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皇妃》阿民

61、第61章

　　窦名望挺立于山道中大声吼叫，吼声宛似虎啸，激荡着山林，却没有人回应，只有吓住他眼前的清军士兵。此时山道中还有数十名清军士兵，士兵们既不能撤退，也不敢拥上来靠近窦名望。
　　“清军士兵们，害怕窦将军么？想活命，退回去把吴三桂找来，若不退，窦将军大开杀戒也！”
　　窦名望清楚清军一直不能放箭和使火枪开火，是因为自己一直与清军将领厮杀在一起，只要自己独立于山道中，就会遭到弓箭手和火枪手的攻击。但他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横了心只要能多杀清兵，为永历皇帝西走和晋王李定国护驾，还有他亲爱的名瑛妹妹和家人走出莽莽高黎贡山森林争取时间，是他坚定不移的信念。因为贾自明的通风报信，吴三桂得以走脱，死伤数十个清军将士已无关大局，若能在磨盘山击杀吴三桂，清军失去主帅，晋王李定国率前军反扑下来，与五千伏兵合力冲杀清军，定能重创清军，将清兵赶至大怒江边消灭，那才是扭转乾坤的大局。可惜奸人贾道士败坏了军机，号炮失信，中伏、三伏不敢发兵，晋王李定国不知敌情也不能率兵杀将下来。“唉，天不佑皇上，天亦助恶人也！”窦名望深长地叹口气，感慨道。“晋王唯有护驾速走才是上策矣！”
　　窦名望呼吼吴三桂和马宝，均没有人回应，他哪里知道，那吴三桂急退山嘴之下，与高得捷和马宝计议，以精甲骑兵分别进入山道两旁的树林里蹂躏伏兵，伏兵不得号炮不敢起兵，死于清军铁蹄刀枪之下已过两、三千人。中伏高文贵率兵于山林中与清兵搏杀，因寡不敌众，高文贵已逃进林箐之中。而三伏冯国恩虽听到喊杀声，但不知究竟，待探知清军万余人已分左右两军杀进山林，不得已发号炮趋下救高文贵，却遭遇搜山清军，短兵相接，激战于林箐之间，一时僵尸堵垒，血流成河。中伏、三伏号发而起仅二千人，而清兵进入山林者约五千人，多战死于林箐之中，少数得脱。
　　“吴三桂，马宝皆不应战，王国玺将军战死，高文贵将军何在？无人应我，我多杀清狗也！”
　　窦名望将军只身一人于山道中搏杀，那坐在山巅之上的晋王李定国十分担心，但李定国并不知实情。李定国闻信炮失序，惊骇不已，大声说：“事泄，窦将军兵败也！”李定国急忙忙想领兵奔下山救援，林泽和张元拦住李定国，林泽慌忙说：“晋王不可去，窦将军既败，往救王将俱死，无益也！”李定国稍稍定下神来，问道：“张元往前探得消息，皇上何在？”张元回答：“帝西行去，走百里，已逾险，直奔腾越！”李定国心稍安，说：“林泽，往山下探敌情，速来禀报！”
　　树林里最担心窦名望将军的人是胞妹窦名瑛。自王国玺将军纵下山崖与清军将领真沙里布搏杀起，窦妃就想跳入山道与兄长并肩作战，击杀清兵，但王国玺起身前反复交待，窦妃娘娘决不可以身临险，竹红和玉燕一直伴在窦妃左右，不让窦妃动作，也不让窦妃呼唤窦将军。而此时王国玺战死，杨志自刎，只有窦名望一人面对数十名清军士兵，大声叫战，窦妃心急如焚，轻声自语：
　　“兄长，莫使性子喊叫呀，你已杀清狗数十人，尽管撤走哪，谁会怪罪于你！”
　　“姐姐，不可出声，我们身后有搜山的清兵！”玉燕抓住窦妃的手按在地上，轻声说。
　　“兄长犯讳，性命休矣！”窦妃呜咽着说，泪流满面了。
　　“姐姐，藏紧身子，作声不得，将军不喜欢你流泪！”竹红按住窦妃耸动的肩头说。
　　“难道姐姐赶来此磨盘山，连唤一声兄长都不成么！”窦妃轻声说。
　　这时候，窦名望在山道中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他蹲下身去拣巴陵流星锤铁链缠着的大力，三个清军士兵乘此时机挺刀扑向他。这是窦名望的诱敌之计，也增加了手中兵器，清军士兵离他三步远的时候，他握双刀就地一滚，出其不意地攻击三个士兵的下路，三个士兵腹部被快砍切，仰面后倒，哇哇直叫。“妄想偷袭本将军，本将军叫你们腹破肠断喽！”窦名望鱼跃而起，挥舞双刀直扑山道中畏首畏尾的清军士兵，五个士兵并长枪为一簇，合力抵挡窦名望，窦名望跳到路旁，返身绕到五个士兵身后，双刀左划右勒士兵的后颈，五个士兵一齐向前仆倒，动弹不得。此后，窦名望一阵近似于疯狂般斩杀，杀尽了山道中的清军士兵，如能数一数，他斩杀的清兵将领和士兵已近百人。
