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皇妃》阿民

35、第35章

　　陈亮看看李定国退兵了，天色渐渐向黑，下令士兵押送窦妃和竹红、玉燕走下城楼，送到城中将军衙门里去。陈亮内心还是惧怕李定国攻城的，他的依靠吴三桂的大军远在途中，又有情报传来巩昌王白文选率万众精兵奔赴玉龙关阻击清军，亦不知吴三桂何日能破玉龙关开进大理，李定国麾下不乏猛将勇士，仅窦名望将军一人若攻上城头，无人能敌，倘如城破，自己死无葬身之地。幸而骗得窦妃扣为人质，李定国不敢轻易攻城，陈亮凭城高壕深固守大理城，又凭窦妃的“庇护”，给他增添了几分信心。陈亮其实没有捆绑窦妃和竹红、玉燕，只是用一条绳索挂在她们三人的肩头上作个样子给城下的李定国看的，陈亮是个诡计多端，善耍花招的人。
　　“别碰我，本姑娘自己走，顺开你的脏手！”竹红扭着身子，恶狠狠地冲着扶她的士兵说。
　　兵士们畏惧窦妃三分，不敢靠近她，胆颤心惊地为她扯去了肩上的绳索，窦妃也不为难士兵，任由士兵扯去绳索。士兵靠近竹红为她除去绳索时，遭到了竹红的斥骂，但士兵们没有还嘴。北城楼共三层，上下楼梯的台阶铺的是木板，竹红故意把楼板踩得咚咚直响，表示有声无言的反抗。一个士兵目送窦妃和竹红、玉燕下楼去了，走到陈亮身旁，轻声向陈亮问道：
　　“都统大人，段大人的竹篓挂在城墙外，夜里招引嗜血蝙蝠，要收了竹篓么？”
　　“哼，还叫段大人么？是你什么亲戚，叫得这般亲热！”陈亮哼一声，恶语斥责士兵：“你心疼段大人呐，为他戴孝得啦。何谓段大人，挂在城外暴尸三日，让李定国闻闻段进忠的尸味！”
　　冬日里黄昏的脚步行得飞快，不知不觉中就到了人们的眼前。窦妃和竹红、玉燕刚下了城楼，暮色就笼罩了大理城，城中街巷里行人熙熙攘攘，街边货铺灯火闪亮，算不得热闹，但并不凄清，城外曾经的枪炮声并没有对城中市民百姓的生活产生多大惊扰，平常百姓家依然过着平静而安祥的生活。大理城对窦妃和竹红、玉燕有着无限的诱惑力，走在平坦的石坂道上，使她们几乎忘记了自己是被兵士押送的“俘虏”，而以为自己是休闲逛夜市的来自远方游客。
　　“哦呀，卖大理石的店铺开着门呐，山水画、美人像，我今天亲眼看见了，真想要！”玉燕说。
　　“敢问姑娘，那富贵之家、文人墨客的玩艺，你一个无家可归之人有何用处！”兵士说。
　　“兵哥，要把我们送去哪里，是去得客，还是去杀头？”竹红问道。
　　“陈将军吩咐，送窦妃去将军衙门。做客人，还是坐大牢，全靠你们的造化了！”兵士回答。
　　“兵士，在家父母没教你仁义道德，从军不学礼仪智信么，说话不会客气？”窦妃说。
　　“娘娘，小的在说实话。”兵士怔了一下，说。“却都统大人吩咐，送娘娘去将军府，好生款待，若不安分，要囚禁娘娘。娘娘尊贵之身，小的不敢怠慢。娘娘晓得大义，不必颠沛流离！”
　　“住口，小卒口不择言，惹祸矣。何言大义，陈都统才是背信弃义之小人！”窦妃斥责道。
　　窦妃和竹红、玉燕被安顿在将军衙门的一个宽敞的房间里，房内陈设紫檀色的八仙桌和坐椅，桌面中央镶嵌一块两尺见方的乳白大理石，桌面有如淡墨轻描的一幅山水画作，看似洱海倒映雄伟险峻的点苍山，在灯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房间里站着两个年轻貌美的身着蓝红相间的白族服装的姑娘等待着服侍客人。八仙桌上摆上香喷喷的饭菜，令人馋涎欲滴。竹红巡望房间一遍，感慨说：
　　“娘娘，这将军衙门的客厅摆设好奢华啊，比娘娘在南院宫中的客厅还阔气，富足大理名不虚传。屋壁上挂的大理石画屏，据说要用等重的银两才能购得，前来大理为官真可乐不思蜀矣！”
　　“将军衙门位于大理城何方，走了数条铺筑大理石的街巷，我是分不清东南西北了！”玉燕看看紧闭的后窗，又望着关得严实的房门，说。“到处都是兵士，提防我逃跑，多此一举也。就是敝开大门让我走，我既不识路，亦不熟人，无人领路，半月我玉燕也走不出大理城去！”
　　“娘娘请坐，请用膳！”一个侍女走向前，以手势为礼，轻声说。“两位姐姐请坐！”
