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3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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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妃驱马飞奔如在军营刮起一阵风，军营里看不清窦妃真容的巡营士兵欲阻拦，却拦不住，只得急闪身让路，窦妃过后，竹红和玉燕飞马而来，巡营士兵认识竹红、玉燕，才不作阻拦。“刚才飞马出营的是贵妃娘娘哪！”巡营士兵惊奇地说。“是窦妃娘娘，娘娘有要事出营！”竹红回答，从巡营士兵身旁一闪而过。“玉燕，快马也要加鞭，看不见/娘娘了，加一把劲，赶上娘娘！”
“娘娘脾性火一般急，可从没象今夜这样急躁过，竹红，娘娘遇上怪事啦！”玉燕担心地说。
窦妃催马一路飞奔，一口气跑了两里地，风驰电掣般奔向一片红松林。夜幕紧紧地笼罩着松树林，远远望去只见黑乎乎的一片阻住了前进的路。深沉的夜寂寥无声，黎明前的这种寂静令人畏惧。临近松树林，猛然间可看见树林边缘有几棵高大的核桃树，光秃秃的枝杈向上挺起伸向悠远的天空，天宇下的几颗星星仿佛挂在树梢上细小的灯火，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芒。马儿奔在草地上，蹈出唰啦唰啦的蹄声，动人心魄。逼近核桃树时，窦妃突然勒紧马缰停住脚步，她鬼使神差似的跳下马背，撒腿扑向一棵水桶那般粗细的核桃树，让脑门撞在树身上停住身子，握紧两个拳头狠劲捶打核桃树，就象捶打一个深恶痛绝之人，把满腔怒火向核桃树倾泻，随着两个拳头的起落，是一阵呜咽之声。
“玉燕，瞧见了么，娘娘脑门顶在核桃树上，拼命捶打那棵大核桃树，是打老树出怨气么？”
竹红和玉燕纵马而至，下了马站在窦妃身后几步远的草地上，怔怔地看着窦妃。竹红自言自语地说着话，移动脚步想走过去劝慰窦妃，玉燕急忙拉住竹红，靠近竹红在她耳畔悄声说：
“等等，娘娘心里有了苦楚，任由娘娘向大树诉一诉。女人诉苦，尽情地哭泣流泪是好法子！”
“玉燕，还是你心细，懂得窦妃娘娘的心事，我也是个女人，却不懂女人哪！”竹红谦虚地说。
“竹红谦虚了，天天都是争强好胜的丫头，今夜学得乖巧懂事了！”玉燕风趣地说。
“自炎遮河陪娘娘夜探兄长，又遇黑蛮，我明白了一些世事，人不学聪明，吃亏矣！”竹红说。
竹红和玉燕低声说着话，悄悄后退几步，把马缰绳系在灌木丛上，稳住了马儿。尽管是萧瑟的冬日，灌木丛畔还是长着些绿草，可是三匹马昂着头望着黑乎乎的树林，屏息静气地谛听窦妃的啜泣声，马儿们仿佛也在为窦妃感到伤心，主人怨忿之时，它们也不愿啃食树丛下嫩绿的青草。
“竹红，俗话说人有后悔，马有前悔，今夜马儿不吃夜草，在前悔什么呢？”玉燕小声问道。
“娘娘高高兴兴地去见皇上，满脸愁苦地跑出营帐，马儿们早知道有怪事发生，可是我俩到现在也还不知个中原因。唉，都说伴君如伴虎，娘娘怕是被老虎抓了一小把了！”竹红耐心地回答。
竹红和玉燕站在寒夜的草地里，却不感觉冬夜的寒冷。不过，尽管寒露使她俩精神抖擞，但连日来的奔波劳累和死里逃生的遭遇，疲惫还是令她俩禁不住直打呵欠。玉燕望一会儿深邃的星空，摇晃一阵脑袋，又在草地上跳跃几下借以振作精神，突然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说：
“天空虽高远，亦可作间房，草地任宽阔，难当半个床，竹红，我真想美美地睡一觉！”
“玉燕，此时焉能言睡？我小时候曾听奶奶说，女人哭得太多，会哭坏了身子！”竹红说。
“竹红，我也记得我娘说过，女人哭，要当着喜欢自己的男人哭，哭软男人钢铁一般的心。背地里暗自哭泣，哭干眼泪也枉然，只会伤了自己的心肝肺！”玉燕边说边向窦妃走去。“竹红，我上前劝劝娘娘，娘娘对一棵无心无肺的老核桃树流泪枉自多情，老核桃树不懂人间伤心事！”
窦妃止住哭声，突然转过身来，吓了玉燕一跳。窦妃抹抹脑门，冲着玉燕气咻咻地说：
