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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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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慧,你在哪里?玉燕姐姐来找你,听到姐姐的呼唤,你答应一声!”
玉燕驰马飞奔远离了禁军行刑刑场,她对那个血腥场面心生恐惧,自从陪伴窦妃夜探炎遮河以来,经历了太多的流血事件,她从没有过恐惧,而对今天被斩杀的那九个士兵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活生生的九个人跪在地上任人宰杀,不吭一声,人不如羔羊哪!”玉燕在平坦的草坝上纵马呼唤小慧,好一阵都没有回音。暮色愈来愈浓,草坝远处的景象渐渐模糊,玉燕看不见奔逃的杨武,也看不到马雄飞将军的骑兵队,窦妃和竹红也无影无踪。“姐姐,小慧在这里!”玉燕听到了小慧虚弱的声音,她寻声走了几十步,在一个隆起的草丘上,玉燕透过暮色,看见了坐在草丘上的小慧。
“慧丫头,就你一个人在这里?竹红呢,看见过窦妃娘娘吗?”玉燕纵马奔到草丘前,利索地下了马,看着小慧,轻声问道。“杨武带着窦星逃跑,马雄飞将军率骑兵追赶,你也没看见?”
“我是看见一队骑兵过去了,我以为是杨武的骑兵,才躲到这个草丘上来!”小慧说。
“慧丫头,见你无恙,姐姐心安了!”玉燕打量着小慧说。“你等着啊,我去找窦星!”
“玉燕姐姐,你别撇下我,我好害怕!”小慧站起身来,慢慢说话,她的嗓子有些嘶哑,脸上惊悸之色还未消尽。“我被那挨刀的士兵拉着跑,我怎跑得过马匹哪,我挣扎,绳套越收越紧,脖子生辣辣地痛,差点儿就要断了,我想我要死了。咬着牙跑一阵,然后我摔倒在地上,那挨刀的士兵还是不放过我,拖着我跑,幸亏是草地,身子擦得不算厉害,可是喘不过气来,眼前闪着金星,就在我绝望时,竹红快马赶了上来,砍断了麻绳,救了我。我在草地上滚了几滚,解开绳套,总算回过气来。竹红一时不管我,追上那挨刀的士兵,三下两刀就把那士兵杀了。突然间杨武搂着小窦星跑过去,竹红要我找地方躲着,她追赶杨武去了。一队骑兵急追过去,我害怕是叛兵,就躲着骑兵。最后是窦妃娘娘呐,也是追赶杨武去的。姐姐,杨武抢了窦星,我有错,我没藏好窦星!”
“小慧,不必自责,你根本拿杨武没办法!”玉燕安慰小慧说。“你能走回营地去吗,营地里没事了,王大人把那些叛兵都杀了。回去的路在草地里藏着,拣草丛长得矮的地方走,!”
“玉燕姐姐,你说的王大人,是王惟兴大人吧,我晓得王大人,是王皇后的哥哥,我去找王大人!”小慧手疼脚痛,脖颈更是疼得厉害,但她并不怯弱,她不想拖累玉燕,救窦星最要紧。“玉燕姐姐,我不害怕了,营地离这儿不过半里地吧,我能走回去。你快去追杨武,一定要把窦星救回来!”
“慧丫头,小心啊,窦夫人在帐蓬里,你要找到窦夫人。不过,帐蓬前面有十来个叛兵的尸首,窦夫人胆小,可能会离开帐蓬!”玉燕说着,自己也觉得毛骨悚然。“小慧,独个儿敢去么?”
“我敢的,玉燕姐姐,我怕恶人,不怕死鬼!”小慧轻声答应着,其实她内心是害怕的,全身长了毛似的发痒,她忽然转了个念头,又说。“玉燕姐姐,咋不见黑蛮李二哥,二哥去了玉龙关吧?”
“你问黑蛮李二哥呀,哦!”玉燕担心的事发生了,一时语塞,眨巴一阵眼睛想了想才说。“娘娘派黑蛮二哥往前边找晋王去了,有玉龙关的紧急军情要禀报晋王。小慧,快去,找到窦夫人!”
“玉燕姐姐,不瞒你说,妹妹一直挂念着李二哥。李二哥去找晋王,妹妹放心了!”小慧说。
玉燕看着小慧走了一程,才拍马沿着小慧指的方向快速奔跑起来。小慧问起黑蛮,玉燕撒了谎,却不知在往后的日子里,该怎样向小慧圆谎了。玉燕也突然想念起黑蛮来,真希望黑蛮能从沧江中那一片雪白的浪花里探出身来,游向岸边,遇上那苞谷地中慈祥的老人,喝几碗蜜茶,指示黑蛮奔向营地的路,回到小慧身边。“黑蛮二哥,你能归来吗,小慧把你挂在心尖尖上哪!”
草地缓缓地起了坡度,在往前去,就要到达坝边进山了。草坝里荒草凄凄,一派昏黄,是冬日的霜雪把绿草打蔫打黄了。平日里,草坝人迹罕至,草地上不见明晰的道路,荒草长得茂盛,也许是附近村寨人家的牧场。玉燕策马沿着荒草倒伏的印迹飞奔,歪倒的草丛,一定是骑兵踩踏出来的。
“前方有人,是骑兵,我找到马将军了,姐姐和竹红一定就在前边,骑兵队拦住杨武啦!”
