天波是心事重重,心底充满了忧虑,迷迷糊糊地靠在船仓里有一种漂浮不定、心神摇荡的感觉,这使他想起杜甫的诗句:“漂漂何所似,天地一沙鸥!”此诗是他心境的完全写照。他也曾有过希望,昨日乘船抵达井埂,缅王派大队军民百姓欢天喜地的迎皇骂入阿瓦王城,住在王城里,享受皇宫一般的奢华、温馨和美酒佳肴,不料却被阻在江边,进有缅人相阻,退路已成绝境,何处是归宿哪?沐天波世居云南,知道阿瓦王城天宽地阔,房舍众多,寺院比是,居民数万,接纳永历皇帝千余人马是举手之劳,可昨日缅王通事官言,宫室未备,须待数日,已然是缅王托辞。难道缅王要大兴土木,为永历皇帝打造皇宫么,这多半是一种痴心妄想,但其意不言自明,就是缅王不愿让永历皇帝进入阿瓦王城,对永历皇帝有戒备之心,打造宫室,或许是在荒郊野外,建茅屋于永历皇帝结庐而居吧?
      “最可怕的,是那吴三桂率大军压境,举大清皇帝旗号向缅王索要永历,缅王怎敢奈何数万大清军队?”沐天波越想越害怕,越清醒,不觉暗自流了泪。“如何是好,晋王李定国可能来援救皇上么?”
      天明时分,江雾弥漫,笼罩着大船。有人早起了,多半是憋了一夜,乘早要去行方便了。六百多人男女混杂,吃喝拉撒是个大问题。有用心的大臣给江岸后面的土丘矮树林划分了区域,把男女分开,也算是权宜之计。皇室成员也顾不得尊严和体面了,出恭也只能后山丘上的树丛里钻,上下平等了。沐天波在黎明时,全身困顿,头晕目弦,依稀听说使缅大臣马雄飞和邬昌琦出发了,他却睡了过去。
      “黔国公,醒醒,窦妃娘娘找你,有事相商!”竹红来到船仓,轻声呼唤沐天波。
      “哎呀,我睡黄了,竹红姑娘,太阳晒屁股了,是不是吃早饭呀?”沐天波揉一揉惺忪睡眼说。
      “大事不妙,马雄飞将军和邬昌琦大人使缅不顺,缅王不见,派众兵押送两人回来了!”竹红说。
      “天哪,我真睡过头啦,黑夜里唯我独醒,日上三竿,我却不醒,羞煞人也!”沐天波喃喃地说。
      “黔国公,缅王拒见使缅大臣,我们进退却无路可走,国公心上不急,还悠闲?”竹红问道。
      “唉,竹红丫头,国公老矣,急有何用。大司监、文安侯操劳国事,我急何用?”沐天波冷冷地说。“嘿,晨雾散去,艳阳高照,一江春水,不知我何处洗濯?丫头,你说,窦妃有事要相商,可说过?”
      “黔国公,众人心急如焚,唯有国公安然不觉事急,娘娘在江岸上等候国公!”竹红说。
      “啊呀,我清明了,老脸何须日日洗。走吧,窦妃召见老臣,老臣欣然从命!”沐天波说。
      窦妃和玉燕站在江岸上的一个竹棚下,躲避炽烈的阳光,也有意避开大船那儿纷纷嚷嚷的人群。沐天波和竹红走到竹棚,也走进阴凉里,躲避灼人的日光,翠绿的竹梢荫着一片江岸,岸上绿草繁茂,草丛里开放着一些淡紫色的小花。沐天波觉得大金沙江畔的太阳离地面格外近,阳光分外的又红又热,耀人眼目。窦妃脸颊彤红,神色郁闷,沐天波还从未见过窦妃这般沉默郁悒的神情。
      “娘娘很不开心哪!”沐天波为了打破沉默,温和地说。“娘娘一向活泼开朗,今日为何沉默不语?”
      “黔国公,本宫有许多话想说,不知从何说起!”窦妃凄然一笑,笑脸透出一种令人敬畏的苦涩,也令人同情。“竹红,玉燕,去找一壶茶水来,国公刚从船仓出来,一定渴了。今日早饭时辰已过,缅人不贡茶饭,缅人傲慢无礼,苦了太后和老弱幼小了。国公,一顿饭事小,朝廷往后的生计事大。有事向国公说知,马将军、邬大人奉书乘兴使阿瓦王城,缅王拒之不见,令通事官传话,所问者皆神宗时事,马将军、邬大人未习中朝典故,竟不能回答,缅人笑哂二人也。缅人出示神宗时所赐御宝与所赉赦书相去微别,疑为伪文,贬皇上为伪王。并派数十挎刀兵士押回马将军、邬大人回江边。黔国公,皇上发滇都,奔迤西欲入大理城,以图恢复,入大理不得,可奔永昌,吴三桂急追,永昌危急而奔腾越,磨盘山晋王兵败而皇上可奔缅,缅王历为大明朝贡臣,以为可依,是为最后道路。今缅王疑皇上为伪王,拒不见使臣,哪里还有去处,出边航海,亦不可取,缅不可靠,皇上和诸文武途穷,惶恐也!”
