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皇妃》阿民

55、第55章

　　吴三桂戎马半生，可从未乘过竹筏，登竹筏前站在沧江边，望着滔滔南流的沧江水畏惧之情油然而生。江西岸，渡过去的将士已达五千人，大道上人喊马嘶，热闹非凡，前锋离渡口已三、四里路，先锋官高得捷踅回江边，等待着平西王吴三桂过江，他想入永昌城时，让吴三桂率大军入城。高得捷收到了探马飞报，永历皇帝昨日已离开永昌城，因而入永昌城不会遭到任何抵抗。江东岸，岸上簇满了等待渡江的兵将，且山道上旗帜猎猎，大军源源而下，仿佛暴雨后沟壑里发了山洪滚滚奔腾而流，势不可挡。此时十几架竹排分别停在两边的江湾里，目的是腾出江面让平西王吴三桂平安渡江，以免往来竹筏发生冲撞惊吓了吴三桂。吴三桂站在竹筏顶端，迟疑不前，喃喃自语起来：
　　“俗话说，牛泳千江，马游万海，真想骑我的战马游过江去，这竹筏，江中翻了怎办呢？”
　　“王爷，放心，竹筏已渡几千将士，安然无恙！”马宝站在沙滩上，看着畏首畏尾的吴三桂内心觉得好笑，但是不敢笑出声来，想给吴三桂一个激将法，又怕惹恼了吴三桂，试探似地说。“王爷久居北方，对南方江河有所畏惧呐。王爷乃驰骋江湖之英雄豪杰，岂怕了小小一条沧江？”
　　“马宝将军，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不怕，你随本王同渡一筏！”吴三桂平和地说。
　　“王爷，末将本与杨武将军计议，只要两个卫士陪你渡江，还选了技艺最好的摆渡人，可保王爷万无一失！”马宝认真地说。“王爷既要末将陪伴，末将上筏，请王爷跟上吧！”
　　马宝一边说一边走上竹筏，竹筏轻轻晃动，其实十分平稳，浮在水面上的竹筏增加了载重，晃动一点非常正常。先上竹筏的两个卫士缓缓移动身体，让竹筏保持平衡。摆渡人四十多岁，是从江边山寨里找来的精壮汉子。摆渡人面包紫红，目光锐利，风霜岁月已在他的眼角留下细细的鱼尾纹。摆渡人站在竹筏上，以长杆定在水下松软的江沙中，稳住竹筏，他凝视着吴三桂，嘴边挂着轻轻的鄙夷的微笑。午后的阳光照在摆渡人的脸上，他紫红的脸膛散发着亮亮的油光。吴三桂依然迟疑着，上下打量着摆渡人，不知是要寻找摆渡人身上的什么破绽，还是要平静自己的心情，他客气地说：
　　“请问摆渡的大哥今年贵庚几何，怎样称呼，吃摆渡这碗饭多少日子了呢？”
　　“我叫樊龙，家住江西山上，十来岁就在江边玩耍，至今已玩了三十多年！”摆渡人说。
　　“哦，樊龙，本也离不开水。我还畏惧什么，万一江中翻船，也有老龙救本王也！”吴三桂说。
　　“哎，王爷，你犯讳哪！”摆渡人樊龙说。“乘船过江，未动先言翻字，口气不顺喽！”
　　“平西王，杨武与你同渡，人多胆气足。”杨武快步走上竹筏。“樊龙，休在言语！”
　　江东岸的山道上，一人大呼起来：“平西王过江，平西王大胆过江！”随着这一呼喊声，众将士摇旗呐喊：“平西王过江！”众将士的呐喊在峡谷里回荡，传到了江西岸，西岸大道上的兵士们也挥举着刀枪，摆动着各色旗帜，呼喊起来：“平西王过江！平西王过江！”
　　“本王惭愧矣，再不上竹筏，汗颜怎对众将士！”吴三桂说着跃上竹筏，竹筏剧烈地晃了晃。
　　“樊龙，撑筏！”杨武弯腰推竹筏，竹筏渐入水面，他才登上竹筏。“王爷，站于筏中，平稳了！”
　　竹筏上两个卫士蹲在筏尾，马宝和杨武靠竹筏头蹲着，面向吴三桂。吴三桂以剑拄住竹筏，立于竹筏中央，摆渡人要吴三桂蹲下，吴三桂不理不睬，他一定在心里想：“身为平西王，岂能蹲下，与将士平起平坐！”摆渡人樊龙轻声说：“平西王，好大的威风哦！”樊龙为了不让竹筏上的人辨清他的话，提高嗓门大吼一声：“喔哙哙，开筏喽！”樊龙撑动长杆，调转筏头，溯流而上，到达将要再调筏头截流驶入江心的地方，他停住长杆，让竹筏下行，他想了想，严肃起来，冲着吴三桂说：
　　“平西王，贱民有句话想说，不知可说不？奉劝各位大人别乱动，竹筏果真会翻哪！”
　　“摆渡人，有话你尽管说。本王此时心神已定，不惧水也！”吴三桂大声说。
