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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5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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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妃陪嫂嫂和侄儿窦星过了怒江,站在江西岸等待着竹红和玉燕。嫂嫂背着窦星,很疲倦了,寻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舒缓一下气息。昨夜在江东山林里过夜,只休息了两个时辰,天未明就起程赶路了。尽管腿脚酸软,但为了逃脱清兵的追赶,咬紧牙关拄根拐杖也要前进。过了大怒江,天近黄昏,高黎贡山好象被蓝色的暮霭笼罩着,树林已经模糊成一片,走进山林中的人流渐渐消失,仿佛一条小溪汇入江河里,再也看不见了小溪的模样。马雄飞率领的前军早已进入山林,正在为后队探路前进。永历皇帝、皇太后、王皇后和太子,还有一部分王公大臣也进入了山林,靳统武率禁军士兵随行护卫,永历皇帝是安全的。江面上,木船和竹筏往来穿梭,逃难的军民百姓源源不断地渡过江来,又相互搀扶招呼着沿山道走入山林里去,那样子就象搬家的蚁群,忙忙碌碌,络绎不绝,但总算不会迷失前进的方向。嫂嫂刚落坐,窦星在脊背上蹭了一蹭,醒过来了,迷迷糊糊地说:
“娘,我们要去哪里,我看不见爹爹,我想爹爹了,爹爹怎么不来接星星呢?”
“窦星,你醒了,你瞧,那么多的人,爹爹正在忙呢,我们要去山那边赶大街!”窦妃说。
窦星问娘要去哪里,娘却找不到话语回答,窦妃只得随口说句哄小孩的话。窦星听说要去赶街,十分高兴,伸出小手说:“姑姑,去赶街,星星想吃白糖!”窦妃满口答应,说明天到街上,就买糖给窦星,窦星有了希望,也就安静下来了。这时候,上山的人流里走出来两个老人,是黔国公沐天波和金公祉大人。他俩来到窦妃和李氏跟前,关切地看着窦星。沐天波说:
“娘娘,窦夫人,不要停下来,晋王和窦将军大军就到,等不得的,先走吧!”
“国公,金大人,我和嫂嫂是在等竹红和玉燕。过江时,小慧走散了,竹红和玉燕正在江边寻找小慧!”窦妃迎住沐天波和金公祉说。“嫂嫂,你带着侄儿先上山,我接到小慧,来赶嫂嫂!”
“娘娘放心,老臣和金大人照顾窦夫人和孩子,不会让孩子吹着风、淋着雨!”沐天波说。
李氏愿随沐天波和金公祉先走,都是熟识的人,翻山越岭时相互有个照顾,再好不过,李氏清楚,自己和窦星是难得窦将军照顾的。金公祉看见李氏累了,提出背窦星一程,窦星不怯生,伸长手臂要金公祉抱,金公祉咪笑着从李氏后背抱住窦星拔出来,留下给李氏一件空背袱。金公祉说:
“窦星骑爷爷卡脖吧,别人上山骑马,小星星上山骑爷爷卡脖喽,爷爷算是一匹老马吧!”
金公祉把窦星送上脖项上骑着,蹦蹦跳跳向前跑去,窦星两手箍住金公祉的头颅,快乐地笑着催促李氏快走,李氏和沐天波随后跟去,混进了队伍里。窦妃望着天真烂漫的侄儿,会心地笑了一笑,多少日子了,难得有这样开心的笑。窦妃转过身来,正好望见竹红从江岸下的崎岖小道上走来,她的快乐的心情立刻又紧蹙起来,她看不到玉燕和小慧,她在担心小慧。她走向竹红,问道:
“竹红,还是找不到小慧呀?我一直留心瞅着,也不见小慧走上去山去,到底怎么了?”
“姐姐,找到小慧了!”竹红站在路上,喘口气说。“小慧在江边,她死活不肯走。小慧说,她听到黑蛮喊她,她要等到李二哥赶来。上了山,李二哥就找不她了,不见李二哥,小慧不走了!”
“小慧真是痴情,不过,有情人的感觉是特别的!”窦妃走下小道,跟着竹红走向江边小慧盼望黑蛮的地方。“竹红,黑蛮会水,或许沧江里的浪花淹不了他,我也真希望黑蛮能死里逃生!”
