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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5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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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定国拜辞永历皇帝,走出富商家的客房,示意窦名望和林泽、张元迅速离开富商之家,有紧要事要去办理。窦名望,林泽和张元懂得李定国的意思,默默地跟着李定国。他们策马走到城中一条南北走向的街巷边,寻一个偏静的地方勒马停步,立马于巷边一棵樱桃树下,李定国有事要作交待了。冬日的寒霜没有落尽樱桃树带红的树叶,稀疏的叶片遮住了炽烈的阳光,树荫下凉爽宜人。这条街巷是永昌城最长最宽的一条马路,北向北城门洞,南通南城门楼,从南门出城走上官道,就是通往腾越的商道——蜀身毒道,亦称为南丝绸古道。古道跨过怒江越高黎贡山,经腾越可通缅京阿瓦城和密□□,最后达印度加尔各答出洋。街巷里行人寥寥,永昌城中市井百姓对北来的满人清兵和残害汉族的逆贼吴三桂心怀恐惧,多半关门闭户,或逃遁山林以求自保平安。李定国立马于树荫下,还是一脸的严峻神色,他想使自己和颜悦色一点,总是做不到,他思索片刻,说:
“窦将军,皇上旨意,即时移驾腾越。窦将军速回前军,与孙崇雅将军和魏豹总兵稳住将士,变前军为后军,我等率后军殿后,以防永昌府兵变生事。若有乘拔营之乱滋事之军民,杀无赦。护卫张元听令,火速传令马雄飞将军和王惟兴大人,统领后军从城东郊田野绕城而行,变后军为前军,走官道开路直奔大怒江。大怒江流急水寒,有小舟竹筏可渡江,嘱马将军引兵达渡口以护皇驾渡江,不得有误。此去后军营地,张元探望一下窦夫人和小儿窦星,窦夫人可有马匹骑乘,好生安顿。本王与林泽于此樱桃树下稍待,文武百官起行必经此路,本王恭送皇太后出城,再回军营!”
“遵命!”张元答应一声,驰马往城北飞奔而去。
“遵命!”窦将军奔向南边,快马撒下一溜的得的得的马蹄声。
“皇太后来也。林泽,下马,恭送皇太后和皇上!”
李定国和林泽下了马,站在樱桃树下,恭恭敬敬地迎候皇太后。王皇后和刘贵妃搀着皇太后沿街巷慢慢走来,身后跟着太子朱聿和太子伴读书童朱铃铛,朱铃铛与太子同岁,虽姓朱,却无皇家无亲缘关系,是宫中世居云南昆明城郊一个男仆之子,因长得聪慧伶俐,相貌可爱而被选为太子伴读书童,两人情趣相投,是主仆也是朋友。太监李公公和几个使女跟在太子朱聿身后,行路小心翼翼,易步易趋,谁也不敢造次越位。李定国望着行路吃力的皇太后,心痛地说:
“皇太后病未愈,年迈又不可乘马,此去道路崎岖,山遥水远,车仗不可行,如何是好?”
“晋王,在下刚想到皇太后可乘轿子,真的就有大轿从小巷里来也!”林泽异常兴奋地说。
“真有一顶大轿从小巷出来,天助人愿矣!”李定国激动地说。“哦,不是天意,是窦妃找来的大轿。窦妃真是心细,总能想在别人前面一步。还顾了轿夫吧,我真服了名瑛妹妹了!”
窦妃牵着马从岔巷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轿夫抬的一顶披挂着彩红绸布的大轿,大轿后面跟着竹红和玉燕。她俩身后的两匹马踏出踢踏踢踏的蹄声,一群孩童跟着大轿笑闹着,象是在为迎娶新娘送亲,马蹄声和孩童的笑声揉和一起,凄清的街巷里立刻有了欢善的色彩。窦妃望见了皇太后,将马儿交给竹马,快步走到皇太后身边,拉着皇太后的手,细心地看着皇太后说:
“母后,名瑛从城中百姓家买来一顶花轿,顾了两个轿夫,接母后起程。母后请上轿!”
“母后花甲之人,还得坐新娘花轿,真是窦贵妃有心计了!”皇太后看着花轿,脸露悦色,抚摸一下窦妃的脸颊,关切地说。“母后听说了窦贵妃的一些故事,你受苦了,人也瘦了,风霜烈日也把你晒黑了,母后很心疼。窦贵妃,千万要爱怜自己。皇上因朝政大事而心力交瘁,贵妃要体凉皇上,一些话不要太计较,母后心知。大姑娘坐花轿头一回,母后是二回坐花轿了,见窦妃的心了!”
“姨娘,我有多天不见姨娘了,练剑也没人指点哪!”太子朱聿走上前,抬头望着窦妃说。
“太子爷,姨娘这些日子事急事忙,待到腾越那边闲下来,再看太子舞剑!”窦妃说。
“太子,退后来,别麻烦窦才人!”刘贵妃走上前拉着太子朱聿的手说。“窦才人哪得看舞剑!”
“娘放手,谁是窦才人?”太子朱聿甩开刘贵妃的手说。“我只认得姨娘,不认得窦才人!”