玉燕奔跑了半里多路,就看到前方列队站立的骑兵队,玉燕兴奋地喊叫起来。淡淡的星月光辉照不亮坝后的山林,山林黑糊糊的,草坝里朦朦胧胧,山林和草坝的联结处仿佛是黑夜与白昼的分界线。骑兵们宛如皮影戏的剪影,在“亮子”前边轻轻晃动,但玉燕眼前的剪影是真实的人和马,随着她的逐渐靠近,人物形象渐渐清晰起来。玉燕奔向窦妃,激动地说:
“姐姐,你放心,嫂嫂有王大人和禁军保护,十分安全。那些叛兵象羔羊一般被禁军将士宰杀了,连个影子也没留下。我找到了小慧,慧丫头走回营地找嫂嫂去了。姐姐,窦星在哪里?”
“玉燕,你没看见么,杨武那反贼,正抱着窦星跟晋王李哥哥谈条件呢!”窦妃说。
“啊,我看清晋王的面容了,晋王很生气。林泽和张元在晋王身边,是谁报的信!”玉燕说。
“晋王能预料有事故发生,赶回来寻找姐姐和我们,正好拦住了杨武!”竹红说。
杨武面前通向山林的小路上,晋王李定国和护卫林泽、张元稳坐马上,挡道而立,林泽和张元各执一杆手臂长的火铳,以枪口对着杨武。杨武身后的左边是马雄飞将军挺枪而立,骑兵队堵住了杨武的退路。窦妃和竹红、玉燕此时站立在杨武的右侧,杨武已被紧紧围住,四面无路,他手中的窦星成了他的救命稻草,有窦星护体,他才安然无恙。没有窦星的护体,不用李定国动手,林泽或张元就能让他粉身碎骨。杨武明白硬冲硬撞已不可能逃走,审慎地想了想,他向李定国提议说:
“晋王,你我同朝为将,为大明朝征战多年,亦算故交也。今大明势颓,人心思变,杨武弃大明解甲归田,亦是一种选择,晋王不要苦苦相逼。我求晋王放我归去,我奉还窦将军小儿,何如?”
“杨武,你言解甲归田,并非真话,你有叛心,本王早有耳闻,也罢,你投吴三桂,可升官晋爵,你我从前是故交,今日起即为敌人。但你挟持小儿窦星,本王瞧你不起矣!”晋王李定国板着脸,严肃地说。“人各有志,你走,本王不强留,可你唆众劫财害命,已犯下滔天大罪。罢了,你交还窦将军骨肉,本王可放你走。咱两一言九鼎,你不伤窦星,我不从你背后开枪!”
“杨武素来景仰晋王为人,晋王若有诚意,请先让道,许我向前走三步,再还小儿!”杨武说。
“杨武,不得耍花招,可知你的马跑不过林泽和张元的枪子!”李定国大声说。
“杨武明白!”杨武捋动缰绳,坐骑蠢蠢欲动了。“敢请窦妃娘娘向前几步,接住侄儿窦星!”
李定国打个手势,与林泽和张元让在小路旁,严密注视着杨武的举动。杨武挪动一下胸前的窦星,感慨地说:“这小儿象是睡熟了一般,不害怕亦不吱声,不愧为名将之后,我怎忍心害之!”他抖动缰绳,催马缓缓走过李定国跟前,又说:“晋王,西去山遥路远,切望保重!”
“好一个假惺惺的杨武,晋王何须你挂记!”窦妃策马急走赶上杨武,说:“杨武,还我侄儿!”
杨武不答话,一只手把窦星托起来抛给窦妃,乘势纵马而奔,急惶惶如丧家之犬。
“杨武,好心狠,我侄儿是马球么!”窦妃眼疾手快,伸出两手接住窦星拥在怀里,情不自禁地说:“我的侄儿,那杨武人面兽心,把你吓坏了吧?不哭啊,窦星!”
这时候,林泽举起火铳瞄准了杨武,李定国急忙制止,大声说:“不可,林泽,杨武背信,本王岂能无信!”但林泽举手开火,火铳响了,枪声激荡着夜空,飞向山林深处。林泽没有打中杨武,反惹杨武留下一串咒骂声:“李定国,你亦是背信小人呐。从背后开黑枪,岂是大丈夫所为!”
“啊呀,我成背信小人矣!”李定国瞪林泽一眼,气呼呼地说。“背时鬼林泽,你若开枪打中反贼杨武,本王想怪亦不怪你,你放一声空枪,毁我名声矣。回到军营,本王定要罚你三鞭!”
“林泽本想结果了反贼,岂知这西洋枪打不准,不如弓箭!”林泽收起火铳插在马背上的枪套里,爽快地回答。“禀晋王,在下甘愿受罚,林泽愿领十鞭!”
窦妃抱着窦星走近李定国,喜不自禁地涌出几滴泪水来。窦星蹭一下身子,伸出小手拭着窦妃的眼角,轻轻地为窦妃拭去泪滴,平静地说:
“姑姑,你不要淌眼泪嘛,姑姑不要哭,窦星也不哭。窦星想娘了,姑姑带着窦星去找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