      “唉,如此这般,甚是堪忧,难怪娘娘笑颜不开。可国泰大人,吉翔大人会有高策!”沐天波说。
      “李大人、马大人苦无良策,无可奈何。皇上知缅王疑为伪王,龙颜虽愠,不敢动怒!”窦妃说。
      “黔国公,你贵为国公,云南世守,本宫曾闻晋王言,国公袭征南大将军职,与缅酋多有印信来往,不知缅王可念旧否?”窦妃哀怨之音刺激着沐天波。“为皇上分忧,唯有黔国公也!”
      “国公,请用一盅凉茶!”竹红捧一盅茶递与沐天波,说。“国公别装糊涂了,救救众人嘛!”
      “黔国公,玉燕给你跪下了。皇上需要你,太子和窦星需要你!”玉燕跪在沐天波面前说。
      “玉燕丫头请起来。老臣不用你跪,能尽力者,本国公岂会袖手旁观!”沐天波说。
      “玉燕,起来,别让旁人见了说三道四。”窦妃说。“缅王历为贡臣,为何今日不臣,本宫甚忧?”
      “窦妃无忧,缅王不臣之症结老臣想到了,准是此事无疑!”沐天波说。“盖缅人于神宗万历二十二年因争夺王位而生战乱,向朝廷请救,朝廷以为边远,不便劳师动众而婉言却之。就于当年遂于缅绝,今缅王出此计,盖以示前代未尝受恩也,缅人心小作怪。朝廷绝缅,缅绝朝贡矣,相去数十年,音讯全绝,山遥路远,缅人确不知神宗之嫡孙永明王即为永历皇帝,不足为怪。如此,生为嫌隙!”
      “黔国公不可无虑,可有良策么我朝诸文武,军民百姓滞留江边,热汽难当,病患堪忧。若满兵忽至,猛然来袭,后果不堪设想!”窦妃忧心忡忡地说。“救军民于水火,黔国公义不容辞呐!”
      “娘娘,沐家为云南世守,祖上沐英,父沐春皆为征南大将军,与缅酋素有交好,老臣年轻时袭征南大将军之职,想必缅官还曾识得沐家印信。”沐天波轻轻颔首,胸有成竹地说。“娘娘,随老臣去大船,取印信示缅通事官。窦妃切记,勿以印信交与文安俟马吉翔,直示缅王通事官为好!”
      窦妃取得黔国公印信,匆匆忙忙赶往永历皇帝的大船。永历皇帝端坐在椅子上,愁眉不展,沉默不语,张公公执一把油纸伞为永历皇帝遮挡着太阳。马吉翔、李国泰、马雄飞、邬昌琦、魏豹、杨在、蒲缨、任国玺、李崇贵、王惟恭等众文武立在甲板上,左右护着永历皇帝,船头也站满了军民,人们默默无言,一个个都显出无助的神情。江岸上,缅王通事官率数十名赤足的兵士列成阵势围堵着船头,兵士后面是上百名当地百姓,穿着似有汉人。百姓们提捅挎篮,看样子是送饭食茶水来的,天朝皇帝驾临大金沙江边,附近村民有来看热闹的,也有热心肠的给皇帝和臣民送来饭食。只是缅兵阻隔,一时不能走近大船。数十名缅兵赤足黑面,斜挎腰刀,其实不足为惧,可怕的是所处缅国土地,不可侵犯。窦妃旁若无人似地走上大船甲板,走到永历皇帝面前,柔和地说:
      “皇上,臣妾取得黔国公征南大将军印信,可示缅王通事官,或许缅人识得印信!”
      “窦妃,国公在哪,请国公前来!”永历皇帝见了印信,精神一振,识。“张公公,宣黔国公!”
      张公公执伞走向前,高声宣沐天波晋见皇上,张公公的声音气势令缅兵惊讶不已。沐天波应声奔上甲板,扑通一下跪在永历皇帝面前,沐天波此举,是在做给缅兵们看,以示皇帝威严。他大声说:
      “老臣沐天波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黔国公请起!”永历皇帝躬身扶起沐天波,说。“国公有征南大将军印信,请示缅通事官!”
      “老臣遵旨!”
      沐天波接过窦妃交来的印信,款款走下大船,走向缅王通事官,呈上印信。通事官接过印信,端详片刻,绽开了笑脸,对沐天波毕恭毕敬了。沐天波与通事官交谈一会后,通事官一挥手,带着兵士撤走了。沐天波回到大船甲板上,脸带微笑,向永历皇帝奏道:
      “禀皇上,通事官说,缅王命人即日打造宫室,三日后缅王亲来恭迎圣驾!”
      “唉,黔国公,今日又是征南大将军救驾也!”永历皇帝感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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