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皇妃》阿民

44、第44章

　　“姐姐，沧江，终于看见沧江了！”黎明时分，窦妃和竹红沿绕山而下的大路来到了沧江东岸，竹红勒马止步，俯瞰着沧江，激动地说。“看呐，大江象是一条苍龙，在深谷中游动，好美哟！”
　　“竹红，姐姐看见了沧江，比我在梦中想见的更有气势！”窦妃立马于山道上，远望着象是就在脚下的沧江，心情也很兴奋。“冬日里，江水翠绿，宛似苍龙。竹红，夏秋季节，阴雨连绵，小河涨水，大红常发洪水，滚滚洪流自峡谷涌出，水漫江岸，泥沙俱下，涛声如雷，又象什么呢？”
　　“夏秋多暴雨，江水泛黄滚滚而流，依我看，象一条黄龙呗！”竹红想了一会儿回答道。
　　“妹妹比沧江为黄龙，亦不错，依姐姐想，夏秋季节的沧江，更象一头野猪！”窦妃若有所思地说。“大江自北面山谷中奋勇冲出，犹如一头野猪被猎人射中拱破山谷狂奔而下，发出隆隆的吼叫声，朝着南方穿山越谷而去，让猎人追呀总也追不上，猎人只得站在山坡上，望江兴叹！”
　　“姐姐想象真的奇妙，敢把沧江比为野猪，听说野猪长着獠牙，真能拱破一座山！”竹红说。
　　“瞧，眼下的这一段江面较为平和，江水绿茵似碧，泛起轻浪，是野猪摆脱了猎人，慢慢地在山谷里行走，野猪也累了，轻轻地喘着气！”窦妃认真地说。“可野猪的内心并不平静，那水面之下暗藏着漩涡激流，野猪的血是温热的，可沧江水必定寒如冰雪。竹红知道个中原因么？沧江水多半是梅里雪山、玉龙雪山积雪化水流入河谷的汇成的江流，有如冰雪一样的风格，水寒彻骨！”
　　“哦，姐姐真是见多识广，博闻强记，真乃秀才不出门，尽知天下事也！”竹红有些感慨，惊乍乍地说。“瞧那江山的藤桥，人马走在桥上仿佛荡秋千，桥可不能断，人落江中难得生还了！”
　　“看样子，皇上已经过江，这边桥头还有数千人马，竹红，我俩找个地方歇歇脚吧！”窦妃说。
　　“玉燕和黑蛮不知何时归来，是该等等他俩，大队人马已过沧江，姐姐放心了！”竹红说。
　　“过江的人马沿江岸大道而去，绵延几里，嫂嫂和侄儿定在人流里，我实在放了心！”窦妃说。
　　窦妃和竹红走上江岸边的一个台地上，放马稍息。她俩站在台地上，可以俯瞰过江的人马在江岸大道上行进，宛如搬家的蚁群缓缓蠕动，藤桥上人马不停地走过去，藤桥在江面上晃晃悠悠，藤篾桥凌空飞架西东，走在桥上令人心惊胆颤。桥头和东岸的山道上，人头攒动，移向藤桥等待着过江，人们乱而不慌，窦妃估算大约还有三、四千兵马，看样子都是士兵了，一两个时辰兵马完全可以过江，窦妃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绷紧的心弦放松了许多。可是玉燕和黑蛮没有赶来，说明还没有玉龙关被攻破的消息，她和竹红只能耐心等待玉燕和黑蛮。
　　“姐姐，玉燕和黑蛮在大理打探玉龙关消息，该不会出什么事吧？”竹红坐在草埂上说。
　　“表面看黑蛮粗野，其实黑蛮很有心计，玉燕小心谨慎，我不担心她俩会节外生事！”窦妃说。
　　昨日黄昏，窦妃和竹红在大理城西苍山脚下与玉燕和黑蛮分手，相约于沧江东岸等候他俩。玉燕和黑蛮的任务是留在后面探听玉龙关战事，一有消息马上赶来，把消息转达晋王李定国。窦妃和竹红趁夜先行，目的是赶到江边催促“移驾”兵马加紧过江，窦妃和巩昌王白文选在玉龙关有过商谈，白文选率万余人守玉龙关，坚持不了两天。玉龙关被清军攻破，吴三桂率大军直入大理，陈亮都统开城迎接，清军占大理的时日为期不远，即使吴三桂在大理城安顿几日，也会派先锋官高得捷率数千骑兵追击，“移驾”兵马之中有百姓、老弱妇孺，怎能抵挡高得捷的虎狼之师。越过沧江，断其江上藤桥，可阻清军。沧江百十里上下，仅此一座藤桥，桥断，清军以舟筏渡江，十分困难了。
　　“姐姐，你看，有一骑自江边上来，谁要返回大理去呀？”竹红站起身说。“是贾自明哪！”
　　“真是贾先生，他没看见我们，竹红，喊住贾先生，问问先生何故不过江去！”窦妃说。
　　竹红走到台地边，大声呼唤山道上驰马而来的贾自明，贾自明俯身马背上眼望前方，看样子是急急忙忙地想沿山道而去，猛然间听到了竹红的呼唤，挺直身子张望一会，看见了竹红和窦妃，立刻策马奔上台地，勒马止步，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喘口气，激动地说：
