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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50章 ...

  •   李定国对杨武的反叛感到切肤一般的疼痛,心尖象被细丝捆扎着一阵阵抽紧,而脑袋却是晕乎乎的,眼前黯淡无光。“是呀,征战沙场多年的将军,丢南京、失广州,败走广西时节,杨武义无反顾,坚持着走了过来,而今滇都既失,亦入不得大理城,也许杨武确实灰心丧志了,又岂是他一人之过,我岂忍心杀他!”在走向营地的路上,披着淡淡的星辉,踩踏着山坝里的荒草,李定国默默不语,心绪却不平静。“从滇都到大理,杨武有机会逃走的,可他未动,我以为他愿为君子,不背反叛之名也,才由他统领后军,不料杨武居心叵测,意在断桥,阻拦白文选和祁三升过江,此招阴毒至极,斫伤我心矣。罢了,白文选和祁三升过江不得,必南走,会合多待时日。今剩我万数兵马,永昌弹丸之地,必不可守。吴三桂兵临沧江,舟筏以渡,半日可渡数千兵马,倘有万数狼虎之师追来,我南军何以拒之,王公贵戚、老弱妇孺必遭殃害,我须禀明皇上,速渡怒江走腾越避其祸!”
      “李哥哥,你默不作声,想心事啊?”窦妃拍马靠近李定国,问道。“窦星说,想与晋王骑马!”
      “好啊,我也想亲亲名望兄弟的宝贝小儿!”李定国接过窦星搂着,亲切地说。“好懂事的孩子,是个小男子汉。面对杨武的折腾,不哭不泣,胜于常人也。娘娘,本王是在想心事。”
      “晋王李哥哥,为何再称娘娘,忘记瑛妹的话喽。再者,名瑛遭贬,为才人也!”窦妃说。
      “皇上疑心病甚重,名瑛妹妹不必计较,事久见人心的!”李定国怀抱窦星,象是得到了安神的灵丹妙药,抚平了他心尖的伤痛,心情平静了。“我等回到后军营地,见到王惟兴大人,本王欲与王大人商议,后军交由马雄飞将军统领。再者,我欲与王大人速去中军,求见皇上,述其厉害,奏请皇上明日不入永昌驻跸,发兵抢渡怒江,直奔腾越,设伏高黎贡山截杀吴贼,妹妹意下如何?”
      “军机大事,李哥哥作主。移驾腾越,须奏请皇上准许。王大人乃国舅爷,可依之!”窦妃说。
      回到营地,窦妃找不到嫂嫂的帐蓬,也不见小慧。派竹红和玉燕仔细打听,才知道嫂嫂惧怕那十多具叛兵尸体,与小慧一起挪到另一边去了。尽管王大人已派部下掘坑掩埋了叛兵尸首,但一堆在草坝里新起的坟茔还是令人心生恐惧,捱近新坟的帐蓬都挪走了。在窦夫人的帐蓬外,李定国把窦星送到窦夫人怀中,窦夫人千恩万谢,又是呜咽哭泣。还是窦星说:“娘,大人不要流眼泪了,晋王伯伯要笑你了!”窦夫人搂紧儿子,拭一把泪水,说:“娘见到星星,高兴,不是伤心落的泪!”
      “夫人保重,名望将军随本王统领前军,你们夫妇难得相聚,照顾孩儿,夫人辛苦了!”李定国虽在安慰窦夫人,自己的心情依然十分沉重。“名瑛妹妹,多用心照顾嫂嫂和侄儿!”
      “晋王李哥哥与王大人要议大事,不要多分神了,照顾嫂嫂和侄儿,是瑛妹的本份!”窦妃说。
      “晋王,与在下相议何事,可否直言?”王惟兴与马雄飞并排站着,轻言问道。
      “但说无妨!”李定国回身看着王惟兴,说。“杨武叛走,后军已无统帅,本王之意委马雄飞将军为后军统领,主持一切军务,搀扶百姓,招抚散兵,探报敌情,王大人意下如何?”
      “晋王所见与我相同,此重任非马将军无将可任也,在下并无异议!”王惟兴说。
      “马将军,你乃临危受命,请多多用心!”李定国不敢耽搁,向窦夫人和窦妃辞行,上了马拱拳又对马雄飞,说。“马将军,拜托你了。本王与王大人速去求见皇上,行军大事听候皇上旨意!”
      “晋王放心,我马雄飞能不及那杨武,心可昭日月,定不负晋王重托!”马雄飞恭送李定国,诚恳地说。“我父马吉翔身为朝廷命官,家小随父在中军,雄飞愿舍肝胆效命。晋王,王大人保重!”