“冬天里的沧江水不大,可是寒如冰霜,人在水里脚手僵硬,支撑不住自己!”竹红说。
“竹红,别忘了黑蛮是山林里长大的蛮子,或许会碰上好心人搭救!”窦妃说。
“姐姐也往好处想,姐姐也痴心。李二哥着实叫人心疼,难怪小慧要痴情了!”竹红说。
小慧站在渡口下游江边一个巨大的石头上,石头当面有一八仙桌面那么大,光滑整洁。小慧面向江水,痴痴地望着江面,看样子她想把江水望穿,她心中的人儿从水中坦然而来,亲切地呼唤她的名字。玉燕却坐在石面上,不言不语,她是无法说动小慧的心,只有沉默着等待了。渡口那儿依然忙碌,小船和竹筏穿梭不停,东岸等待过江的人群渐渐减少。可是,那宽阔的沙滩尽头,一彪人马从山道上奔跑下来,是晋王李定国和窦将军的后军赶到了。几千人的队伍,在山道上延绵几里路,但在沙滩上,聚在一起只是一小团,并且人似泥丸滚动沙滩,看不清谁是统帅,谁是士兵。
“小慧,姐姐找你来了,我们走吧。”玉燕站起身说。“黑蛮二哥救我们,来不了了,我很伤心!”
“玉燕,你和娘娘走吧!”小慧固执地说。“李二哥不会死,我等不到,就回沧江边去找二哥!”
“小慧,话说得明白了,都不瞒你了,李二哥在沧江落水了。你不听劝,是死犟!”玉燕说。
小慧呜呜地哭了起来,她的哭,是没有眼泪的哭,泪水流在心田里,可这种哭声格外碜人。窦妃和竹红跳上石头,与小慧站在一起,凝望江面。江面渐渐失去光亮,小船和竹筏在夜色里变成黑乎乎的,有如一块能移动的木块,木块上站立的人影仿佛一个个稻草人。窦妃挽住小慧的手臂说:
“小慧,姐姐陪你等二哥。但等到晋王的人马都过了江,我们得走!”窦妃耐心地说。
“姐姐,小慧听你的话!”小慧止住哭声说。“竹红和玉燕心里没有人,胸中无心肝。林泽大哥,张元大哥,还有杨志大哥,都是好人,是好汉,她俩该学着想一个人,心里就不会空落落的了!”
“嗬哟,小慧学会打趣人了。谁说我心里没人,我心里有姐姐,我不要男人!”竹红说。
“我心里有皇上!”玉燕说,立刻觉得不妥,纠正道。“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哪个意思,姐姐不知道。”窦妃冷笑一下说。“我们人人心里都该有皇上,玉燕说的没错!”
“姐姐,你看,李二哥来啦!”小慧突然大叫起来。“李二哥,小慧在这儿等你哪!”
“小慧,你怪吼什么,你头烫发烧么?”竹红有些不耐烦地说。“小慧想郎想疯了吧!”
“竹红,你别胡诌,真有人划一只小船过来了,会是黑蛮么?”窦妃说。
果然,有一只小木船靠了岸,船上跳下一个人来,那人没有随队伍沿着小路往山上走,好象是听到了小慧的呼唤,寻着小慧的声音急急忙忙向她们跑来,老远就大声回答:
“小慧,二哥总算找到你啦。等等我,二哥赶上你啦,老天爷保佑,小慧也在等我!”
“真的是李二哥?”玉燕望着渐渐逼近的黑影说。“是人还是鬼呀,天黑,我有些怕鬼抓脊背!”
黑蛮三蹿两跳跃上石头,见了窦妃和竹红、玉燕,却顾不上对她们打招呼,而是忙不迭地抓住小慧的手,呼哧呼哧喘着气,话憋在胸口说不出来。小慧心情异常激动,旁若无人似的在黑蛮脸膛上亲了一口。竹红和玉燕觉得害羞,背过身去望着黑茫茫的山峰发傻笑。窦妃很高兴,激动地说:
“黑蛮,小慧千盼万望,总还是望到了你。那沧江里的龙王显灵,把你送来了呀?”
