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36章 ...
-
窦妃和竹红、玉燕被蒙上眼睛带到地牢,关进了一间黑暗的牢房里。牢房靠里的石墙上有一个二尺见方的小窗,小窗透进来光亮似一块半明半透的白绸,给人一种念想,却令身陷牢里的犯人不知时日。小窗框里的那点稀薄的光亮,也让人不知是月光,还是火光,是犯人的整个天空。牢房地面潮湿,弥漫着浓烈的草霉味和一种腥臊味,强烈地刺激人的鼻孔让人鼻孔酸痒直想打喷嚏。窦妃,竹红和玉燕都深切地感觉着牢房的彻骨阴冷和龌龊气息,从将军衙门的豪华房间里来到这黑暗的地牢里,真的象是掉进了深邃的人间地狱。牢房里没有床铺和凳子可靠可坐,只有墙角里的一堆稻草可以栖身,主仆三人只得席在稻草堆上相拥一起以体温暖和对方。窦妃坐在中间,竹红和玉燕左右依偎着她,相护聆听着对方嘭嘭的心跳声,这种相依相偎是患难之中的一种鼓舞,也是一种安慰。
“竹红、玉燕,冷么?我是不太冷了,你俩的身子象两个小暖壶!”窦妃依偎着竹红和玉燕,眼睛却直直地望着那个小窗说。“唉,姐姐害苦两个妹妹了,你俩心跳得厉害,在想什么呀?”
“姐姐,我饿了,我在想将军衙门里的那一钵鸡肉,愈想愈饿,流口水了!”竹红说。
“我想一盆火,这又黑又潮的牢房里,有盆火,暖和,也有了光明。姐姐在想什么?”玉燕说。
“我不想吃,不想火,我在想我的侄儿窦星,他才五岁,这地牢里冷,侄儿在那荒山野岭上更冷呐!”窦妃两手搂住竹红和玉燕的腰肢,深情地说。“害怕么,竹红、玉燕,姐姐真的拖累你们了!”
“娘娘,跟你在一起,我们怕什么?”玉燕若有所思,有些激动地说。“想起那小小男子汉窦星,玉燕不冷也不饿了。苦难算什么,苦难使人坚强。俗话说,草发一春,人活一生,稀里糊涂的在人世间活几十年,那才象牛马一样没意思的活着,轰轰烈烈过日子,三年五载亦风光!”
“玉燕说得好,颇有男子汉大丈夫的气概哟!”竹红认真地说。“我敢说,晋王和窦将军,不会撇下我们,晋王和将军比我们更焦急,一定设法营救窦妃!”
“可是,即使晋王派林泽、张元和杨志摸进城来,也怕找不到这黑牢呐,陈亮狗贼真够歹毒的!”竹红突然失去了豪情,忧心地说。“陈亮真的会向窦妃下毒手么?”
“别担心,金公祉大人给我看过手相,今天我的命还不该绝,总还会有转机!”窦妃说。
“不过,姐姐,若能逃出黑牢,姐姐还是要少任性为好,免得晋王和将军徒增担心!”玉燕说。
“我听妹妹的,我是任性多了,不识世间险恶,又岂知那陈都统如此绝情!”窦妃说。
“人心不古,势利小人多得志,姐姐,出了皇宫,我们还不如普通百姓自在哪!”竹红说。
牢房外的走道里突然有了一线黄黄的灯光,灯光慢慢移动,越来越亮,在牢门口停住了。牢门是栅栏式的,用结实的栎木凿眼锯榫穿斗做成,间隙可容手臂伸出伸进,牢门以铁链和挂锁紧紧锁着,不得狱卒打开,犯人休想逃脱。竹红看见了灯光,紧张地跳起身,有些慌乱地说:
“天哪,是不是要提我们出去斩首,我还不想死,苦苦乐乐也还想活几年,来人是刽子手吗?”
“我是送饭的,不取人性命!”一个五十来岁的老人提着油灯停下脚步,慢悠悠地说。“这地牢多年都空闲着,不想今日有了犯人,还是三个俊俏的姑娘哦,可怜了。陈大人到是很关照,特别嘱咐老朽准备了酒菜送来,好好享用吧。可怜了,到底犯了什么罪,关进地牢里来。进得这地牢的,十之八九出不去了。陈大人命我安排酒菜,十之八九是要姑娘们上路了,年纪轻轻就上路,可怜了!”
“老人家,真是陈亮安排的酒菜么,陈亮安什么心,你见过陈亮大人?”竹红问道。
“姑娘不必疑心,若不是陈大人吩咐,这么冷的天,我煨个炭火烘着床铺睡啦!”老人摆弄着提篮里的酒菜,说话有些唠叨了。“你们三个姑娘一进来,我就不得安生矣。好好享用吧,有一壶烧酒,吃几口暖暖身子。有鸡肉,有洱海打上来的鱼,都说永历皇帝停留在荒郊野外,敢情没有这份口福。皇上想进大理城,难喽。耽误了行程,吴三桂大军一到,逃也逃不掉,晋王快走还好!”
