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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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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桥哗啦啦向下坠落时,窦妃感只觉得脚下悬空,飘飘忽忽的似被巨人抛了起来,巨人又不肯接住她,任由她坠落江中。她的身边,竹红、玉燕和黑蛮,还有那四匹战马,人尖叫而马嘶鸣,身不由己地跌入水里,激起一阵阵水花。藤桥桥头入水,激起一阵波浪,旋转着顺水漂走,忽而移向江东岸,被东岸桥头的桥桩拖拽着贴在江边的乱石滩上,桥头浸在水中,发出噗噜噗噜的响声。就在藤桥头扎进江面的那一刹那,窦妃清楚地看见,烧桥的士兵们慌慌张张地跑走了,一个念头油然而生,是杨武将军在作祟,难道杨武要反叛么?窦妃来不多想,扑通一声沉入水里,眼前忽然失去光明,求生的本能激发出窦妃身上强大的力量,屏住呼吸拼命划水,慢慢地都从水下冒了出来,顺着江流缓缓流淌。窦妃努力昂起头在水面上张望,但她没有望见竹红、玉燕和黑蛮,她的身边游弋着两战马,战马昂着头游水,可它们好象不知道前进的方向,只能随波逐流。“竹红、玉燕,你们在哪里!”窦妃虽然不谙水性,但也能在平缓的水面倘佯一阵,她翻转身子仰面朝天,以手脚轻轻划水,把自己斜斜地推向西岸的江边。江面已无阳光,西边陡峭的山峰挡住了太阳,尽管江水寒冷彻骨,窦妃还是以坚强的意志撑持着自己,决不放弃,她一边划水一边念叨着:
“黑蛮,我看不见你,你该会水呀,救救竹红和玉燕呐。两个丫头不能死,我要带着你们去追赶晋王李哥哥,追赶家兄窦将军,杨武将军已起歹心,晋王和家兄要提防杨武反叛哪!”
窦妃猜得不错,黑蛮颇熟水性。黑蛮小时候常在村边的小河里游水戏闹,扎猛子、河底摸石、仰泳蛙游、踩假水样样都会,少年时曾经的玩耍戏闹,不曾想今日派上了用场,真正是技艺在身,危急时技艺能保全卿卿性命。他们连人带马坠入江中后黑蛮是第一个冒出水面的,他看不见身旁有人,就拼尽全力游向江边,他两手奋力划水,脑袋埋在水面宛若一叶轻舟荡起一个浪头涌向前方,斜斜地把自己推向江岸。黑蛮靠近江边大半泡在水中的一块巨石,带着一身水爬上了巨石,蹦跳两下抖落一阵水滴,寒冷把他的黑黑的脸膛冻得发青,但他几个蹦跳抖擞了精神,转身回望江面,正好望见竹红也游到了江边巨石下游两丈远的地方,正在吃力地扑腾着靠近江边的另一块巨石。黑蛮没有犹豫,从巨石上蹿跳着跨过一片崎岖坎坷的乱石路,跑向竹红,惊慌地说:
“竹红,不要慌乱,黑蛮二哥来拉你,小心江边的滑溜溜的石头,把手伸给我!”
“李二哥,救我哪,我不行了,我要呛死啦!”竹红一边扑腾,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黑蛮性急,等不得竹红靠上来,索性蹿入水里,抓住竹红的手,把竹红扶上了江边一堆巨石之间沙砾上,竹红全身淋着水,轻轻地颤抖,而她顾不得抖去身上的水滴,牙齿得得叩击着吃吃地说:
“李二哥,姐姐在哪里?你快寻望姐姐,我们不能失去了姐姐,可玉燕呢,怎么看不见玉燕呀?”
“窦妃娘娘还在江里,竹红,跳一跳,热热身子,我去搭娘娘一把手,娘娘不会水吧!”