“娘娘,黑蛮真是遇上龙了,是一个叫樊龙的大哥救了我!”黑蛮放开小慧的手,抹一下脸膛,认真地说。“你们不知道樊龙大哥,天未亮樊大哥到江边起网看见了我,是樊大哥把我背到他家救了我,樊大哥家住江西边的半山上,问我是怎样来的,我从沧江游到怒江,我走的是近路!”
“唉,又是一个脑门头烫发烧说胡话的!”玉燕说。“沧江与怒江相隔几架山,怎么能游过来?”
“玉燕有所不知,滇西人都说,沧江与怒江山水相连,人相依嘛!”黑蛮说。
“山相连,人心相连,可是水不相连!”玉燕说。
“江面上的水不相连,可地下水相连!”黑蛮说。
黑蛮的一句俏皮话,把窦妃和三个丫头都逗笑了,细想一想,他的这句朴实的说里却蕴涵着智慧,令人们对他刮目相看。不知不觉中,江面上平静了,人马都渡过了江,只有小船和竹筏静静地飘在江边,月光洒在江面,泛着细碎的光亮。窦妃平定了激动的心情,招呼着小慧一起走上江岸,她们是最后几个走进山林的人,五个人三匹马,她们只得牵马上山。但刚进山林,迎面遇上匆匆忙忙走下山来的贾自明,她们拦住贾自明,对他的行为极为不解,竹红抢先问道:
“贾先生,江边已空无一人,你要下山,莫非是想溜走,去迎那狗贼吴三桂?”
“竹红姑娘言重了,我要投靠吴三桂,何必赶到山中来?”贾自明说。
“贾先生,正是来了又想走,才可疑!”竹红站在路中央,不让贾自明下山的路,打量着贾自明说。“翻越高黎贡山去腾越,有南北两条官道,晋王大军走了南路,你怕吴三桂走北路扑空吧?”
“竹红姑娘,我是下山去找窦将军的酒壶,酒壶怕是忘在小船上了也!”贾自明说。
“贾先生腰上不是有一个皮酒壶吗,你撒谎不知脸红呀!”竹红说。
“啊,皮酒壶真在身上呀,我是骑着马找马!”贾自明摸摸酒壶转身就走。“我赶窦将军去也!”
“姐姐,追上贾自明,看看他到底耍什么鬼?”竹红望着山道上渐行渐远的贾自明似幽灵一般的身影,说。“贾自明心中必定有鬼,他不敢正面视人。大理城突然现身,舍命救人,会是设下的一个谜局么?沧江边闪身一见,后不知去向,今日又想逃下山去,可否传递情报与清军。姐姐,追!”
“身带兄长的酒壶,却说要为兄长找酒壶,我也疑惑,追上去,别让贾先生下山!”窦妃说。
夜风吹拂着山林,吹响一阵阵涛声。涛声此起彼伏,呜呜咽咽的、悲悲凄凄的,仿佛山林在为人类的相互杀戮伤心哭泣。霜雪染黄的枯叶在风中飘落,象一对对蝴蝶在夜空里翩翩而飞,最后不情愿地落入林中潮湿的泥土。风停时,夜的深处偶有猴子的尖叫声传来,高吭嘹亮而急促,猴子们的叫声里透出一种惊慌的信息,它们是受到了惊扰而仓惶逃窜的。
“怎么了,总是撵不贾自明,峨嵋山道士真是神出鬼没!”竹红惊乍乍地说。
贾自明的身影在朦胧的夜色里时隐时现,追赶的人近了,他快步跑一阵,摔远了追赶的人,他又慢下来,他是在故意引诱竹红和窦妃一行追赶他,他想把窦妃和她的手下引到小路上去,他再设法脱身。窦妃、玉燕和黑蛮都在呼唤他,他完全不作回应。“喊吧,只有野猴才会搭理你们喽!”贾自明得意地说。他真的是想下山溜走了,高得捷交待给他的任务就要完成,借山林和夜色的掩护脱身是最好的选择,并且他已得到重要军情要向高得捷禀报。从江岸向山林是行二十里,有一山名叫磨盘山,径隘箐深,屈曲仅容单人骑行。那晋王李定国料定吴三桂累胜穷追,必然麻痹大意,暗中立栅数重,设伏其间。李定国以泰安伯窦名望将军领兵两千为初伏,广宁侯高文贵将军领兵一千为中伏,总兵王国玺将军领兵为三伏,埋地雷于谷中,待敌尽入初伏,乃发燃地雷,首尾夹击。“平西王若轻敌,贸易进谷,性命休矣!”贾自明得此重要军情,当然要急着下山报与高得捷和吴三桂,此是大功一件,那吴三桂是会把自己另眼相看,奉为上宾,可是好不容易脱离了窦将军和杨志的监视,下山途中偏偏遇上窦妃一行,阻住了去路,贾自明十分懊恼,也十分焦急。毕竟这神秘莫测的高黎贡山,他也是头一回涉足,迷失其中几天能转出来犹不可知,弄不好会在深林里断送了性命。
“贾先生,你站住,前方漆黑一片,路上可有黑熊、金钱豹,还会有食人虎,你不要命啦!”
