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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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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不好!”魏豹望着那紧闭的透着红光的城门惊叫起来。“窦妃中陈都统奸计也!”
“陈都统,不得伤害窦妃!”李定国冲着城头大声呼喊。
“陈亮,勿伤吾妹!”窦名望纵马向前,立于阵前,举大刀直指青天,吼声如雷。“娘娘若有不测,窦名望指天起誓,誓以血洗你陈家满门,妇孺鸡犬皆不留活口!”
孙崇雅将军异常冷静,劝止了激愤的挥舞刀枪的士兵,转身对李定国说:“晋王,非常时刻,你为主帅,更要沉着冷静,数千将士系你一人之身,不可盲动。窦妃刚入城,陈亮紧闭城门在意料之中。魏将军和窦将军冲动怒吼,城头士兵泰然处之,谁也不答,请晋王稍安,以观城头变化!”
“孙将军说的甚好,本王愿听,只是窦妃安危,本王实在担心!”李定国平静地说。
“啊,看城头,大理城更易旗帜矣!”魏豹惊叹地大声说。
城头上,兵士们撤下了原来插在城垛上的十数面有些褪色的旗帜,于城头正中央扬起一面蓝边杏黄色大旗,宽大的旗面上书有一个黑色的“清”字,清字旗在夕阳的照耀下鲜亮夺目,晚风拂动旗面猎猎飘扬,抖出噗噗的响声。不言而喻,大理都统城头易旗,明白示意城下将士,大理城已是大清天下,大明军队已属敌军,要么退兵,要么开战,“清”字旗把一切都昭示得明明白白了。“清”字旗下,陈亮冒出身来,高昂着头,理直气壮地大声说:
“晋王李定国听着,抬眼看清楚大理城头杏黄大旗,晋王是聪明人,不用我多说话,自然知道大旗的意义。你等亡明旧将,大理城容不下矣。你若攻城,大理数万军民同仇敌慨,定杀你们片甲不留。若退兵远走他乡,本将军决不追杀。有一事告李定国,本将军已受平西王封爵,为巴图鲁陈亮,大理副都统一职本将军弃之。大理寺卿段进忠死不归顺,本将军让李定国见见大理寺卿!”
“反贼陈亮,段大人何在,速请段大人说话!”李定国强压怒火,大声问道。
“传言晋王李定国一贯性情暴躁,果然名不虚传。李定国看好,段大人来也!”陈亮大声回答。
陈亮话音未落,城墙上忽然冒出一个巨大的竹篓,竹篓在城垛上搁了一会儿,被几个兵士往外一掀,竹篓紧擦墙面滑下,滑了一阵,悬停在半空,仔细一看,竹篓被两条绳索系在城头,稳稳地吊在城墙上了,竹篓显得沉重,里面装的正是大理寺卿段进忠大人。
李定国和众将领看得惊呆了,一时不知所措,但见竹篓轻轻抖动,是段进忠于竹篓里挣扎,摇动了竹篓。段进忠挣扎了一会,鼓起劲说话,声音又尖又细,已是奄奄一息了,他说:
“晋王,在下段进忠也,已被陈都统囚于竹篓三日,三日来水不抿唇,米不沾牙,在下说话亦有气无力矣。本卿收到皇上诏书,以诏书示陈都统,计议迎驾,岂料陈都统亦有逆贼吴三桂亲笔书信,吴三桂于陈都统许官晋爵,陈都统遂起反心,视皇上诏书如废纸,本卿据理以争,陈都统以兵权压我,拘我禁于地牢,后改囚于此竹篓,意在示众矣。本卿无怨无悔,仅感愧对于皇上,愧于晋王信任。陈亮反心似铁,视吴三桂为再造父母矣,本卿誓死不为清狗,累及家小,然妻儿亦深明大义,死不做满奴,于本卿被囚之夜饮鸠而走,本卿已无牵挂,死亦坦然,憾不能恭迎圣驾,为国效力。志不能移,事难求全,本卿只求速死,但有一愿,大理城为虎狼所踞,求晋王奉上另图他处!”
“段大人,本王救你,我誓攻城!”李定国被段进忠一番话语感动,周身热血沸腾,大声说。
“晋王,万万不可攻城,不要为我徒伤众多将士性命,晋王许之,我死亦眠目矣!”段进忠说。
“段大人,见死不救,我枉为李晋王!”李定国高声吼道。“魏总兵,云梯向前,先救段大人。林泽护卫传令,金枪手备足弹药,排列前阵,射杀反贼陈亮。众将领听令,准备攻城!”
“李定国,攻城决心足么?”陈亮大声说。“待我杀了段大人,激你一激,□□手,放箭!”
城头上十数个□□手分列两边,挺起身子伸展手臂越过城垛一齐朝向竹篓放箭,箭矢如飞蝗扑哧扑哧地飞向竹篓,段进忠大人身中数十箭,竹篓下鲜血潸潸而流,酷似雨滴。
“段进忠大人,你为大明尽忠矣!”李定国脖颈发硬,语气硬梆梆的。“为大人报仇雪恨,冲杀!”