“太子爷听话,让太后上轿,太后身体有病,坐上轿好赶路,我们要走好多路呢!”窦妃说。
“姨娘,祖母坐花轿,朱聿和朱铃铛为祖母扶轿,保护祖母!”太子朱聿说。
“好的嘛,太子和书童给皇太后扶轿,太后一定开心!”窦妃说。
两个轿夫已把大轿停在皇太后身旁,窦妃掀起轿帘请皇太后上轿,王皇后扶着皇太后入轿后退到一旁站着,说:“两位大哥,小心抬轿!”皇太后坐上轿,一手扶着把大轿手,一手掀着轿帘,说:
“我们一家都要到齐了,窦贵妃能与母后同行么,途中照顾母后?”
“回母后,名瑛愿陪伴在母后左右。只是名瑛此刻需去看看嫂嫂和侄儿窦星。”窦妃淡淡一笑,有些为难地说。“家兄窦将军统军前行,顾不得照顾侄儿。母后,保重身体,名瑛会来探望母后!”
“好吧,母后身边到也不缺人手照顾!”皇太后看着转身走去的窦妃的背影,感叹地说。“一个犟丫头,可怜修不成男儿身。若为男子汉,胜过其兄窦将军,更是一个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将军!”
“起轿!”太监李公公看看一切就绪,对两个轿夫说。“小心啊,轿上坐的是皇太后!”
两个轿夫轻声回应了一声,躬身平稳地抬起大轿,缓缓而行。太子朱聿拉着朱铃铛左右跟随大轿,小心扶着轿身,不让大轿晃悠。皇太后从小窗里看着太子朱聿,会心地笑了笑。
“唉,祖母坐轿,孙儿扶轿,多祥和哪,人间快乐还有胜此乎哉?”
李定国把这一场景看得真切,心中充满了欣慰,他被太子朱聿为皇太后扶轿的人间天伦深深感动着,眼眶里盈满喜悦的热泪,同时,心底边激起一阵酸楚,毕竟太子和皇太后走上的是艰辛的漫漫征途,而不是迎亲送亲的幸福之路。林泽心中有喜悦,也有忧伤,轻声问道:
“晋王,太后坐轿了,心稍安些了。我们回营吧,前军将士盼着你呢!”
“稍等,太后坐轿了,皇上骑马,大臣们有马的骑马,没马的就靠两条腿喽!”李定国使自己平静下来,望着街巷里陆续走过的文武官员,象是点名一般地说。“林泽,皇上过去了,大臣们也多半来也。黔国公沐天波、松滋王蒲缨、马吉翔大人、李国泰大人、金公祉大人、王惟恭大人,文武官员数百人,本王不能尽数之。护卫林泽,你我与文臣不同行,择小巷而走,以免惊扰百姓!”
“我们望东走,出了城再踅往南边,行两里多路吧,就到军营!”林泽说。
李定国和林泽牵马岔入小巷,朝向城东而走。城东是一片开阔的田野,稻田冬季闲置,显得荒凉。田野间骡马牛车大道纵横,既通畅,陌生人又觉不知何条大道是该走的正道。正当李定国和林泽在一个多条道交汇的路口犯愁时,忽有三匹快马沿南向一条大道飞奔而来,马上一人大声呼喊道:
“晋王李定国且慢,我家主人寻访晋王多时,终于寻见,我家主人有话要对晋王说也!”
“真是怪了,谁知道晋王在城东,这么急的赶来说话?”林泽好奇地望着来人说。
“我知道了,那是永昌知府张志明,本王没找他,他来寻我作甚?”李定国说。
来人果然是永昌知府张志明,因感念四年前晋王征讨永昌府时擒拿不杀,还奏永历皇帝准任永昌知府之恩,特带两个心腹前来追赶李定国。张志明在离李定国十数步远的地方下马,攥着一个蓝有提包快步走向前来,在李定国马前扑通跪下,叩了三个头,诚恳地说:
“晋王乃属下张志明再生父母,不得晋王提携在下岂有今日。闻晋王远来,本该请入府中孝敬几日,可晋王扎营郊外,在下为迎驾拖累,未能拜望恩人。刚闻皇上即时移驾西走腾越,在下未见恩人李晋王诚惶诚恐,幸手下寻知晋王于城东大道回军营,火速赶来拜见。晋王此去腾越,边疆艰苦,人地两疏,在下特备一点银两送上,聊表在下张志明感恩之心,还请晋王不弃!”
“知府张大人,本王当年救你不图报。民间有谚云: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张大人所送银两,可沾染民脂民膏么?”李定国挺立马上,斜视着张志明说。“张大人请起,不必跪本王。张大人如此厚意本王领受了,只是银两本王却断断不收。身为大明军统帅,不曾缺银两也。张大人真心念怀旧情,有你报效之处。皇上西走腾越,清军必来,大人好自为之,万事以百姓为念,本王心愿足矣,亦不枉本王荐你为永昌知府。张大人请回,本王军务紧急,不敢耽怠,本王去也!”
“晋王,在下谨记教诲!”张志明起身,望着李定国说。“那平西王来,永昌城不敢不易旗帜呐!”
“张大人,不管城头是何家旗帜,永昌府百姓都是知府的子民,善待之!”李定国催马边走边说。“张大人,本王走后,可向逆贼吴三桂传话,晋王李定国在高黎贡山与之决一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