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皇妃》阿民

38、第38章

　　窦名望将军在南城墙外等待近两个时辰了，南城墙头毫无动静，他心急如焚，提着他的如月大刀在城墙根下来回踱步，嘴里骂骂咧咧的，忍不住了，轮刀砍在城墙上，砍出一阵金色的火花。跟随他来城外等待的数十名兵士，远远地站在一旁，谁也不敢劝说话，只能静静地站在一起围成个半圆圈静观其为。夜色朦胧，兵士们站在夜色下仿佛栽在草地上的一根根木桩，任由冬夜的寒风吹拂，个个纹丝不动。窦将军转悠得急火攻心，耐不住性子了挥刀砍在石墙上，大吼一声：
　　“贾自明，你窃我的酒壶作甚，速速送来，名望想妹妹，我心愁烦，天寒彻骨，我想饮酒也！”
　　“窦将军，自明来也，将军的皮酒壶灌满了白族人的好酒，请将军尽情一尝！”
　　南城墙头突然有人响应窦将军的说话，随着话音一条黑影似高树落叶一般飘坠而下，很显然是贾自明在应答窦将军。贾自明纵身而下，此一跳到是彰显出了他的峨嵋山道士的一点风采。他的凌空的话音和随风飘忽而下的黑色的身影，镇住了窦将军，窦将军怔了片刻，恍惚着说：
　　“哙！老道，原来你会飞呐，说曹操曹操就到。我不会等你，我是等候我的名瑛妹妹！”
　　“窦将军请看城头，你等的人都来了也！”贾自明说着把酒壶递给窦将军。“请尝，有好酒！”
　　“啊呀，贾先生真弄来了好酒！”窦将军喝了一小口，说。“劳累先生，带好酒壶，我接妹妹矣！”
　　窦将军与贾自明说话间，一条麻绳从城头象蛇一般飞下来，绳头劈拍一声落在了城墙下的地面上，麻绳被人操纵着，护卫林泽摩着麻绳梭下来墙来，急步走向窦将军，喘着粗气说：
　　“将军，林泽找到娘娘，找到竹红和玉燕了，意外碰上贾先生，是贾先生救了娘娘！”
　　“贾先生，怎么回事，你怎会在大理城里，莫非先生真能预知未来？”窦将军说。
　　“说来话长，将军，待娘娘下得城墙来，再请娘娘慢慢诉说，自然分明！”贾自明说。
　　“罢了，我妹妹下城墙了！”窦将军说着走向麻绳落地的地方。“本将军不喜欢刨根问底！”
　　窦妃和竹红、玉燕依次下了城墙，张元和杨志手脚麻利，下城墙只在眨眼之间。窦将军看到妹妹和两个使女安然无恙，三个护卫也全身而退，十分欣喜。窦妃却心有愧意，轻声说：
　　“名瑛让兄长挂心了，夜深了，害得兄长不得安歇，着实惭愧！”
　　“妹妹不须客气，平安归来，兄足愿矣！”窦将军大大咧咧地说。“看情形，陈亮并不戒备，我等夜袭大理城，攻破城门易如反掌，可是晋王意向，强行进城无意义，城中军民以大明军为敌，我等能待几日，巩昌王能退清兵么，天不知地不知，我稍感不妙，万余兵将实难拒敌，且清兵源源而来，情势急迫，我深明晋王心意，陈亮既反，怎能坚守。皇上欲弃大理奔永昌，我以为是正道，我与妹妹说知，速去奏报皇上，请皇上另作决策，我军中百姓妇孺众，行动迟缓，不可犹豫！”
　　“兄长说的是，妹妹急需三匹马，赶去见皇上！”窦妃说。
　　“战马已备好，妹妹速去，张元和杨志护送！”窦将军说。“晋王正在安葬段进忠大人，兄长去言明军情，早作准备。妹妹奏请皇上，天明兵发永昌，兄长随晋王统兵殿后，名瑛妹妹，保重！”
　　“兄长保重，请兄长转达晋王李哥哥，走永昌一路多保重。兄长，妹妹带竹红、玉燕去也！”
　　窦妃跨上兵士牵过来的枣红马，与窦将军和兵士们依依辞别，她此时哪能想到，在深沉的夜色里于大理城下与家兄窦将军的辞别，竟成了一生一世的永别，匆匆相见，竟然是最后一面。张元策马走在前头带路，杨志走在后面护卫窦妃和竹红、玉燕。山水田园沉浸在夜色里，万赖寂静。星光下的黄泥大道，灰亮灰亮的，任由五匹快马纵横驰骋。到达永历皇帝屯兵的荒坝边，张元和杨志辞别窦妃急返晋王兵营。两匹奔去的快马，仿佛一阵轻风，飞快地驰进了夜色里。
　　“张元和杨志，真是两个忠贞的勇士！”窦妃感慨道。“大明朝多忠勇志士，可天不佑也！”
　　“娘娘，皇上的营帐里灯火透亮，皇上还未安寝！”竹红看见了永历皇帝帐中的灯光说。
