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皇妃》阿民

40、第40章

　　“姐姐，我们三姐妹往哪里去，跟随移驾队伍西走么？”骑马走上黄泥大路，竹红问道。
　　“竹红，还用问，姐姐要寻嫂嫂和侄儿，当然要随大队西走！”玉燕接过竹红的话头说。“想想我们也可怜了，天下如此之大，竟没有我们的安身之地，大理进不得，走永昌，永昌不容，去何方？”
　　“玉燕不必多虑，大理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窦妃知道西行前途堪忧，但她并不怕永昌容不容人，可怕的是吴三桂率领而来的几万追兵，可她还是要给竹红和玉燕一点心灵安慰。“我以为，嫂嫂和侄儿窦星随大队人马西走永昌，一路上有禁军护卫，还有黑蛮和小慧照顾，我不担心矣。姐姐到是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说与妹妹听，看是否可行，我们三姐妹去玉龙关，探查军情。晋王和家兄起兵西走，那陈亮势必不敢出城追击，我亦不担心。姐姐担心的，是巩昌王白文选于玉龙关阻击吴三桂大军，巩昌王得胜，皇上可安永昌休整，若阻吴兵不住，永昌危险矣。那吴三桂兵多将广，粮草充足，士气旺盛，咄咄逼人，至大理又与陈亮合兵追击，永昌危急，走腾越也要早作准备！”
　　“姐姐所思事关重大，竹红愿从。我们去玉龙关，只察战事，不算冒险！”竹红说。
　　“姐姐去哪里，玉燕跟随，并无二话。”玉燕爽快地说。“姐姐胸怀救国之心，妹妹钦佩！”
　　“唉，何为国何为家呀？”窦妃说。“姐姐心系皇上安危，也系兄嫂和侄儿安危，此是实话！”
　　“皇上为国，兄嫂和侄儿为家，皇帝与百姓在哪里，哪里就是国家！”玉燕说。
　　“说的也是，我们此去玉龙关，亦是为国家效命，纵有艰险，在所不辞！”竹红说。
　　窦妃带着竹红和玉燕骑马随西行队伍走了半里路，来到了一个岔路口，停在路边驻足不前了。西去的大道夹在两座高山之中，大道被晨雾笼罩着，徐徐西行的人马走进雾霭里渐渐地就不见了踪影，仿佛是被雾霭吞噬了一般。两座大山的黛青色的雄峰形成一个丫字山口，山口后面可见一片蔚蓝的天空，几团云絮缓缓流动，流向山丫口，不一会就把丫口填满，再也看不见那一片蓝天。
　　“国势愈来愈弱，人心愈来愈散呐！”窦妃望着西去的人马，感慨了一句。“哎，离昆明城那日，十数万人马蜂拥塞道，至大理散去大半，大理驻足一天，百姓又散一半，西行人马不过两万矣！”
　　“姐姐，去玉龙关，需询问道路，若有近道，可省时日，待我问一问路！”竹红说。
　　竹红经过打听，知道了去玉龙关需走通向北边的山道，走叮垱山下的大路半日可达玉龙关口。问明了路，窦妃和竹红、玉燕必须脱离西行人马，折转马头往北走了。她们往北走了一程，沿蜿蜒山道攀上了一个高坡，在树林边停马眺望山下的西行的人马。这时候最后一拨人马也进了峡谷，象一条蛇尾游走树丛那般消失了。玉燕望断西去人马，长舒一口气，感叹说：
　　“那支队伍是一个国家，或许说是一个朝代，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云雾山中么？”
　　窦妃和竹红都没有回应玉燕，她俩似乎对此话题已无话可说，而是静静地眺望着东边天际。天渐渐放明，东边天际一团团的白云渐渐染上了火红的色彩，黄红灿灿的耀人眼目。竹红突然望见山下大道上又有一支队伍若隐若现的走向西边的峡谷，依稀可见旗幡上的“晋王”字号，她激动地说：
　　“姐姐，西行的是晋王的兵马，我们下山去见晋王和窦将军么？”
　　“不去！”窦妃语气坚定地说。“山下相见有何用，我不担心家兄和李哥哥，去玉龙关办正事！”
　　窦妃话音未落，树林背后的山道上传来一声洪亮的呼唤：“娘娘，等等我，黑蛮跟你走！”窦妃感到惊奇，自问道：“从碧鸡关分手，我们未见黑蛮，黑蛮怎知我们行踪！”说时迟，那时快，黑蛮骑着火栗马穿过苍翠的树林，已奔到窦妃眼前。黑蛮勒马止步，气喘嘘嘘地说：
　　“娘娘，黑蛮四处打听你们的消息，总也找不到你们，黑蛮好担心哦，就怕你走岔了路。幸亏走过三岔路口时我东张西望红，远远的望见了枣红马，才知娘娘还在我们后面，我决心要等娘娘。黑蛮把小慧安顿好了，小慧服侍太后，我放心了。娘娘，你和竹红、玉燕上山走北边是去玉龙关么？黑蛮熟那条路，巩昌王率兵奔玉龙关，晋王派我去过，晋王说探好路才好支援巩昌王。可皇上移驾，晋王不得不起兵伴驾西去，巩昌王这回是孤军作战了。真要去玉龙关，我带路，两个时辰可到！”