“老人家,晋王明日攻城,杀进城时你先躲一躲,别到街巷里去!”竹红大声说。
“晋王李定国几千兵,恐怕攻不破大理城吧?”老人喃喃地说。“陈都统派人四处筹备火铳,备办外药,鼓动成千上万的大理百姓守城,若真攻城,势必要血流成河哪。姑娘,慢慢亨用啊,提篮留给你们,我明日来收拾。可怜了,我怕的是明日来再见不到三位姑娘的面也,我回走啦!”
老人把油灯摆在牢门外,背着两手慢慢离开。竹红伸手取进白瓷小酒壶,捧给窦妃,窦妃摇手拒绝,竹红又递酒壶给玉燕,玉燕摇摇头说:“竹红头昏了呀,娘娘几时喝过酒,玉燕又怎敢喝?”竹红捧着酒壶,说:“今非昔比也,我尝一小口!”玉燕急忙说:“馋猫,不怕那陈亮指使狱卒下毒么?”竹红饮了一口,作着怪样子,噎着嗓子说:“陈亮要杀我们,何必下毒?啊呀,又苦又辣,真难受也。窦将军在此,这壶酒敬窦将军,英雄才敢饮这似火一般的烧酒!”
“唉呀,救命呐,什么人,要砍我这个老骨头!”
走道里传来一声老人的惨叫,很快又无声无息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过来,一条黑影闪到了牢房门外,只听得锁链一阵唰唰啦啦响,牢门很快被打开了。黑影闪进牢房,扯下蒙脸的黑布,露出了贾自明的真面目。竹红看清了贾自明,兴奋的心情溢于言表,激动地说:
“娘娘,是贾道人。奇怪了,贾道人怎会知道我们在地牢里,还摸得进地牢里来!”
“竹红姑娘休要惊奇,贾某峨嵋山修道多年,道家事,道家知,预卜生死未来,本是道家绝活,贾某早知娘娘今日有难,跟踪多日也!”贾自明神秘一笑,抢着说话。“有好饭菜,能吃快吃几口,速跟我走。瞧我身上的酒壶,是窦将军的,瓷壶里的酒我要了,老道下山,荤素不管,我亦贪杯。贾某随窦将军过了碧鸡关,因贪杯误了行程,在路旁小店打坐半日,后抄山道赶来大理,不想我还走在了前头。我是道士,无人提防,我干脆先进了大理城,寻一家客店住下。今日晋王大军压城,我前往探看,无意间看见窦妃娘娘和两位姑娘冒险进城,被那反贼陈都统扣作人质。陈贼押送你们主仆进了将军衙门,不曾料想又把你们关进地牢。也算我们有缘,能在地牢见到你们。这地牢十室九空,看管疏漏,贾某才得以混进牢来。不过遇上老狱丁,贾某不得不杀人。娘娘,请跟我走!”
“只得如此,竹红、玉燕,不要贪嘴,跟贾先生快走,出了地牢再作计议!”窦妃说。
贾自明带头走出牢房,示意窦妃和竹红、玉燕紧紧跟着,路过送饭的老人身边时,老人匍匐在地上,身子缓缓地蠕动着,身边有一滩血渍,牢门□□过来的微弱的灯光里,血渍是殷黑色的。老人看似气息奄奄,但还未咽气,听到有人从身旁走过,断断续续地说:“救,救救我……”
玉燕觉得老人可怜,停下脚步,说:“贾先生,等一等,救救老人家!”
“玉燕姑娘,救老人误了时间,再没有人救我们!”贾自明惊惶不安地说。“娘娘,你说话!”
“玉燕,听贾先生的,见死不救,虽不仁义,可我们无能为力呐!”窦妃无奈地说。
窦妃发话,玉燕不敢怠慢,撒腿跟上竹红。地牢大门一侧的偏房里,有两个狱卒围着一盆将要熄灭的炭火,脑袋枕在膝头上打着瞌睡,一个狱卒还发出轻轻的鼾声。贾自明蹑手蹑脚地先从门外走过,轻轻地把大门打开一条可容身钻过的罅缝,招手示意窦妃和竹红、玉燕轻轻地往外走。主仆三人小心翼翼,不敢弄出一丁点声响,顺利地走出了大门,走进了宽敞的院子里。突然间脱离了暗无天日的地牢,望见了繁星点点的夜空,呼吸到清新的空气,窦妃顿时觉得神清气爽,精神为之一振,却也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但她不敢迟疑,立刻带着竹红、玉燕迅速藏身到一棵大青树下的暗影里,等待着贾自明。贾自明轻轻合上了去欢大门,飞快地来到大青树下,站在树影里,悄声说:
“还有一道大门,那儿看得紧,我带你们翻越南墙出去。我都踩好路了,墙有丈把高,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