      “马将军,叛兵尽除,王大人已作安抚,此时营地安静祥和,将军务必排兵巡夜!”李定国说。
      “雄飞谨记晋王嘱咐,必定排兵彻夜值巡,不敢大意!”马雄飞回答。
      李定国和王惟兴一行二十余骑,快马奔向中军营地,直到永历皇帝大帐前下马。大帐四周禁军林立,护卫严密。大帐里灯火彤明,把帐蓬映得黄黄的,在冬夜里给人一种温暖的感受。李定国向守在大帐门口的张公公说明来意,张公公进帐片刻,探出身来,颔一颔首,象是憋细了嗓子说:
      “晋王李定国请回,皇上连日奔波,龙体欠安,已安寝,皇上旨意,有事明日早奏!”
      “张公公,本王与王大人有急事奏报皇上,事关国家和百姓,请皇上圣裁!”李定国请求道。
      “晋王稍等,王大人稍等,容本公公再报皇上。”张公公回身望了望,很快就回了话。“请进!”
      李定国和王惟兴依次进帐,跪拜了永历皇帝。永历皇帝并未安寝,而是坐在一个红木椅里看似闭目养神,其实是对李定国有所轻视了。灯光照在永历皇帝的脸上,显现出他的疲惫和无精打彩的神情。永历皇帝的坐椅右侧,武臣马吉翔和文臣李国泰正襟危坐,神态安然,嘴角挑出些许笑意。
      “晋王李定国,朕连日奔劳,才得安坐片刻,急急奔来,又有何事要奏?”永历皇帝冷冷地说。
      “皇上,臣确有紧急军务奏请皇上,巩昌王白文选和郡王祁三升……”
      永历皇帝突然打断李定国的话,叱问李定国最要紧的事是什么?李定国一时无言以对,想了想,以为最紧要的事莫过于三路兵马实情和皇上的现实处境为要,思索片刻后还是陈述了白文选和祁三升两路兵马被阻于沧江东岸近日内不能会合,永昌不可耽待时日,而清军来势凶猛,可以舟筏渡其先锋,为避清军之祸,明日即发兵移驾渡怒江走腾越之事,永历皇帝听到中途,起身而怒,说:
      “晋王李定国,朕从滇都至大理,又大理过沧江,朕未有一时安稳觉,今吴贼远在玉龙关外,相距甚远,亦有巩昌王率兵守关,何惧之有?朕不落贼手,亦要被你存心累死也。明日,朕在永昌!”
      王惟兴虽为王皇后之兄,因皇后无子嗣,被永历皇帝看轻,他清楚自己在永历皇帝心中的份量,晋王所奏“移驾”之事事关重大,全是善意,却惹永历皇帝责骂,王惟兴亦不敢多言。李定国怔怔地站了一会儿,望了望马吉翔和李国泰,马吉翔和李国泰报以温和的眼神,同时轻轻地摇了摇头。
      “皇上,臣未敢有半点私心,所奏事关皇上安危,军民福祉,请皇上三思!”李定国说。
      “晋王,休再胡言乱语!”永历皇帝怒气冲冲地说。“朕意已决,永昌休养三日,再议移驾之事!”
      李定国感到很尴尬,也很委屈,又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好。李国泰走到李定国身旁,以手肘碰了李定国一下,示意他不要再言语。马吉翔也站到李定国一侧,面对永历皇帝,轻声说:
      “启奏皇上,晋王所请,实乃军国大事。今日天晚,明日驻跸永昌再议,不可误也!”
      “臣以为,晋王所奏,是该三思,玉龙关虽未失,定挡不住吴贼几万大军!”李国泰紧接着马吉翔的话奏道。“皇上为叛将杨武生怒,杨武一介匹夫,走也罢矣。永昌府知府张明志乃十一年晋王奉旨征讨永昌叛臣王自奇时自赎之人,必不敢为大理陈亮之流所为。臣以为,皇上可嘱晋王星夜派遣可靠之人赴永昌,嘱张明志明日迎驾。皇上永昌府暂驻一日,稍缓鞍马劳顿,早过怒江为好!”
      “好了好了,都依两位老臣所奏,晋王照办!”永历皇帝摆摆手说。“朕亦不是贪图安逸之辈!”
      “谢皇上,臣告退。遣使永昌,臣照办!”
      李定国悻悻而退,与太监张公公擦身而过,张公公急忙避让,看样子张公公惧怕李定国。李国泰紧跟李定国走出帐来,拉住李定国的一只手走到远离卫士的一块草地上站定,才语重心长地说:
      “晋王不必生气,众臣民皆知,西走腾越,或出缅境,皆仰仗晋王文攻武略,皇上心里亦有数。今晚皇上不悦,皆因杨武反叛断沧江藤桥,阻白文选和祁三升西来,皇上震怒。晋王有所不知,皇太后病了,正发高烧,太医诊为偶感风寒,王皇后和刘贵妃陪着煎药,太子在祖母身旁急得直淌眼泪。皇上刚从太后那里回大帐,皇上焦虑甚急。太后身体有恙,皇上决计入永昌城休养!”
      “定国并未生气,只是焦心!”李定国感叹道。“皇上疑我,不听所事,定国难矣!”
      “晋王,沧江断桥,虽阻巩昌王和郡王,亦阻吴贼追兵!”李国泰说。“入永昌,皇上尽孝心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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