黑蛮望见了水面仰面朝天的窦妃,纵身扑进江中,划水向窦妃游去。窦妃疲乏了,仰躺着能望见峡谷之上蔚蓝的天宇,也能看见西边山腰之上沐浴在夕阳光辉里苍翠的树林,却望不见黑蛮和竹红。窦妃离江岸还有两、三丈远,她只是凭着江水的洄流漂向江岸,她默默无言,好象是听天由命了,实际上她是不敢游动,她把不住水,害怕身子沉落水下。也许命不该绝,此时的窦妃仿佛一条被石灰水闹昏的大鱼,虽不能畅游江中,却还能喘着细气挣扎在水面上,不至于沉入江底。
“娘娘,黑蛮来也。就算你是一条昏晕了的大鱼,黑蛮也能把你捞上岸去!”
黑蛮游近窦妃,再也顾不得尊卑之礼了,他只有一个念头,救命要紧,于是他告诉窦妃不要乱动,伸出左手挽住窦妃的臂膀轻轻抬起窦妃的头,右手划水带着窦妃游向江岸。窦妃终于舒了一口气,不再沉默,低声说:“黑蛮,我以为我要死了,不想你又救了我!”黑蛮只顾奋力划水,没有答话。这段江面较为平和,水面舒缓,不多一会儿,黑蛮带着窦妃就靠近了岸边的沙滩。因为有洄漩江流,岸边积淀了沙石,形成一小片灰白色的沙滩。竹红早已赶来躬身站在沙滩边,长长地伸着手要拽拉窦妃,黑蛮看了竹红一眼,停住身子,喷出一口水,大声说:
“竹红,别住前走,湿沙犹如泥潭,会吸住人的脚,往下走几步,找坚实的地方接住娘娘!”
“天哪,让我来一个坐屁股!”竹红脚下一软,跌坐沙滩上,手往后抓,脚往后蹭才站起了身子,又撒腿往下跑,边跑边说。“姐姐,往这里来,这边踩得脚步啦!”
窦妃钻出水面,竹红扶着她,一起走上了沙滩。窦妃的嘴唇青青的,象是涂了一层唇彩,轻轻吹来一阵河风,令她筛糠似地颤抖起来。竹红搂住窦妃,意使窦妃暖和一些,可是窦妃却推开竹红,惊叫起来:“玉燕呢?竹红,我们上岸了,玉燕还在江里,冷怕什么,黑蛮没有上来哪!”
“李二哥游下去啦,喔,姐姐,玉燕还在水里扑腾,再下去流水紧急呀!”竹红说。
窦妃和竹红咬紧牙关,沿着沙滩奔向下游。沙滩愈来愈窄,最后收缩了,又是一段乱石嶙峋的江岸,再往下去,两边的山势愈显陡峭,江面也渐渐收缩,隆隆的水声从深谷里传来,令人心惊胆颤。竹红看见了玉燕,翻越乱石追逐着她。玉燕顺水淌着,双手在水面上扑腾,总是不能靠近江岸,水流变得越来越急,漩流象无数只无形的手拖扯着玉燕,总想把她扯进急流里去。黑蛮顺流而下,飞快地游向玉燕,两人相距只有几丈远了,但黑蛮游得快,玉燕也淌得快,再往下十几丈的江面上,可见浪花翻腾,浪头一阵高过一阵,若有舟筏冲入浪中,定会让浪花之下隐藏着的巨石击得粉碎,人更是难得逃生,那四匹战马已卷入巨浪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黑蛮渐渐逼近玉燕,竹红的心却愈揪愈紧,她超越了玉燕,趴在一块石头上,注视着玉燕,胡乱地向玉燕招着手,大声呼唤她:
“玉燕,使劲啊,朝着我游过来。李二哥在你后边,靠近李二哥哪!”
黑蛮拼尽全力游向玉燕,终于靠近了她,把她推向了岸边,玉燕顺势抱住一个突兀的石头,稳住了身子,她的手是僵直的,随时都可能松开再滑向水中。幸亏窦妃刚好赶到石头旁,抓住了玉燕的手,慢慢地把她往上拉。玉燕手脚缰硬,身体又软绵绵的,无力站起身来。窦妃说:
“玉燕,坚强地站起来,黑蛮还在水里,姐姐去拉黑蛮一把,是黑蛮救了我们!”
