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的贸易》半世行走

10、那晚月色很美

　　姜未辛去码头给船队送别，无比自然地和所有的水手和保安握手道别。

　　汽笛声响，浩浩荡荡的船队在白浪中渐渐化为孤影。姜未辛转过头对留下来的几个人说道：“这次辛苦你们了。等晚上的生日宴结束后，你们就带薪休假，等船队回来吧。”

　　几人局促地连说没关系。

　　如果不是庄船长刚刚和石副船长说过话，即使是姜未辛这样称得上阅人无数的也难以一眼把他和其他船员区别开来。

　　这个人实在太平常了，从他的身形、相貌、神情、声音，找不到任何异于常人的地方。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一个没有任何特质的人，本身就不正常。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姜未辛问道。

　　“啊？”石副船长左右看了看，才确认姜未辛在和自己说话，急忙回道：“石大野。”

　　“你看起来年龄不算很大。”

　　“我二十六了。额，不过我十六岁就跟着舅舅出海，所以……”

　　“我当然相信你们具有丰富的经验。是你妈妈让你跟着你舅舅的吗？”姜未辛八卦得像个媒婆。

　　石大野闻言有些不自在，“也不是。她不是很喜欢我做这个行业，就是，老人嘛，觉得这个天天不着家。但我十六岁暑假的时候还是偷偷跑出来了。”

　　“我明白。你太太也没意见吗？”

　　“姜哥，我还没有太太。其实连女朋友都没有。”

　　“是没交过还是分了？”其他人很怀疑他下一句会不会是“我亲戚的同学家里的侄女和你年纪刚好合适，要不我给你们安排一下？”

　　石大野擦了擦脸上不存在的冷汗，有些尴尬地说道：“没交过。想追，人家都看不上我。”

　　“这事儿要靠缘分。”姜未辛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我给你留意看有没有合适的。”

　　石大野受宠若惊。

　　其他人直接惊掉了下巴。

　　姜未辛并不知道很快就有一条消息在私下流传起来：老辣姜准备给平海的单身狗们介绍对象了，以后可能专门的俱乐部呢！有人觉得他多管闲事，更多人感激得热泪盈眶。

　　姜未辛只是早就知道了石大野的所有信息。重要的不是他的回答内容，而是他回答的方式。这个石大野，要么装得太彻底，要么只是一个抗枪子儿的炮灰。不管是哪种可能，处理难度大概都在张庚的预料之外。

　　姜未辛转过身来，一眼认出了站在人群中的燕正。他穿了身简简单单的白色休闲服，安静从容的面庞上多了些活力，一如记忆中的模样。

　　燕正也朝他看了过来，微微点了点头。

　　“喝一杯？”

　　“老地方。”

　　“静夜思”酒店走的是复古的风格，姜未辛没有注意过具体的设计，但这里的确令人舒服，坐在窗户边能看到一座高高的斜尖楼顶。

　　他和燕正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是为了蹲点暗杀张余。那时候他们年少轻狂，以为张余真的就住在那层楼的顶楼里，他们可以偷偷完成平海创始人程不平做不了的事。他等了很多天，一直不见张余出门。眼见张余在这里的形成就要结束了，姜未辛咬着牙摸了上去。

　　他是一个人去的，燕正对他的这个举动并不赞成。

　　非常尴尬地是，他半夜爬到窗户的时候，那窗户却自动打开了，让他出了一身冷汗。下一刻从里面伸出来一只肉乎乎的手来，一个小孩儿倨傲的奶音从窗户后传了出来，“快，抱我下去。”

　　姜未辛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那个小孩儿在此时露出了圆圆的脸，七八岁的样子，一脸傻样。他很自来熟地保住姜未辛的脖子，命令道：“走呀，走呀，别被他们发现了。”

　　他猜测，夜色掩映下，这个小孩儿肯定认错人了。可是他这种时候怎么办呢？不管继续行动还是就此退去，小孩儿肯定都会声张的。除非……他下不了手，稀里糊涂地背着小孩儿沿着管道滑了下去。

　　刚落到地面，小孩儿说了句“回头给你加工资”，便一溜烟儿跑了。小小的人儿，像只小耗子似的，往阴影处一钻就没影儿了。

　　姜未辛顿时觉察出不对劲来。这小孩儿如果真认错了人，不是至少应该要求继续把他送回家才算吗？

　　姜未辛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一个七八岁的小娃娃耍了，任务失败得莫名其妙，回旅馆见到燕正后一字不吭。燕正也没问，叮嘱他好好休息，来日方长。

　　后来，他才知道，顶楼里住的是张余很讨厌的那个便宜哥哥，所以没安排任何安保措施。而他的小儿子以为伯伯把自己的地盘给抢了，受到各种电视神剧的启发，瞒着老爹，收买了一个保镖，在老天爷的眷顾下，半夜潜进来，在伯伯最喜欢的茶叶里搅了一大把巴豆粉。

　　只是这个孩子方向感不太好，黑灯瞎火之间走向了另一边窗户……

　　姜未辛后来问他：“你当时是不是发现人不对了？”但是没有丝毫犹豫地把戏演了下去。可见，面不改色心不跳撒谎很可能是他们张家自带的天赋技能。

　　张庚反问道：“你就记得这些了啊？”

　　“要不然呢？”

　　张庚道：“我记得那天月亮又大又圆。我露出头的时候，你的脑袋把它挡住了。我以为月亮没了，就想：哎呀，原来月亮是个公的，我看到他变成男人啦！嘻嘻！”

　　姜未辛失笑。

　　“你在笑什么？”燕正问道。

　　姜未辛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道：“我在想，今晚的月光会不会很美？”他看向燕正，笑道：“是不是有点装逼和矫情？”

　　“不会。我觉得很难得。我看天气预报说，今晚多星星。你应该享受一下眼前的美景。”

　　“哦？我以前是不是太无趣，太刻板了？”

　　“这都无所谓，只要是主动选择自己最喜欢的状态就好。”

　　“燕正，你应该去开个午夜谈心节目。我觉得你会火。”

　　燕正笑笑，“那可以让今天的小寿星给我作搭档吗？”

　　“我可以帮你问问他的意思。”

　　“不用了。”燕正拿出一张绘着蓝色浪花的请柬，“也许我可以当面问。”

　　“我冒昧问一句，你的请柬是谁给的？”

　　“小寿星把电子版请柬发到了我的邮箱。”

　　姜未辛一阵烦躁，“据我所知，你并不是今天到的。”

　　“是啊，比你来得更早一些。未辛，我这次是来帮你的。为了我们共同的敌人，我们也许可以合作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