　　“我窦名望手刃清狗百余，虽死于磨盘下而无憾，只是阴曹地府之阎王爷不谅我也！”
　　窦名望疲累了，汗流满面，他丢了左手刀，挥起满是鲜血的左手抹汗，把自己的脸抹得赤红。他腰间的刀伤裂开了，鲜血不停地流，拣起一杆枪拄在山道上，撑住自己疲惫的身体。
　　山道上尸首塞道，血流遍地，却又显得空空荡荡，阴风惨惨，山嘴那儿象是一道洞开的巨大石门，门洞里亮光闪闪。“逆贼吴三桂的清狗都死光了么？”窦名望正唠叨似的说着话，山嘴那儿的门洞里突然出现数名火枪手，火枪手捧着枪并排站立，他们瞄准了窦名望，领头的喊一声“放”，数杆火枪同时响了，枪弹呼啸着飞向窦名望。“打吧，本将军站着让你们打！”窦名望身中数弹，鲜血喷涌而出。他的左腿中了一弹，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他手拄着的长枪不倒，支持着他。
　　“清军士兵们，继续打吧，尽情地打呀，看你们什么时候能打倒窦名望将军！”
　　窦名望调转长枪，将枪尖戳进泥地里，扶着枪杆站起身来。长枪直立，稳住了窦名望摇晃的身体。他左手扶着枪杆，掷出右手上的大刀，大刀旋转翻滚着飞向山嘴，扎进一个清军士兵的胸膛，那士兵惨叫一声倒了下去。山嘴下面的火枪手再一轮射击，窦名望胸腹、腿部又中数弹。一颗霰弹击中他的左眼，鲜血迸流，溅满他的脸面，迷失了他的目光，他的眼前顿时一片黑暗。
　　“天哪，是谁朝着我的眼睛开火，让我看不清敌人的脸面，太可恶！”窦名望说。
　　“窦将军，我是马宝，还能看见我么？平西王就在你跟前，睁开眼睛看看！”
　　马宝出现在山道左前方的树林中，冲着窦名望大声说话。窦名望抹一把脸，抹去了迷住右眼的血渍，他的眼前又有一丝光亮。他抬头看前方左边的树林，依稀看清了站在树下的马宝。马宝一边巍然屹立着身穿金色铠甲的吴三桂，吴三桂身旁站立的是先锋官高得捷。他们三人两侧，单膝跪地排着数十名弓箭手。弓箭手拉满了弓，搭上了箭，只等一声令下，就会一齐放箭。
　　“山海关吴三桂，你这个缩头金龟，胆敢下得山道来，本将军照样杀得你！”
　　窦名望使尽力气吼叫，但他的气度明显地低弱下去了，他从眼眶、胸腹至腿部一直在流血，血染红了他的衣衫，他简直成了一个血人。山嘴那儿的火枪手得到了指令，停止了射击。但吴三桂最忌别人提及“山海关”三字，这无异于撕揭一个人正在痊愈的伤疤，让人撕心一般地痛。本来窦名望这样子命已不久，吴三桂还是咬了咬牙，举起手向下一指，给弓箭手下了命令：
　　“放箭，管教窦将军万箭穿身吧！”
　　弓箭手得令，一齐放箭，只听得弓弦崩崩崩直响，箭矢如饿蝗飞向窦名望，窦名望顿时身中数十箭，就象一个刺猬了。但他依然挺立着，只是身体也不摇晃，也不再吱声了，好象他是疲倦了，再也不想劳心费神，只想在这山林里静静地休息，站在树下亨受一番冬日的阳光。
　　“窦将军，你不识时务呐，永明王舍你而去，谁也救不得你呀，还能骂吗？”马宝大声说。
　　窦名望屹立于山道中，他不再回应马宝的问话，不想理会马宝；他也不再怒骂，他骂够了，多骂无益，讨人嫌哪！其实，此时窦名望已经气绝身亡，他真的走不过磨盘山了，但他虽死，依旧巍然屹立，手扶一杆长枪，象是山林的守卫者。一缕斜阳的光辉照在他的脸上，人们看得清他的左眼眶里充满了血，右眼睁得圆滚滚的，狠狠地瞪着吴三桂站立的地方。
　　“哥哥，我的哥哥，你死得好惨哪！”
　　窦妃突然从山崖上纵下身跃在山道上，嚎叫着奔向兄长窦名望。竹红和玉燕拗不过窦妃，紧随着窦妃跳下山道，一齐跑向窦名望将军。她们三个人奔到窦名望身边，搀扶着窦名望把他放在了路边的斜坡上。窦妃悲伤不已，完全不顾清兵的弓箭和火枪，她知道兄长已无气息，还是不停地呼唤：
　　“哥哥，我的兄长，瑛妹赶来找你，却半句话也说不上，我的兄长……”
　　前方树林边的弓箭手拈弓搭箭，作着放箭的准备。
　　吴三桂突然抬手制止弓箭手，大声说：
　　“传令，不许放箭放枪，违令者格杀无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