　　“竹红姑娘和娘娘在此休息，怎不见玉燕姑娘和黑蛮呢？窦将军已过沧江，盼望着你们赶来，总也望不见。将军和晋王护驾走了，吩咐在下返回找寻娘娘。总算看见娘娘了，不见玉燕姑娘和黑蛮，不是出什么事了呀？杨武将军断后，兵马过了沧江即毁藤桥，娘娘，赶快过江去哪！”
　　“贾先生，谢谢你的美意，玉燕和黑蛮未到，本宫不能过江！”窦妃对贾自明深信不疑，说话谦和客气。“有一事相请，先生速过江去，转达晋王和家兄窦将军，玉龙关那边战事紧急，吕三贵将军与清军激战，身已殉国，巩昌王坚守玉龙关，敌强我弱，守不了几日，玉龙关破近在眼前，请晋王早图良策，清军若过沧江，永昌亦守不住，西出腾越，入缅求缅王庇护，亦要当机立断！”
　　“娘娘所嘱，在下不敢怠慢，在下即刻去赶窦将军，报明军情！”贾自明说。“娘娘，在下去也！”
　　“贾先生，转告杨武将军，窦妃娘娘未过江时，不要断桥！”竹红望着拍马而去的贾自明说。
　　“竹红姑娘放心，贾某定会找到杨将军，在桥头等候娘娘！”窦自明说罢，催马跑下了台地。
　　“这个贾道士，神神秘秘的，可靠么，他行踪不定，可别搞什么鬼！”竹红说。
　　“竹红不要猜疑，贾先生要搞鬼，又怎么冒死在大理城救我们，他投靠陈亮就行啦！”窦妃说。
　　“姐姐心地善良，毫无防人之心！”竹红看着窦妃说。“皇上贬了姐姐，姐姐亦不生气？”
　　“竹红，姐姐生气有何用，命悬生死线上，哪里还顾得生气！”窦妃沉下脸，瞪了竹红一眼，说。“皇上亦不容易，亡国之君的内心焦虑和痛苦，岂是常人能够忍受？竹红，往后休提此事！”
　　“姐姐莫生气，妹妹不敢乱说话了！”竹红说。“个把时辰后，士兵们过完桥，就剩下我们了！”
　　“姐姐担心，巩昌王白文选撤兵西来，若藤桥已断，将士们如何过江？”窦妃说。
　　窦妃和竹红坐在台地上，静静地等待着玉燕和黑蛮。肚饿了，就嚼两片干肉和豆腐干充饥，台地边流淌着一股山溪，溪水清亮，捧水喝在口中，甘甜似蜜。捱过去两个时辰，临近中午了，头顶的红日照在峡谷里，山水格外明艳。台地上没有遮蔽阳光的树木，窦妃和竹红感受着冬天里大太阳的热辣。眼看士兵们即将过完藤桥，竹红有些心急，催促问道：“姐姐，我们先过江么？”
　　“玉燕和黑蛮未到，怎能过江，说定在此会合，岂能出尔反尔！”窦妃坚决地说。
　　时光悄然而逝，又过了半个时辰，东岸桥头的最后一批士兵踏上了藤桥，扶着藤索慢慢过江。竹红看看藤桥，又望一望台地下的山道，终于，她望见玉燕和黑蛮飞马沿山道奔来，惊呼起来：
　　“姐姐，玉燕来啦，黑蛮跟在后面。一个丫头一个蛮子，把我的亮眼睛都望穿喽！”
　　“竹红，上马，到大路上跟玉燕会合，多余的话不用说，过江最要紧！”窦妃看见玉燕和黑蛮，也很激动，大声喊道。“玉燕，往江边走，不要停留！”
　　四个人相隔一夜，相会也倍感亲切，寒喧几句，迅速下山来到桥头，准备过桥。他们牵着马匹小心翼翼走上桥头，相互鼓励着走向桥面。桥面铺有木板，可缝隙间看见滚滚南流的江水。人马踩在桥上，藤索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他们走到江心，窦妃突然看见西岸桥头起火了，火苗扑闪扑闪，白烟窜起，遮挡着桥头烧火的士兵。窦妃依稀看见，指挥烧桥的是杨武将军，她急惶惶地说：
　　“事不妙也，黑蛮，你的嗓门大，告诉士兵和杨将军，过桥的人是窦妃娘娘，还有竹红和玉燕！”
　　“清兵未来，明知我们还在桥上，杨武就放火烧桥，安的什么心哪！”玉燕说。
　　藤篾在冬日里是干燥的，火势渐烧渐旺。黑蛮大声呼唤士兵灭火，喊声在河谷里迂回激荡，一声紧逼一声，可是那杨武是故意不听，还是佯装听不见，桥上的人到是听见他在大声呐喊：
　　“士兵们，山道上有清兵追来也，速速断桥，用大刀砍哪！”
　　“天哪，杨武是存心让我们跌进沧江哪，姐姐，怎么办？”竹红惊叫起来。
　　“冲过去！”窦妃高声说。“即使跌落江中，亦要尽力往西岸游，快，桥要断啦！”
　　窦妃话最刚落，藤桥哗喇喇一声断了，四个人连人带马随着藤桥的坠落，慢慢地跌进了沧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