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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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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兵到啦!”这是一句令人心惊胆颤的蜚言,它象一个披着黑色薄纱的幽灵在山坝上空翩翩飘飞,似乎有影却又不见其影,它刺激着流离之人的神经,搅乱了刚刚结好营帐生火待炊的人们的心,人们乱作一团,惶惶无措,想躲却找不到藏身之处,想逃又不知出路在何方,就你来我往的在营帐周围乱窜乱吼,宛如几群被捅了窝的蜜蜂,萦萦翁翁地四散飞舞,却又不甘离开蜂巢。
“姐姐,怎会有满兵来呀,肯定是自己人在搞鬼!”竹红站在帐蓬前大声说。
“竹红、玉燕,有人要劫营,一定是杨武,狼终于露齿了!”窦妃把侄儿窦星抱给窦夫人李氏,冷静地说。“各营乱了,我们不能乱。玉燕,护卫嫂嫂和侄儿先躲进帐蓬,小慧也躲起来。我们手无寸铁,不能抵挡反贼,竹红跟我抢夺兵器。看来杨武重在抢夺财物,脱离军队。嫂嫂,藏起来,若有贼兵来,宁可散财,不要争斗,玉燕,明白吗?竹红,跟我走,我们需要刀与剑!”
窦妃和竹红离开帐蓬,奔向乱嚷嚷的一片营帐,只见二十来个骑兵在营帐周围横冲直撞,分头钻营帐大肆抢掠。窦妃和竹红已经知道,晋王李定国和窦将军率五千兵作前军已过这个山坝,在前方安营扎寨,护驾总兵靳统武率两千兵作为中军护驾,永历皇帝和皇太后、王皇后、太子及王公贵戚即在中军,杨武将军率三千兵作为后军断后,护卫随驾西行的臣民百姓,谁曾料想臣民百姓的护卫之神突然间成了抢夺危害臣民百姓的凶神恶煞,这怎叫臣民百姓聊生。窦妃和竹红远远的就看见,两个士兵从一个营帐里钻出来,手上提着两个包袱,尽管天色微暗,但仍可看清两个士兵脸上得意的神色。一个中年女人紧跟出来,两手向前伸展拼命想抓到包裹,声嘶力竭地呼喊道:
“军爷,还我包裹,那是我一家七口人的家当,你们拿去了叫我一家怎样活呀,你们发发善心呐。打从昆明起脚,我家本就不敢捎带多少家当,一路上箱子丢了,车仗过不得江,就有两个包裹!”
“呸,呸!”一个士兵回头啐两口唾沫,恶狠狠地说:“你们一家都快要死了,还打算什么过生活,清兵明天就会追来,你家老小都要被杀,瞧你还有点姿色,让满人捉去睡睡觉,还有活路!”
“军爷,发发善心,观音菩萨保佑你们!”中年女人不甘心财物被抢,猛冲上前抓住一个包裹拽着不放手,哀求道:“军爷,发发慈悲,你们拿去一半得啦,留下一半给我养家活口哪!”
“唔,好可恶的死婆娘!”那士兵扭动身子还是扯不动包裹,眼露凶光,大声唬道:“哙,死婆娘,你要包裹还是要命,老子发火啦,你再不放手,老子连命都不给你留下啦!”
中年女人豁出去了,咬紧牙死拽着包裹,那士兵突然抽出腰刀,嚓的一下捅进了中年女人的胸膛,女人歪扭着身子即将倒下,但仍不松开紧拽包裹的手,另一个士兵回转身来,挥刀砍断中年女人的手臂,中年女人轰然倒地,营帐里响起一阵哭声。两个士兵一手提刀,一手提着包裹扬长而走。
窦妃和竹红奔到营帐前,眼看中年女人已经断气,断臂甩在一边,惨不忍睹,竹红说:
“姐姐,咋办?我们来迟了,救不下这位大姐,这位大姐死得好惨,死不眠目啊!”
“竹红,这是一场劫难,我俩救不了这位大姐,可救他人!”窦妃怒气填胸,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说。“行凶抢劫,那两个士兵罪不可恕,我俩分头赶上,我追你拦,先夺腰刀,再结果他两性命!”
竹红答应一声飞身而去,她要绕到前头拦截两个士兵。窦妃毫不声张,也不理会其它正在行抢的兵士,紧紧跟随那两个得了包裹洋洋得意而又放松警惕的士兵。只片刻功夫,竹红从另一个营帐后面闪身出来,挡住两个士兵。两个士兵看看赤手空拳的竹红,摇晃着脑袋,笑了笑,一个士兵说:
“哥们,这包裹硬硬的,肯定有金有银,却没有女人。美人送到眼前,捉了一起享用啊!”