“玉燕说我流泪，我要掌你的小红嘴，我是何许人，我岂会为一个男人流泪？是哪，窦名瑛被永历帝贬了，我为才人，我再不是贵妃娘娘了，皇上贬我为才人，我会流泪？我在对着老核桃树哭，却哭不出眼泪。我哭啊，我为天下哭，我为晋王哭，永历帝欲除晋王兵权，晋王若无兵，再无大明矣！竹红，玉燕，贵妃算什么，才人又算什么？从今往后你俩天天唤我姐姐，姐姐才是真正的女人！”
“姐姐！”竹红亲切地呼唤道。“好姐姐，竹红一生一世要做你的妹妹，生死陪伴姐姐！”
“姐姐！”玉燕紧接着亲热地叫一声：“姐姐，叫姐姐多亲切。你比我大三岁，称娘娘多别扭哪！”
“哎，我的两个知心妹妹！”窦妃爽朗地答应着，面对竹红和玉燕，倾诉自己的心中之苦。“竹红、玉燕，我的两个好妹妹，姐姐今夜面见皇上，心中好象喝了一大碗黄莲水，苦不堪言矣。想想我二八年纪遵父命入宫纳为贵妃，那时候我并不贵妃为何物，稀里糊涂上了皇帝的龙床，我却咒骂皇帝，我真是一个任性的贵妃。时光恍惚而过，历经八年多的颠沛流离，永历帝不得近我童身，我乃傻女人也。可我年过二十四，依旧孑然一身，有两个妹妹相伴，无怨无悔也。皇家之事，与我何干，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与我何干？唉，仔细想想，姐姐还有亲人的，兄长征战沙场，有心疼我，却难相聚，唯有嫂嫂和侄儿，是我的温暖，两个妹妹，我要回家，去看嫂嫂和侄儿窦星！”
“姐姐，你把我说懵了，我依稀记得，你说晋王的兵权，怎么回事？”玉燕问道。
“玉燕妹妹，姐姐刚才失言了，别再问皇家兵权之事，那是王公大臣们担戴的事！”窦妃走近自己的马匹，执着缰绳说。“两个妹妹快上马，跟姐姐回家。虽然身在荒郊野外，姐姐亦有家！”
窦妃带着竹红和玉燕返回军营，浓浓的夜色里，士兵们在行动，虽看不清队列和军民百姓走动的阵势和前行的方向，但夜幕下人喊马嘶的，看样子移驾西走的命令已经下达了。窦妃骑着马在如潮一般涌动的人流边缘四处寻找嫂嫂和侄儿，始终未能找到嫂嫂的车仗，她们也留心皇太后和皇后的车辇，也不能找见。“你在哪里，我的侄儿！”窦妃有些急躁了，情不自禁地呼喊了一声。她想带着竹红和玉燕穿进人流里去，但有士兵阻拦，不让通行。“混账，竟敢阻挡贵妃娘娘！”竹红冲着士兵吼道。士兵毫不示弱，执刀阻拦，大声说：“瞎灯死火的，谁知道是真贵妃还是假贵妃，走开！”
“好大的口气，想找死么？”竹红骑在马上，抽出大刀说。“才几天，狗眼看人低了！”
“靳总兵有令，大队人马向永昌开拔，闲杂人等不得扰乱秩序，违者格杀无论！”兵士强硬地说。“三个小女子，速速走开，愿走永昌，随队而去。想回家挖田种地，不再挽留，自顾逃生去吧！”
“喂，毫不讲尊卑，不懂规矩的士兵，多无礼，想吃本姑娘一刀吗？”竹红气愤地说。
“姑娘，你敢吗？弟兄们，有人想造反！”士兵持刀站立，大声呼唤起来。“来呀，捉拿反贼！”
“竹红，不可造次！”窦妃心中虽有不快，但明白是非，斥责竹红。“惹出事端来，怎好收拾！”
十数名兵士应那士兵的呼唤迅速赶来，舞动刀剑与竹红相对，竹红受了窦妃斥责，收了大刀，勒马后退了几步，但她不离窦妃身旁。有个士兵大声问：“哪有反贱，只是三个女人嘛，搅乱军心！”没等那士兵答话，忽有一骑飞奔而来，冲过士兵们的阵势，戛然止住脚步。窦妃一眼就认出马背上的人，是护驾总兵靳统武将军。窦妃不恐不惧，稳坐马背上，望着靳统武先开口说了话：
“总兵大人，皇上移驾西走，我知皇上心情。我仅想找找兄嫂和侄儿窦星，多时不得相见！”
“禀娘娘，皇上已起程半个时，西行已有三里地，窦将军夫人和小儿窦星，可是与刘贵妃同行而去！”靳统武大声回答，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紧接着又说。“窦才人，皇上有言，你不必伴驾，可自行跟随大队西去。若到永昌，于城里寻户人家住下，黔国公会来见你。此去山水险恶，保重啊，窦才人。本总兵军务繁忙，赶去护驾，先行告辞。士兵们，不得于窦才人无礼，各自散去！”
靳统武纵马而去，士兵们也都散了。窦妃回身望着靳统武渐渐消逝在夜幕中的背影，感叹道：
“可恶的靳总兵，先喊一句娘娘，随即改口而唤窦才人，难道是个势利小人么！”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39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