　　“人不动，筏在江中不得不动！”樊龙左点右划，竹筏渐入水流，向下漂移。“平西王，可是山海关吴三桂将军么，今日有幸得见，荣幸三生呐。别动，想动就一起入江喂鱼去。贱民不懂家国大事，只是觉得，永历皇帝乃大明真皇帝，已被平西王逼迫弃其滇都，过沧江西走，不过一、两万人。平西王何必统满军数万苦苦追逼，斩尽杀绝呢。昨夜贱民是大明朝子民，今日却摆渡满清士兵追杀我大明永历皇帝，樊龙惭愧呐，上愧对皇上，下无脸面见祖宗，我唯有一死以谢天地哪！”
　　“樊龙，你想造反，坑害平西王爷么？”马宝站起身，拔出宝剑说。“撑过江去，多送你银两！”
　　“樊龙将死之人，银钱何用？沧江藤桥，被一个叫杨武的将军烧断，杨武在筏上，江中了结吧！”
　　樊龙说罢，丢了长杆，纵身扎入江中，不见了身影。竹筏刚到江心，失去控制，筏尾被水流冲击而下，竹筏顺水流自然流淌，要知道，往下不到两百步的地方，江面收紧，水流湍急，竹筏漂下去于浪涛之中，必定筏毁人亡。吴三桂本来就惧水，见竹筏在江面上漂流愈来愈快，长叹一声：
　　“天不灭我，地不亡我，今日是沧江水亡吴三桂也。樊龙不是凡人，是江中之龙矣！”
　　“王爷，趴下！”马宝把宝剑丢在竹筏上，跳入水中，回身扶住竹筏往西岸推。“卫士，下水！”
　　两个卫士是马宝挑选的云南人，都能在滇池中畅游个把时辰，谙熟水性。他两跃入水中，返身扶住竹筏与马宝合力推着竹筏向西岸游走。现在吴三桂不是蹲下了，而是脸贴竹筏，全身象是粘在了竹筏上一般，求生的时候还顾得什么尊严，平西王吴三桂也不过如此。他两眼盯着杨武，说：
　　“杨将军，与比本王更怕水呀，樊龙说藤桥为叫杨武的所断，那个杨武是你么？”
　　“平西王，藤桥实为在下所断，实情慢慢禀报，高将军知情！”
　　杨武贴身竹筏，掰开两手紧紧抓住捆扎竹筏的绳头，生怕被河风卷走。他脸色苍白，面如土灰，他比吴三桂更加恐惧，那摆渡人樊龙临入水时说过，沧江藤桥是叫杨武的烧断的，即使于江中拣得一条性命，上岸后能否向吴三桂解释清楚，自己的性命又交给了吴三桂。他恨樊龙，真想咬死他，可樊龙纵入江中后一直没露面，真的象一条龙潜入水底游走了。
　　两岸的将士们渐渐明白了江中所发生的事故，呼喊着往江边奔跑，都想救吴三桂，可都是干着急，空呼喊。到是停泊在西岸江湾里的两架竹筏反应及时，划筏人划动竹筏飞速而下，靠近漂流的竹筏以竹筏撞竹筏往江湾里顶，忽而又以长杆推动吴三桂趴着的竹筏，也算是援救及时，众人齐心协力最终使失去控制的竹筏缓缓地漂进江湾，慢慢地靠近了沙滩，靠近了沙滩上焦急等待的将士们。
　　“天佑我，沧江水亦不亡我也！”竹筏刚停稳，吴三桂立刻跃起身来，可是他动作太大，竹筏于水中摆晃，差点儿把自己晃进了水中，他趔趄几下稳住身子，大声说。“高将军，扶我哪！”
　　高得捷和石汗早已跳到了沙滩上，急急惶惶地等待着吴三桂。“王爷，石汗来扶你！”石汗刚想要跳上竹筏，高得捷拦住石汗说：“石汗将军勿忙，沧江水可不象草原由你驰骋，我去扶王爷！”
　　杨武靠近筏头，起身抢步奔下竹筏，差点撞上高得捷，他思谋着想奔上岸去，遁入山林中以保全性命，可是江边沙滩早已被奔跑下来的将士们围得水泄不通，他无法脱身，只得听天由命了。
　　高得捷上筏动作轻巧，竹筏不大晃动，这是识水人的动作。他扶住吴三桂下了竹筏，走上沙滩。
　　吴三桂惊魂稍定，突然想起摆渡人樊龙，望着蓝色的江面，想象着水中淹毙的樊龙，得意地说：
　　“摆渡人妄想陷本王于死地，本王命不该绝，那一条小混龙却死矣！”
　　“王爷，一条小龙，掀不起大浪啦！”高得捷附和着说，其实他并不明白吴三桂的意思。
　　“马宝将军何在？快救马宝将军！”吴三桂忘不了马宝。“是马宝将军救了本王！”
　　马宝和那两名卫士被划筏人救上竹筏，正在沙滩上换衣服，三个人冷得瑟瑟发抖，脱去湿衣服后披上小毛毡，站在阳光里渐渐恢复了体力。吴三桂仅是外袍湿了，褪去外袍经太阳一晒，顿觉暖和。人暖和了，心却硬了起来，他想起了摆渡人樊龙说沧江桥为杨武所断，立刻沉下脸，吼道：
　　“拿下杨武，带到帐中问罪。谁也不可求情，求者与杨武同罪！”
　　“高将军，救我！”杨武跑到高得捷跟前，说。“高将军是明白我的人！”
　　“杨将军，平西王有令，说情者同罪，高某恐怕救你不得！”高得捷冷冷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