　　“姑娘好漂亮，声音也好听！”窦妃坐了下来，打量着侍女说。“姑娘的脸蛋儿红润润的，又红又白。姑娘说说，你是白族姑娘，是不是人生在洱海边，长的白，所以叫白族？”
　　“回娘娘的话，我是白族，实在不知何以叫白族，只知道云南有傣族、汉人、彝人、回回，我是白族人！”侍女退后两步，恭恭敬敬地站着说。“白族姑娘亦不全是白的，出身于农家，下海打渔，上山砍柴，挖田种地的经风吹日晒、雨淋水泡的很苦很累，谁也白嫩不起来！”
　　“听口气，姑娘是个知艰识苦之人！”窦妃点点头，赞许道。“心念父母兄长，就不会忘了根本！”
　　“娘娘，我叫小花，她叫小芬，我俩的家都在洱海边，父母兄长靠种田打渔为生，我和小芬幸运，天生长得白，晒也晒不黑，进将军衙门做侍女才半年！”小花指着她的伙伴小芬说。“娘娘，人说大理是鱼米之乡，娘娘请留下来，不要走啦，小花小芬愿服侍娘娘！”
　　“咦，纯美的姑娘亦被利用了，是都统陈大人叮嘱小花姑娘这样说话矣！”窦妃突然沉下脸，把竹筷拍在桌上，摇摇头说。“竹红、玉燕，不可用餐也，这香喷喷的米饭里颇有陈亮的心机！”
　　“啊，真有陈贼安的心机？”竹红嘴里嚼着一块肉，立刻吐于桌下竹篓里。“呸，饿死也不吃！”
　　窦妃拍竹筷拍出响声，惊吓了小花，小花慌忙退后与小芬站在屋角，怔怔望着房门。窦妃端端正正地坐在八仙桌旁，凝目沉思，她是在谛听屋外的窃窃私语声。玉燕放下竹筷，一扬头起身与竹红一起站到了窦妃身后，阴沉下脸，做出一副对八仙桌上的美味佳肴不屑一顾的样子。
　　“娘娘，在下来迟了，请娘娘恕罪。值此赶来拜望娘娘！”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房门吱嘎一声开了，陈亮风风火火走进屋来，立于八仙桌一旁，拱手行了个礼。他面带微笑，灯光把他古铜色的脸瞠照得鲜亮。窦妃端坐着，望了陈亮一眼，莞尔而笑。她看得出，陈亮脸上的笑容并不真切，笑意背后潜藏着凶气。她讨厌如此反复之人，先是信誓旦旦地许言放入城内计议迎驾，其实是为骗得人质以要挟晋王李定国和家兄窦将军，待为阶下之囚也就罢了，何必又奉为上宾，以礼相待，又有什么诡计可施，可恶也。窦妃眨眨眼睛，轻轻地说：
　　“陈将军军务繁忙，拜访何敢望矣。我看将军心事重重，有事直言，本宫在此坐立不安！”
　　“娘娘性格爽直，在下亦不拐弯抹角，有话实说！”陈亮挪挪步，挺直了身子说。“娘娘是个聪明的尊贵之人，胸怀天下大事，今天下大事世人皆明，天下归大清矣。仅滇西、海南天涯海角怎能撑持天边一隅，平边定海可待指日，娘娘心知肚明，何不书信一封，呈永明王归正，可亨太平也！”
　　“陈亮，你既降清，你我乃为仇敌，劝言休说，枉费心机矣！”窦妃站起身，背向陈亮，侃侃而说。“劝我捎书于大明皇帝，劝皇上归清，陈亮你岂能说出口，亦是痴心妄想。陈亮反贼，你笑里藏刀，居心叵测，可本宫知你心计。劝说皇上，若事成，你可居大功一件，讨得平西王欢心，你企图的是加官晋爵矣，莫非陈亮杀了段大人，亦欲在大理称王，与吴三桂同坐一条板凳？陈亮反贼，你之居心，意在出卖家国，甘为清狗，承孙可望之后，到头来亦会落得个身首异处也！”
　　“娘娘，你太张狂，此大理城乃我陈亮之天下，我伸出一只手可遮半座城，喊你娘娘时，你为娘娘，喊你名姓，你乃窦名瑛一女子，是为本将军阶下之囚矣！”陈亮被窦妃激怒了，气冲冲地说。“敬酒不吃，要吃罚酒，本大清国巴图鲁将军，再不敬，亦不惧南明小朝廷一个贵妃。来人，给我绑了，押入地牢。平西王爷不多日即到大理，待时日押解平西王军中，请王爷处斩！”
　　十数个兵士于门外应声扑进屋里，象饿狼一般扑向窦妃和竹红、玉燕，竹红挣扎，先被三个兵士擒住，绑了起来。玉燕拦住扑向窦妃的兵士，伸展手臂护住窦妃，高声吼道：
　　“休得无礼，娘娘千金之身，不可捆绑，你们枉为人子，不识丁点礼义么！”
　　“竹红、玉燕，不用争辩，我们三姐妹在一起，怕什么人间地狱！”窦妃坦然地说。
　　“何为礼义，胜利者的绳索就是礼义！”陈亮气呼呼地说。“士兵，用黑布缠住犟丫头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