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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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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武把老人尸首推下竹筏,老人尸首沉入江水中在水流里翻动了几下,无声无息地飘走了。江面上的雾愈来愈浓,塞满了悠远的峡谷,沧江水的哗哗声更加神秘莫测,象是那个老人在呜咽哭泣。“老头,打鱼人常吃江鱼鱼肉,死后本该让江鱼吃回去的!”杨武抬头四周望望,望不见两岸青山,也望不见蔚蓝的天宇,他的目光被雾霭锁住了。“我得把竹筏稳起来,不让坏人动他,迎得平西王过江时好用!”杨武拴好竹筏,再把那根长竹杆藏在江岸下的石缝间,自以为一切妥当后,才牵着马择路爬上江岸,走上大道。“我的梦,江边阳光灿烂,那要等江雾散了!”走在江岸大道上,眼前开朗了,塞满晨雾的沧江已在脚下,大道上飘飞着细细的雾滴,扑在脸面给人一种微微的寒凉。
“我要去哪里,我该去哪里?我这样赤手空拳的去投奔平西王吴三桂,平西王会怪罪么?”杨武走到那座藤桥的西桥头,迟疑了一会儿,策马沿着山道蜿蜒而上,这条山道他已走过一次,有所熟识了,现在他对烧断藤桥有了些悔意。“千万不能让平西王知道是我毁的藤桥,否则小命难保!”
山道上非常平静,山林里听不到鸟儿的啁啾,更看不到樵夫或是种地人的身影。回头望望,西边山梁上的树林沐浴在旭日的光辉里,山林格外明艳,而阳光照射不到的山岭,却格外青翠。流淌着沧江的深谷,已被一个突兀的山包挡住,杨武此时行走在西山树林掩蔽的山道上,倍感孤独和寂寞。“唉,我成孤家寡人了!”杨武不曾料想会是这样的结果,他举旗归清,响应者仅有二十多人,弟兄们在营地寻点财物以备不时之需,又遭到窦妃和马雄飞的阻截,那晋王李定国更是如神仙一般从天而降,连最后要献给平西王吴三桂的小宝贝窦星也不能不放弃。“谁能救我,唯有马宝将军,马将军可在西行征讨永明王朱由榔的大军中么,他是我的靠山哪!”杨武思绪繁乱,搞不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对还是错了。“素闻吴三桂性情暴烈,归降之人稍不合心,就下令处斩。满人心性叵测,平西王身旁多满人将军呐。那孙可望降清,封忠义王不多日,即被满人乱箭射杀,我命运不该如此。若有窦星小儿在手,赚得窦名望来赎,折晋王左膀右臂,平西王必定对我另眼相看哪!”
“喂,来者何人,可是从沧江边而来。闪开让路,陈胜将军率兵来也!”
杨武猛然间听到有人大声吼叫,大吃一惊,急忙策马让在路旁,抬眼望时,只见一队骑兵沿山道快速奔下山来。杨武一眼就能辨出,骑兵是大明朝的骑兵。领头的几个骑兵奔到杨武身旁勒马停步,好奇地打量着杨武,骑兵并不认识他。杨武不想与骑兵多纠缠费口舌,主动问道:
“陈胜将军何在,莫非玉龙关失守了么?弟兄们从玉龙关来,巩昌王白文选去了哪里?”
“哟荷,知道巩昌王的名姓,知道陈将军,你究竟是何方神圣?”领头骑兵好奇地问。
“我待陈胜将军前来说话,兵士们自然会知晓!”杨武向骑兵们卖了个关子,不说话了。
“陈将军到,请拦路之人说话!”领头的骑兵大声说,挥手要弟兄们让路。
陈胜将军纵马向前,突然看见杨武,又惊又喜,停马立在杨武跟前,大声说:
“杨将军,怎的只你独自一人,皇驾到了何地?玉龙关守不住,巩昌王下令撤退,追寻皇上!”
“陈将军,皇驾已入永昌府,知府张志明迎驾谦恭,皇上无忧矣!”杨武脸带诡谲的微笑,而说话谨慎而认真。“玉龙关既失,巩昌王何在?皇上惦记巩昌王,特命本将前来迎候,清兵可追来?”
“巩昌王命本将率二百骑赶赴沧江,一为传报敌情,二为踞守渡江之桥,不为清兵所夺!”陈胜将军说。“杨将军单枪匹马迎候巩昌王,实足冒险。清军先锋高得捷过玉龙关未入大理城,直进沧江,抢占过江先机,断我去路。杨将军从江边来,未见清兵,本将军抢得先机。杨将军何去何从?”