“兄弟,美人多的是,后面也送上一个,都捉了,各人用各人的喽!”另一个士兵说。
竹红不搭理两个士兵,鼓着气怒视他们。窦妃奔到两个士兵身后,大声说:“竹红,速战速决,我俩还要保护嫂嫂和侄儿窦星!”一个士兵转身过来,想看看来人的面容,窦妃丝毫不给士兵机会,瞅准士兵的右臂猛地一掌击下,士兵“哎哟”叫一声,大刀飞落草地上,窦妃又一掌击打士兵的脖颈,士兵身子一歪倒下去了,窦妃乘势拣起大刀,以刀尖直抵士兵的脑门,说:“明年今天,是你的忌日!”竹红下手更是凶狠,闪身奔到面对她的士兵跟前,一拳直击士兵的太阳穴,士兵晕眩倒地,竹红跟上一脚,踢中士兵的下巴颏,士兵没顾得哼叫一声即刻毙命。竹红拣起大刀和包裹,说:
“姐姐,这小兵不经事,一拳一脚都吃不起,死啦。我拣了包裹,送还主人家!”
“该死的,让他早死早托生!”窦妃收刀在手,冲着草地上的士兵说。“起来,说说主谋是谁?”
“大姐饶命,我都说!”士兵爬起身,跪在草地上,磕了几个头,说。“领头的是杨武将军,不是杨将军领头干,打死我也不敢造反。今日过江后,杨将军纠集了我们三十多个士兵私下里商量造反之事,杨将军说,大明朝即将灭亡,再也不要为大明皇帝卖命,一起造反,抢夺一些财物再去投奔平西王吴三桂,杨将军还说,宫里来了上百个美人,谁抓到归谁。有八、九个士兵想散,不愿造反,都被杨将军斩杀在山道边的树林里了,小的一时糊涂,就跟着杨将军干了。大姐,饶我一命哪!”
“你身为大明朝士兵,抢劫大明百姓财物,残杀大明百姓,你还能活么?”窦妃抡一抡大刀,沉下脸,说。“士兵,让你死个明白,本人乃大明朝贵妃窦名瑛也,你死在贵妃手下,你也不冤!”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哪,娘娘,小的愿做牛做马效忠娘娘!”士兵磕头如捣蒜,声音嘶哑了。
“姐姐,别脏了你的手,让竹红结果他吧!”竹红举起大刀说。“姐姐,妹妹动刀啦!”
“竹红住手!”窦妃急忙制止竹红说。“我答应士兵死在大明朝贵妃娘娘手里,我动刀吧!”窦妃不管士兵怎样求饶,吼一声:“不是本宫心狠,实在饶你不得!”窦妃吼罢手起刀落,士兵即刻身首异处,脖颈断处噗噗直喷鲜血。“竹红,拣起包裹,送还那大姐家人。听人马吵闹声,往嫂嫂帐蓬那边去了。玉燕孤掌难鸣,我先赶回去,你送还包裹,安慰遭难大姐的家人几句,即速归来!”
“姐姐可要小心,那杨武功夫不弱,若撞上不要硬拼,待竹红赶来与之决战!”竹红说。
窦妃还想叮嘱竹红一句,可竹红已飞奔而走,窦妃也不怠慢,提刀纵身就跑。天色渐黑,已看不清百步之外的景象,可营地依然不得宁静。月牙挂在东边天际,黄黄的,光彩暗弱,蓝蓝的天幕上缀着的点点星星,象一个个美少女眨巴着细细的眼睛,闪出丁丁点点的泪光。窦妃未到嫂嫂的帐蓬前,已听到嫂嫂的哭泣,嫂嫂的泣声令窦妃心惊肉跳,近到帐蓬前,眼前的情景把窦妃惊呆了。帐蓬前,玉燕扶着呜呜哭泣的窦夫人,玉燕神情紧张,却是手足无措,只得以身护卫窦夫人。玉燕对面的草地上,弧形站列着十数骑骑兵,列在中间的一骑就是杨武将军。杨武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挟着窦星,窦星安静地依在杨武胸前,不知是因为害怕不敢哭闹,还是因为坚强而对杨武无所畏惧。小慧站在一个骑兵的马前,她的脖颈已被麻绳紧紧套住,她的两个手掌插在绳套里用劲想挣开绳套,可是紧拽麻绳的骑兵挣紧麻绳,小慧越使劲只会套得更紧。窦妃奔到杨武马前,执刀向着杨武说:
“杨将军,本宫在此,你敢胡为?本宫侄儿有何错,你竟敢挟持本宫侄儿犯上作乱?”
“哦,是窦妃娘娘哪,失敬失敬!”杨武昂首奸笑半声,阴阳怪气地说。“不过,如今的娘娘还是娘娘么,听说已被皇上贬了,不过一个才人而已。窦才人,我这样喊你算是客气啦!我杨武明人不做暗事,明明白白告诉窦才人,我杨武起兵造反啦。我杨武本就不赞成移驾迤西,早早归顺平西王吴三桂,天下归清,臣民百姓亦可过太平日子,可偏偏皇上听信晋王李定国和黔国公沐天波之谋,拖累军民百姓。皇上未发滇都,马宝将军与本人相谋起兵,可是晋王派人时时监视我,窦将军更是对我防范有加,我不敢也。今时机已到,杨武造反矣,夺来窦才人侄儿,本人有意报复窦名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