竹红大声叫唤,呼唤声在深谷里回荡如熊的嘶吼,吓住了贾自明。贾自明急忙停步,转过身来,不知如何是好,怔怔地站着不情愿退到竹红身边来。“怎么今晚老天爷不开眼!”贾自明进退两难了,再往寒气逼人的深谷里去,就象是睁着眼睛跳深渊,谁甘心自取灭亡?往后退却,贾自明知道自己不是竹红的对手,逃不出竹红的手掌心,竹红必定把他带到窦将军那里去。在窦将军面前,他能哄骗过去,但杨志太难对付,再想脱身逃走就难了,若那李定国知其事,还有性命之虞。
“竹红姑娘,怎么只是你一人,窦妃娘娘哪去了,你不害怕么?”贾自明退了两步说。
“竹红手中宝剑,驱邪镇妖,怕什么?”竹红虽然说话客气,但手上的剑却闪着令人脸颤的寒光。“追赶贾先生,我一人跑得飞快,娘娘会等着我们。贾先生,你迷路了,回大道吧!”
“竹红姑娘,我说实话,我不想再跟着晋王李定国走了,此去路漫漫不知何地是归处,我是道士,我想回峨嵋山修道去了!”贾自明感觉竹红语气和霭,靠近竹红几步,放大胆子说。“贾某世外之人,不图功名利禄,原想助晋王李定国和窦将军一臂之人,以抗清兵,如今皇上远离滇都,大理、永昌无济于事,腾越极边小城,岂是皇上再图恢复之地,入缅境寄人篱下,平西王吴三桂虎视眈眈,岂会容皇上和文武臣民安生,仔细揣摩,大明朝已死,万事皆休矣。竹红姑娘也该为自己想想,这么年轻,不要辜负了自己如花似玉的容颜,竹红姑娘若有意,贾某可带你归蜀,蜀地多幸福!”
“贾先生,你真是一派胡言,不看在你是窦将军的朋友,我立斩你脑袋!”竹红生气地说。
“竹红姑娘,贾某别无求,只求活着总比死了好,你放我走吧!”贾自明哀求道。
“贾先生,不是我不让你走,是你知道了皇驾所在,军情不容你走。你回头看,杨志找你来啦!”
竹红用剑指向后山,贾自明回头一看,才知道杨志已从山坡上悄悄下来,手握腰刀站在了他身后,杨志的悄然而至,令贾自明大吃一惊,但他有很好的转变能力,转惊为喜,冷静地说:
“杨志兄弟,你来得正好,我迷路了,幸亏碰上了竹红姑娘,我正好跟你去见窦将军!”
“走吧,窦将军急着找你呢,我腰上的宝刀也躁动不安了!”杨志生硬地说。“宝刀提醒我,找到贾先生别生气,不要让刀出鞘,杨志令公传下来的宝刀,出鞘必见血,好象贾先生听说过了!”