“陈将军率兵速去踞守江上藤桥,我迎巩昌王随后赶来,时不待人,各赴使命吧!”杨武说。
“杨将军,我拨二十骑骑兵予你,随从将军去迎巩昌王,相互也有照应!”陈胜说。
“陈将军好意我领了,但本将军不必带兵。一人若遇清兵,藏身山林无人知晓也!”杨武说。
“也罢,杨将军,一路当心,清军势大,硬拼不足取,须留青山在。本将军去也!”陈胜说。
杨武与陈胜说话时,骑兵们不停地往下奔走,最后只剩下十数骑压阵了,陈胜拍马插入骑兵队中催马急奔而去,眨眼间就消失在树林后面了。杨武其实不想多说话,他清楚言多必失,引得陈胜生疑,可不好脱身。身为大明朝统帅千军万马的将军,突然变得孤身一人,够人疑心的了。
“踞守江桥,百十里上下,哪里可见江桥。江桥为本将军所断,实在对不住陈将军了!”
杨武催马慢慢跑在山道上,警惕着前方的动静。听陈胜透出的信息,在山道上他有可能遇上巩昌王白文选的退兵,也有可能碰到高得捷的追兵,不可疏忽大意了。杨武当然希望迎面而来的是举着清军旗号的清兵,他已不可能回归大明军队,他只有降清一条道可走下去了。“苍天佑我!”事也如杨武所愿,他独自骑马上行不到五里地,就望见了清军先锋高得捷的队伍,前队骑兵举着“高”字旗帜,旗帜令杨武心潮澎湃。他立马山道中央拦住清军,他放胆直言要见先锋官高得捷将军。前队骑兵向两边散开让道,旗帜下,高得捷催马上前,凝望杨武一会儿,突然开口说话:
“我乃平西王麾下先锋官章京高得捷也,率大军赶赴永昌府,大胆挡道者报上姓名!”
“末将杨武,在此等候高将军多时,有永明王行踪报告高将军!”杨武拱手行礼后大声说。
“啊,原来是杨武将军,高某征战安隆时,曾听将军大名,未谋面,今日相见,恨晚矣!”
“末将久仰高将军威名,今日得见,幸甚矣。末将愿于将军麾下效命,还望不弃!”
“杨将军此言差矣,平西王奉旨征讨云南府,将军有心归顺,亦是投于平西王麾下,非投高某!”
“敢问平西王可赴永昌,或是坐镇大理府,全托高将军率兵征讨永明王朱由榔?”
“平西王今日入大理城,明日安抚百姓,奖掖官员,三日后起兵发永昌,擒得永明王班师回滇!”
“高将军,沧江藤桥已断,但可用竹筏摆渡兵马。一筏十数人,若有十架竹筏,一日可渡万人。末将探知江边仅有一筏,不够用也。末将有一计,高将军可征调山民百人,即日赶制竹筏。西山江岸及山坡,多生高大竹林,一日可成十数筏也。先锋数千人过得江去,于永昌府擒永明王指日可待!”
“此计甚好。杨将军可遇南兵过去么?白文选用兵计谋甚多,料想到抢占江岸要紧,必派兵!”
“末将藏于林中见过溃逃南兵,南兵二百余骑,此时可到江边。高将军所率之兵甚众!”
“高某所率三千铁骑,皆如猛兽,南兵区区二百,怎够我下山猛虎蹂躏。杨将军,随我军走!”
杨武心中暗喜,遇上高得捷他如愿以偿,他在心底感激老母托梦的祝福,让他心想事成。他策马加入清军队伍之中,与高得捷并驾齐驱,更感荣幸。高得捷三千骑兵顺坡势猛冲而下,扑向沧江边的陈胜所率大明士兵,对陈胜的两百兵迎头痛击,陈胜军正分散在江岸上望着断桥感叹,突然遭清军袭击,猝不及防,也寡不敌众。一时间沧江边杀声震天,血流遍地。大明军士大半死伤,有腿脚快的逃进山林去了,逃不掉的纵身沧江中顺流飘走,淹没在江雾之中。最后,江岸上只剩下陈胜将军一人了,他双手握剑,挺立于江边,怒目圆睁,逼视着对面的清军士兵,高声呼喊:
“来呀,满人清狗。上前一个我杀一个,定要杀得清狗哭爹喊娘!”
“陈将军,大明社稷已死,何必为朱由榔误了自己!”杨武面对陈胜,劝道。“弓弩手不放箭,是高将军下令不得伤害将军。高将军知陈将军威名,愿与将军一条生路!”
“反贱杨武,我见你面眼中冒血也,我想剜你心肝喂清狗!”陈胜气冲冲地骂道。
“陈将军,大丈夫能屈能伸,何必一条道走到尽头。平西王爱才,陈将军若归顺,定得器重!”杨武挨了骂,并不生气。“大理都统陈亮归顺,百姓免遭涂炭,其功大焉!”
“杨武,无耻匹夫。大丈夫站着死,决不躬身活着,降吴贼作清狗,非陈某所愿矣!”陈胜舞剑指着杨武,手有些颤抖,突然挽剑剜喉自刎。“杨武,你,你羞汉,羞汉族祖宗矣!”
陈胜倒地而死,杨武摇头:“愚忠者,不可救也!”高得捷站在山道旁看得分明,感叹道:
“陈胜将军,真乃一员忠臣猛将哪,不明何人可依而自刎沧江,岂知魂归何处,实实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