“晋王李定国,且慢,看清此人是谁,再攻城亦不迟!”陈亮大声说,其后是一阵奸笑声。
陈亮的奸笑声里,两个兵士推出手臂被绑的窦妃贴住城垛站定,李定国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那陈亮背信弃义,把窦妃抓作人质,竟然对窦妃绳索加身,表明陈亮已到了有恃无恐的地步。李定国有些看傻了眼,怔怔地望着城头。“晋王,不能攻城,金枪手切勿射击!”魏豹的这句话象晴天霹雳一般震醒了李定国,他将宝剑横空一轮,吼出一声贯耳如雷的话来:
“陈亮反贼,你这背信弃义的卑鄙小人,本王活捉了你,誓必抽你的筋骨,剜食你的心肝!”
“李定国,你剜不到我的心肝,你到是摸摸自己的心肝还在不在,你让贵妃进城,说明你根本没有心肝!”陈亮哈哈笑几声,极尽言语挖苦李定国。“你枉自称王矣,不过自不识丁的一介武夫!”
“陈亮反贼,本王命你送出窦妃娘娘!”李定国呼吸急促,说话异样的费劲。
“李定国,哪有贵妃娘娘,大明亡矣,我身边仅有罪女一人,平西王来,交王发落!”陈亮说。
“反贼陈亮,我□□八辈祖宗……”
李定国气火攻心,话出口半句,突然噗哧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身子一晃,跌于马下,林泽和杨志叫声不好,同时翻身下马,扶住李定国。李定国吃力地撑起身子,说:“别管我,看住窦将军!”但他感觉眼前天昏地暗,身子摇晃着要摔倒,林泽搀住了他。魏豹和孙崇雅迅速下马来到李定国身边,同时挽住李定国的手臂,不让他往阵前移动。魏豹为李定国拭去胸前的血渍,安慰道:
“晋王,你炎遮河受内伤,皇上面前咯了血,我们都是知道的。数日来无暇调养,旧伤尚未痊愈,不可大动肝火。在下想那陈亮,必不敢加害窦妃,营救窦妃,须作从长计议!”
“我心惭愧,愧于皇上,愧对名望兄弟!”李定国气喘吁吁地说。
“晋王李哥哥,家兄窦将军,大理城已不可靠,护驾西走永昌,别管我!”窦妃于城头大声说。
“名瑛妹妹,兄长来救你!”窦名望催马,挺刀向前猛冲。“我兄妹要死一块死!”
“放箭,射杀窦将军!”陈亮大声命令道。“窦名望自不量力,向前找死,成全了他!”
“兄长,回去,徒劳无益呐!”窦妃急惶惶地大声喊。“兄长不能死,想想侄儿窦星,想想嫂嫂!”
“林泽、张元,援救窦将军,把窦将军拖回阵来!”李定国平静下来,鼓起劲说。
城头数十名□□手一齐放箭,箭簇如雨,斜斜的飞向窦名望将军。窦将军立于马背上舞动大刀有如旋风翻飞挡开一支支箭矢,箭矢落于地上象是撒花。窦将军自己没有中箭,但坐骑黄骠马前胛连中两箭,疼痛令它纵身而起,嘶鸣着把窦名望抖落身后,窦将军仰面跌在地上。黄骠马昂起头时,胸部又中两箭,扬蹄而奔几步,扑通摔翻在地,鲜血汨汨而流,淌了一地。好在几乎同时,金枪手们朝着城头的□□手开了枪,嘣嘣之声震天动地,硝烟弥漫半空。不过,□□手有城垛掩护,听到枪声都缩了回去,看样子没有人中弹,但金枪火力压制了□□手,箭雨停止了。林泽和张元乘着这个间歇奔到窦名望身旁,一左一右死拉硬搀窦名望,把他拽回阵中来。
“窦将军,晋王气得吐血了,将军需要冷静!”林泽轻声说。
“我要酒,护卫林泽,给我酒!”窦名望气冲冲地说。“贾自明那道士,带我酒壶作甚去了?”
“士兵们,当心娘娘!”魏豹看得心急,生怕金枪手误伤了窦妃。“看清了敌人再打!”
□□手全都缩了身子,看不见目标,金枪手们停止了射击。这时候,只见城头士兵往两边移动,士兵们又推出了竹红和玉燕,把她俩分别推向窦妃的两侧,借以抵挡枪弹。陈亮高傲地站在窦妃的身旁,手上执一面小红旗,他忽然把小红旗举上头顶,再一挥而下,大声说:
“开炮,炸死李定国,轰走大明遗兵遗将!”
陈亮一声令下,只听得“轰!轰!”两声巨响,炮弹呼啸着飞来,落到军阵中爆炸,数名士兵躲避不及,被炸得血肉横飞,飞向半空血滴似一团红雾,遮住了夕阳射下来的最后一抹余辉。
“魏总兵,传令全军后撤三百步安营扎寨!”李定国镇定地说。“时近黄昏,天黑以后计议袭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