玉燕总算脱险了,可是黑蛮体力不支,顺着江流漂走了。窦妃援救黑蛮已来不及,眼睁睁望着黑蛮钻进了激流中,不多时,漂进了浪花里,一朵朵雪白的浪花在黑蛮身旁绽放,紧紧地淹没了他的全身,很快就消逝了。竹红也赶到窦妃身边,望着黑蛮被浪花吞噬,热血在心间翻腾,哪里还知道寒冷。竹红禁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泪流满面,嘴唇哆嗦着说:
“姐姐,李二哥就这样走了呀,老天爷真不长眼,不让好人在世哟,老天爷,我诅咒你!”
“竹红,我也很伤心,与黑蛮相处才几天哪,已情同兄妹,黑蛮是真正的好人!”窦妃湿漉漉的身子打着寒颤,说话结结巴巴的。“想起黑蛮扮作强盗抢劫我们,我真希望他在哪里等着再抢我们。竹红,不要哭,玉燕来了,我们不能放弃,我们要赶下去找找黑蛮,也许他真在江边等着呢!”
玉燕跌跌撞撞地走下来,站在两个巨石的夹缝中,两手扶着巨石才能稳住颤抖的身体,她说话更是吃力:“姐姐,李二哥在哪里?竹红,叫二哥来呀,玉燕甘愿以身子温暖李二哥!”
“玉燕,李二哥还在江边,我们一起下去找二哥!”竹红不再哭泣,不再颤抖,温和地说。
“竹红,扶着玉燕,我们一起走下去,黑蛮不会轻易离开我们!”窦妃说。
窦妃在前面引路,竹红搀扶玉燕紧紧跟随,她们忽而爬上巨大的石头,忽而又从夹缝中穿过,一边走一边寻望江边,也眺空望对岸陡直的山崖。太阳收起了最后一抹光线,河谷里顿时阴暗下来。窦妃和竹红、玉燕走上了河岸的一堵断崖,再没有路走下去。站在断崖上,望着汹涌澎湃的江水,她们绝望了。要走上去永昌的山道,她们必须往回走了,但谁也不肯离去。玉燕以颤抖的声音呼唤:
“李二哥,你在哪里,玉燕妹妹呼喊二哥,二哥呀,你答应一声哪!”
黑蛮无声无息地走了,窦妃感到了真正的伤心,她与竹红和玉燕一样,热泪潸潸而流,宛似江中那一朵朵白色的浪花。这些天来,经历了太多的死亡,吕三贵将军的壮烈,窦妃感到的是英雄豪杰留下给人的一种振奋,而在同一个战场上,逃兵张静的被斩首,窦妃感到的是辛酸;舍命相救的提督刘将军,远看着他身中数十箭坠马而亡,让窦妃更多感受的是正义之士的豪情,也感到一些愧疚。唯有这个貌不惊人,脸红似铜,憨厚朴实的黑蛮的悄然而去,令窦妃潸然泪下,她的一向孤傲清高的使女竹红和玉燕也动了真情,嘤嘤哭泣。玉燕收泪而笑,却又忍不住泪水,呜呜地说:
“姐姐,竹红,我真是喜欢李二哥了,我今天明白了什么人是英雄,什么人是好汉。李二哥算不得英雄,但他是一个好汉,我就喜欢这样的好汉。我还明白了小慧跟二哥才相识,就愿托付终身,小慧真的有眼光。可是,姐姐,我说不下去啦,呜呜,见到小慧姑娘,我们要怎样说话,我说不出!”
“玉燕,不要再哭,黑蛮喜欢你笑,你笑的时候,脸红红的,雪白的牙亮闪闪的,黑蛮都在偷偷地看,还会跟着憨笑!”窦妃冷静下来,克制着自己不再颤抖。“我们浑身湿透,跑起来会暖和些,马儿没了,靠步行啦。杨武不安好心,必定有事。再不能耽误了,在昆明,杨武暗地里与马宝就有串联。那马宝可是投了吴三桂了。大理都统陈亮杀害段进忠大人,永昌知府可有反心,皇上危急呐!”