　　“竹红、玉燕，帐外等候，我去见皇上，言明晋王和将军动意！”窦妃说。
　　窦妃下了马，匆匆走进永历皇帝的营帐。帐内挂着两盏马灯，灯光昏黄，照出永历皇帝脸上的不安神情，他侧身站着，对窦妃不理不睬。黔国公沐天波、松滋王蒲缨和中书金公祉坐在营帐一侧的矮凳上，神色黯然，却也不显疲惫。张公公站在黔国公身旁，神情木然，象是刚被永历皇帝责骂过，呆滞的目光却又游移不定。窦妃不曾想到她深夜赶来见永历皇帝，永历皇帝待她冷若冰霜，不知永历皇帝安的什么心机。此时若在皇宫，窦妃会任性地甩手而去，可今夜面见永历皇帝，身负家兄窦将军的嘱托，事关家国军机大事，她耐着性子，看看老臣们，莞尔一笑，恳切地说：
　　“皇上，臣妾深夜求见，有紧要之事禀报，禀明晋王和家兄请皇上移驾永昌之情！”
　　“窦名瑛，你还有脸来见朕，多日不知所踪，竟真的是伴随李定国那厮矣！”永历皇帝车转身，瞪大眼睛看着窦妃，气汹汹地说。“身为皇妃，不守皇家规矩，浪迹市井，成何体统？与李定国李哥哥窦妹妹叫唤得亲热，让军民百姓窃窃非议，丢尽皇家颜面了也，从今贬为才人，永不晋升！”
　　“皇上，贬窦妃为才人，万万不可！”黔国公沐天波站起身，说。“老臣亦有所耳闻，娘娘带领两个使女，潜入松滋王府，蓄意刺杀逆贼吴三桂，幸得陈圆圆相送出府，才得脱身。又闻娘娘与使女冒险入大理城，意在劝服陈亮出城迎驾，反贼陈亮扣娘娘为人质，胁逼晋王退兵。多历险难，亦是为国家尽心尽力，所为男子汉不敢为也，老臣求皇上收回成命！”
　　“皇上，黔国公所言极是，臣请皇上收回成命！”金公祉起身行礼，恳求道。
　　“金爱卿休要劝朕，此乃朕之家事，朕自处之！”永历皇帝转身以背对着窦妃说。“行刺吴贼，劝服陈都统，岂是皇妃所该为之事，此等冒失，朕实不能容忍。男是女非，败皇家门风，孰不可容，今不料理，难道要朕戴顶绿帽子，才作处置？朕意已决，各位爱卿休言！”
　　“皇上言重矣。臣以为窦妃乃女中豪杰，何言败皇家门风？”黔国公沐天波质问道。
　　“沐爱卿休要管朕家事，可不要依老卖老！”永历皇帝冷眼望着沐天波说。“朕心已有主意，解除晋王兵权，交由魏豹总兵执掌，魏豹总兵忠勇可靠，文韬武略俱全，各位爱卿意下如何？”
　　“皇上，老臣有言，解除晋王兵权，万万不可哪！”黔国公沐天波急忙忙奏道。
　　“皇上，晋王李定国为朝廷征战多年，忠勇可嘉，切不可释其兵权！”金公祉慌忙附和说。
　　“皇上，解晋王兵权，战事急迫，老臣以为不妥，请皇上三思！”蒲缨摇着头说。
　　“都护着李定国，朕无奈何也！”永历皇帝哀叹一声，说。“张公公，送窦才人走，永不见朕！”
　　“我会走，不用送！”窦妃内心苦涩，忍着泪水说。“臣妾有一言奏皇上，晋王请移驾永昌！”
　　“速速退去，朕烦死也！”永历皇帝忿忿地说。“张公公，宣杨武将见朕，朕有要事安排！”
　　“三位老臣，世道艰难，此去永昌，山高路险，万望保重！”
　　窦妃说着后退两步，深情地看看黔国公沐天波、中书金公祉和松滋王蒲缨，她的深情目光算是对他们的恳切之意表示感激和谢枕。三伦老臣默默地看着窦妃，虽有心意劝说永历皇帝，但永历皇帝满脸愁容，已不可说动永历皇帝如铁之心，愧表爱莫能助之情，仅以深情的目光默送窦妃。窦妃凄楚地笑了一笑，急转身跑出营帐，差点儿撞在了营帐的立杆上。“夜寒也，天亦昏也，何处有光明？”窦妃神情恍惚，匆忙跑到竹红身边，不言不语，狠劲地从竹红手上夺过马缰绳，跨上枣红马，挥鞭猛打马背，驱策枣红马向着朦胧的夜色深处狂奔而去。
　　竹红对窦妃的沉默不语和粗野动作感到疑惑，急忙跃上马背，对玉燕说：
　　“玉燕，奇怪么，娘娘话也不说，又心火燎的，究竟出什么事了，皇上责怪娘娘了吧？”
　　“竹红，上马追娘娘，娘娘性子紧急，别出什么事想不开啊！”玉燕边说边跨上马背，打马飞奔。“是皇上责备，还是窦妃生了气，竹红，娘娘性急，别是寻死觅活呐，快走，追上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