　　“李二哥，去玉龙关有个熟路人，打着火把也难找，走，我们真的要去玉龙关！”竹红说。
　　“黑蛮哥，娘娘带我和竹红进过大理城，你听说过我们的遭遇么？”玉燕问道。
　　“我没听讲，大理城里好玩么，可怕我没机会进去逛逛，看看漂亮的白族姑娘！”黑蛮说。
　　“噫，李二哥没良心，小慧对你好，你还有花心，你象黑炭，白族姑娘看不上你！”竹红说。
　　“我象火炭一般黑么，气死人了。我只是砍柴种地受风吹日晒的，把脸晒成铜锅色了，并不象黑炭，云南人多半象我这样子，要么小慧也看不上我！”黑蛮对说他黑很在意。“小慧也不白，哪象竹红、玉燕丫头，生在桂林山下，脸象萝卜一般白，嫩得一碰就出血，连娘娘也喜欢两个小丫头！”
　　“哦哟，李二哥，蛮子蛮会说蛮话的啊，骂了人还教人喜欢，好个南蛮二哥！”竹红说。
　　“走吧，别再说打趣黑蛮的话！”窦妃窃笑了一下，说。“李大娘不唤儿子黑蛮，谁敢喊！”
　　“走啦，我的火栗马脚步快，竹红、玉燕可要跟紧黑蛮呐！”黑蛮说。
　　他们一路急行，早饭时分到了玉龙关口。这里是官道，平时也有过往客商打坐休息，四、五个小客栈分散在大道两旁，为客人提供食宿和饮马。客栈依山而建，木板房屋山头间都有一、两棵苍劲的大树，树下有马厩。大树树冠象一把巨伞，晴天遮阳，阴天可挡风雨。太阳当顶，金灿灿的阳光洒满官道，投下一块块树荫，客栈门前冷冷清清，店掌柜和伙计们懒洋洋的坐在店门外晒太阳，看样子生意也象冬日一样冷清。掌柜的见到窦妃一行客人，只是抬眼斜瞅着他们，并不起身招揽生意。黑蛮翻身下马，牵着火栗马走近一家客栈，站在晒太阳的五十来岁店掌柜面前，粗声粗气地说：
　　“掌柜的吧，准备一桌饭菜。怎么了，几日没来客人啦，懒得做生意。快点，不少给钱文！”
　　“哎哟，客官，兵荒马乱的，哪还有客人敢来！”店掌柜慢慢地站起身，抻个懒腰，满腹怨气地说。“饭菜还有，得花点时间。预备下的一只鸡，从关上下来五个兵，吵嚷着要好酒好菜，鸡让他们炖吃了，正在楼上吃着呢。我明白，那五个是来吃白食的，动不动就耍手上的大刀，给银子也不敢要，左手接钱，左手断，右手拿钱，留不住右手。别人家关店门了事，我上年纪了，没去处！”
　　“好了，掌柜的牢骚满腹，咋做生意。”黑蛮说。“吩咐伙计，先给马喂草粮，再准备饭菜！”
　　“好的，请客官上楼款坐！”店掌柜说着转个念头，又小声说。“算啦，还是坐楼下吧，楼上的兵爷你们惹不起。还是大明朝的兵，八成是从关上逃下来的，怕是畏惧吴三桂大军，开了小差了！”
　　“哼，本姑娘不信邪，掌柜的，我们就要搂上的款坐，还要沏一壶好茶！”
　　竹红说着把马缰绳递给走出店门的小伙计，提着宽头大刀，第一个走进店去。她噔噔噔地走上搂，把大刀放在桌面上，面对向着后山的开窗坐了下来。她面向小窗，眼睛却瞅着丈把开外那张桌旁狼吞虎咽着酒肉的五个士兵。一个士兵转过脸来，瞪了竹红一眼，咪咪一笑，扬了扬手上的鸡腿。竹红装作没看见，不理睬那士兵。士兵遭了冷眼，又看竹红独自一人，还是个女的，起身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又扬扬手中那支鸡腿，脸上漾起一丝□□的笑，大大咧咧地说：
　　“妹子，肚子饿了吧，大哥还剩一条鸡腿，送给妹子吃，吃了跟大哥回家！”
　　“哼，谁跟你回家！”竹红拍桌而起，冷冷地说。“敢问大哥，你们可是大明朝的士兵？”
　　“是呀，我们弟兄五个就是大明朝的士兵！”士兵有些酒意，脸颊微红，咬一口鸡肉嚼着，说话嘟嘟哝哝的。“敢问姑娘，你是侠女么，想管闲事，别逞能！我们是大明朝的士兵怎样，是从关上逃下来的大明朝士兵又怎样？那巩昌王白文选自不量力，带领万把残兵败将就想与吴三桂大军决战，那是送命，枉为永历皇帝卖命。吴三桂亲率十万大军而来，还有数门大炮，轰的一声，多少士兵就丢了性命。皇帝在哪里，朱由榔在哪里，早就逃之夭夭喽，叫我们白白送死，没门啦，天下变啦，大明朝在哪里？我们弟兄五个聪明，要留着命回家种田种地，娶老婆生娃娃去呢！”
　　“无耻，原来你们真是逃兵！”竹红伸手指着士兵说。“知道么，临阵逃跑是死罪？”
　　“知道，可是今天不知道啦！”士兵摇晃着脑袋说。“姑娘的小手真好看，吃鸡腿大哥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