“杨武若有反意,理当守住藤桥,迎接清军过沧江才是,真猜不准杨武的心!”玉燕说。
“玉龙关有巩昌王白文选的万数兵马,巩昌王若撤退,必先赶来过江,藤桥断,巩昌王率兵至沧江边过不得江,后有清军追杀,巩昌王进退两难,由此可见杨武之歹毒用心!”窦妃认真地说出自己的想法,竹红和玉燕紧张起来了。“倘若杨武起兵反叛,永昌知府呼应,晋王和家兄怎能应付?”
“姐姐,听你一说,军情万分紧急哪!”竹红拣起碗大的一个鹅卵石,举过头顶说。“姐姐,我提议,我们三姐妹每人向江中扔三个石头,算是与李二哥告别,也是为李二哥送行!”
“好,我的家乡也有这样的礼俗,放排人不幸落水身亡,伙计们也扔石头告慰亡灵!”窦妃说。
窦妃和竹红、玉燕从断崖上往回走,为避开江边嶙峋的乱石,攀上江岸走的是一条掩藏在荆棘草丛中的小路,可是小路弯弯地向山坡上盘旋而去,不知不觉地把她们引进了一块苞谷地里。苞谷树枯干了,歪歪倒倒的,象一群醉汉站在山坡上,身上还吊着干黄的苞谷棒子。苞谷棒子的外衣被风撕破了,露出干黄的籽粒。她们紧走了一段盘坡小路,身子发热,驱走了寒冷,却感到了强烈的饥饿,看着那诱人的苞谷籽粒,人人馋涎欲滴。可惜苞谷籽粒又干又硬,不可裹腹。竹红抱怨起来:
“园边果,地边花,过路人随便叉;吃了酸掉牙,还骂主人家。这个主人家,可有火烧粑粑?”
“有的、有的,贵客来了,贵客来了也,请进我家的茅草屋款坐一坐!”
竹红只是发发感慨而已,不想突然有人接过她的话头说了话,还真吓了她一小跳。她抬起头,看见了小路上站着一个全身青衣的老人,暮色让竹红看不清老人的面容,乍看好象是想中的幽灵。不过,老人十分客气,走下来迎住客人,又恭恭敬敬地把客人引进半坡上的茅屋里。
“茅屋里有火塘,真暖和哟!”窦妃一进茅屋,就问道。“老人家,只你一个人在家?”
“今晚就我守家喽!”老人忙着给火塘里添柴块,说话很平和,却东拉西扯的。“我老伴去世多年了,儿子和儿媳妇带着两个孙子赶去大路上看永历皇帝去了,他们痴心妄想,皇帝也是随便什么人瞧的,弄不好还要杀头,我不让去,十多岁的孙子孙女闹着要去,山后边的几户人家到也都去了。去就去呗,见不着皇帝,看看贵妃娘娘也不枉跑半天路,见不着贵妃娘娘看宫女丫头,都说宫女丫头个个美得象仙女。我们世世代代住在这荒山野岭上,听说皇帝驾幸永昌,八辈子也是头一回!”
窦妃看看竹红,又望望玉燕,相互抿嘴一笑,也传递一个信息,不要暴露身份。茅屋四周是粘土冲垒而成的土墙,只留一个门洞,茅草扎成把盖做屋顶,火塘里炭火旺起来,暖洋洋的,这一塘火对于窦妃和竹红、玉燕来说,热在身上,暖在心里了。她们坐在矮凳上烤火,身上散出一阵热汽。老人忙不迭地给她倒了三碗温茶,又到屋角抬来一口小铁锅搁在三脚铁架上,又说:
“三位姑娘全身湿透,是到江边打鱼打不到,反被大鱼弄到江水里了吧?喝一碗蜜茶驱驱寒,苦茶里放了点蜂蜜,苦味轻了些。三位姑娘眉清目秀的,不是山里人,也不是打鱼的。想吃江鱼,我锅里热给你们,今早上我去江边起沉钩,拉上来一条胳臂长的大江鱼,刚煮好,儿子孙子们闹着看贵妃宫女去了,顾不上吃。大鱼不长钩得到,小江鱼经常有,三位姑娘甭客气。能问从哪里来吗?”