“杨志哥哥,贾先生交给你了,竹红回头去寻窦妃娘娘!”竹红叫一声哥哥,脸颊绯红,幸好有夜色掩护,贾自明和杨志都没看清。“杨志哥哥,转告窦将军,夫人和窦星都已上山了!”
“竹红,寻到窦妃,越过磨盘山走远些,小心别迷了路!”杨志叮嘱道。
竹红铭记着杨志的叮嘱,那一声叮嘱象一杯温茶,注入竹红的心田让她的身心热乎乎的。竹红浑身是劲,快步沿小路返回寻找窦妃,她边走边呼唤窦妃,黑夜里路不太分明,声音却格外悠长清亮,它把竹红引到了窦妃身边。“姐姐,总算找到你们了,我真怕迷路,撞上熊瞎子!”竹红找到窦妃时,窦妃、玉燕、小慧和黑蛮正在一条小路上等着她。“贾自明逃不了,杨志把他带走了!”她们不再怠慢,沿着小路向上攀扶着走,三匹偶尔吹出的响鼻令人心惊肉跳,同时又给她们壮胆。小路越走越窄,树枝几乎遮蔽了小路,枝叶绊脚需用劲踩踏才能通过。
“娘娘,我们走错路啦!”黑蛮觉得不对劲,停下脚步说。“我们走的这条路,全然不象刚有千军万马走过的山路。我们得往回走,竹红大意了,我们应该跟着杨志上山。竹红还记得那条路么?”
“杨志好象鬼一样从山坡上飞下来,他走的是小路,我不记得了!”竹红说。
可能路两旁的树林遮天蔽日,抬头望天宇,只见几片狭小的天空,看不到指路的星星。路的一侧是陡峭的山坡,人和马都难攀爬上去,另一侧是深不可测的山箐,山箐里有隐隐约约的水声,也不往山箐里去,谁知道山箐里溪水流向何方。窦妃冷静的想一想,却想不出是在哪里出错,她说:
“黑蛮,你是山里长大的,可也不识这深山老林的面目。真迷路了,还不能乱窜,路愈走愈怪。听老人说过,深山里的路会卖人,你走到它面前也认不出。黑蛮,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退回去,重新找路上山,要么沿着小路前进,别无选择!”黑蛮说。
“好个黑蛮,你等于没说。黑蛮也无主张了,我作主吧!”窦妃思索了一下,说。“我们不要后退,退到何处也不知道。前方有路,总是人走出来,我们只管往前走。天明时,会找到人家!”
“可是,小路的方向不对,我们会离山上的人与越来越远!”黑蛮说。
“我觉得这条小路愈走愈陡,是上山的路,指向是西边,走吧!”窦妃说。
窦妃决意往前走,谁也没有意见。黑蛮手握大刀走在前面开路,有拦路的枝叶,他挥刀劈砍,唰啦唰啦的刀声响一路。竹红走在最后,后背总是毛毛的,她剑不离手,不停地以剑斫树壮胆。走了一程,小路开阔了,路上铺着些破开的竹篾,有的是新鲜的,在夜色里闪亮。路旁高大的乔木顶天立地,树林间空旷起来。黑蛮凭着自己的经验,见到新鲜的竹篾心头一阵惊喜,喜不自禁地说:
“娘娘,我们离山里人家不远啦。一层山一层人,深山老林里也有人家!”
“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何况我们是人哪!”窦妃说。
她们再走一程,小路拐了个急弯,是向左拐的,右边是一道陡峭的山崖,崖上淅淅沥沥的淌着清亮的溪水,溪水汇集一处穿过小路流向深箐,发出淙淙的响声。越过溪水走了几百步,小路蜿蜒爬上一道山梁。山梁象是鱼脊,两侧是深箐,却看不见鱼头和鱼尾,也辨不清鱼脊所指的方向。山梁上有开阔的草地,尽管四周漆黑一片,但可以望见朗朗的夜空了。黑蛮感到非常欣慰,草地里出现了一间木屋,红红的火光从板壁缝隙间透出来。两条狗嗅到了生人气味,吠叫声清脆悦耳。
“娘娘,是猎人!”黑蛮警觉起来,示意大家停下脚步。“猎犬很厉害,我们得等主人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