“老人家,跟你说实话,我们是从大理那边逃难来的!”窦妃呷了一口茶水说。
“我想多半也是逃难来的!”铁锅里的鱼汤沸腾了,老人把铁锅端下来放在火塘边说。“都是那挨千刀的吴三桂闹的,赶跑了皇帝,老百姓也不得安生。三位姑娘歇着,我拿碗来盛鱼汤!”
“老人家,给你添麻烦了,真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你!”窦妃觉得老人朴实,却很不简单,试探着又说。“老人家去过大理么,好象不是久居山里的人家?”
“这位姑娘是在试探我吧,放心好了,我不会坑你们。又说什么谢呢,我们山野人家,有你们这样的客人来,我在人前人后可以显摆喽!”老人找来土瓷碗,用木勺盛着鱼汤说。“我年轻时候去大理那边的拉井盐矿上背过盐,背到永昌街上卖。不瞒三位姑娘,我老伴是我从大理那边拐来的。唉,一晃眼几十年过去了,我老伴也走了十五年了。老伴跟我三十多年,除了多吃江鱼,没享过福!”
老人说着动了情,眼眶湿润了,但丝毫不影响他盛渔汤招待客人。窦妃为此十分感动,接过老人捧来的鱼汤,却没有喝,看看竹红和玉燕,点了点头,对老人说:
“老人家,有句话要告诉你,我们三个都是皇宫里的宫女丫头,我们想赶到永昌去!”
“吃饱了,我送你的走条近路!”老人听说客人是宫女,并不惊奇。“既是皇宫里的宫女丫头,必定是去追赶皇上,走近路天黑前能赶上,这片山里的大路小道,我闭上眼睛也能走!”
老人说的都是真话,他带着窦妃和竹红、玉燕翻过茅屋后面的山梁,再穿越一片茶地和树林,拐几弯就到了一个山包上,站在山包上的树林边,眼前豁然开朗。展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扇形的山坝,远远的望不到边沿。暮色初降,灰蒙蒙的山坝里,搭起了一座座营帐。老人指着那些营帐,说:
“三位姑娘,脚下的路通往小坝,你们自个去吧,皇帝或许就在营帐里,老头不便再送了!”
“老人家,此去永昌府,还有多少路呢。”窦妃问道。“是否在此坝的一边?”
“走过前面山坝,还有一座山,过了山,只有一望路了!”老人认真地回答。
窦妃满意地点点头,脱下手指上的一道金戒指递给老人,老人凄然一笑,说:“姑娘见外了,我岂是为金戒指而送你们么?三位姑娘背井离乡,落难之人,我又忍心么?三位姑娘走好,一路上多加小心,这世上,长着狼心狗肺的人不少。我还要回去江边下沉钩的,想吃江鱼就来,可要认好路!”老人边说边走,佝偻的身躯在窦妃眼前慢慢消失,窦妃突然说:“竹红、玉燕,我们连老人的名姓都没问,我们真不识礼。老人的一塘炭火,两碗蜜茶,三碗鱼汤,可是救了我们哪!”
“姐姐,大恩不言报,老人就象我的爷爷,永远记在我心里!”竹红说。
“我们快走,老人给了我们力量,我们跑下山去尽快找到晋王和窦将军!”玉燕说。
窦妃和竹红、玉燕飞跑下山,奔向坝边的营帐。她们穿透暮色,四处寻问,却找不见晋王李定国和窦将军的营帐,但在一个小帐蓬外,窦妃意外地找到了嫂嫂和侄儿窦星,亲人相见,喜不自禁,嫂嫂呜咽起来。小慧正在帐蓬前面的草地上垒几个石头,准备引火烧水,听到竹红和玉燕的声音,跑过来相见。奔波途中几个人意外相见,欢喜异常,喜而落泪,相互拥在一起表示亲热后,立刻平静下来,又互相询问途中遭遇。话未说几句,突然在那帐蓬后面的树林深处,有人大声喊叫起来:
“满兵到啦,逃命呀。满兵见老人就杀,见财物就抢,还抓女人,活不成啦,快快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