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万零一次死亡》黛如青

9、离家出走的桃姑娘

　　在这样巨大的刺激之下，柳桃遵照约定，又过了一天的晚上，悄悄地溜出了家门，事实上，她实在也等不及了。

　　她一路小跑，直冲河边，满脑子都是那天陆羲对她说的，如果想知道都城是什么样的话……
　　来到河边，果然陆羲就站在那里。他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袍，更显得清朗。柳桃向来自得于自己的美貌，不愿意称赞别人，如今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的确是生得不错。
　　她冲到陆羲面前将将停住，陆羲反倒被她吓了一跳，退了两步，笑道：“急什么，我又不会跑。”
　　柳桃喘着气，心中的话一下子倾泻而出，她大声道：“我想知道都城的生活是什么样子！我还想知道，怎么去都城过活！”
　　陆羲吃惊：“你想去都城，那你的家人怎么办？”
　　柳桃毫不犹豫：“等我有了荣华富贵，再回来接他们一起享福！”
　　“难道你现在这样不好吗？”
　　“不好！”柳桃激烈反驳，“这样的生活，我过腻了！再也不想这样下去！”
　　“那你想要什么呢？”
　　“我想要不一样的生活！我想要荣华富贵！”柳桃大声说，她的全部欲望，都集中在了这一句话，接着她又像着魔一样接着说了下去，滔滔不绝，“我想要好吃的，我想要漂亮的衣服，我想要金钗首饰，我想要……”她一口气说了一长串。
　　陆羲伸出一只手，打断了她的话，他的神色很是郑重：“你确定这样做，你会开心？”
　　柳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一个认识没多久的人说那么多心里话，总觉得冥冥之中，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了。
　　“是，我会开心，我会开心死。”柳桃也认真地说。
　　“如果你决定这样做的话，将来的路，也许会很难走。”陆羲低声道。
　　“你会帮我的，对吧？咱们可是一同犯过案的交情了。”柳桃自来熟地回答，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再说，你喜欢我，是不是？”
　　“你昨晚就问过这个问题了，”陆羲哭笑不得，“我会帮你，没错，但我有我自己的目的，并非觊觎你的美貌。”他像是对妹妹一样拍了拍柳桃的肩，“你若是有什么愿望，我一定帮你实现。”
　　“我才不相信呢！”柳桃嗤之以鼻，“你若不是喜欢我，又怎么会帮我到这种地步？我想一步登天，你能帮我做到么？”她挑衅似的问。
　　出乎她意料的，陆羲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能。”
　　柳桃内心悸动，但表面装作若无其事：“大话谁都会说，你怎么证明？”
　　陆羲道：“我用不着证明，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他仿佛吃准了她的小心思，“你想得到什么，我都可以帮你，但是，作为交换，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沉吟了一下，思索：“你必须答应我，在之后十年……不，至少到你二十五岁时，都必须在我能够接触到的范围内，你可以去任何地方，但必须要让我知道，在我找你的时候，你必须能够让我找到。”
　　柳桃瞪大了眼睛，这真是再奇怪不过的要求了，她蓦然想起了一个词：“外室。”
　　试探着，她问：“你想让我做你的‘外室‘？’’
　　陆羲问：“你愿意吗？”
　　柳桃犹豫，她可是要往更高处攀登的人，现在就把自己给了一个将军，是不是合适呢？
　　看着她犹豫，陆羲叹了口气：“算了，你若是不愿意那就算了，我也不愿意这样。”
　　柳桃低声道：“可你这么做，到底为什么呢？”
　　陆羲一怔：“其实……我只不过是想让你开心快乐，至于其他……”他的面色变得很复杂，“我自有打算。”
　　说这话时，他的神色很是坚定，仿佛也下定了决心，抚了抚柳桃的头发，他轻声道：“只盼你将来……不要后悔才好。”
　　“我不后悔，”柳桃的黑眸直视着陆羲，“我从来不会后悔。”

　　决定了这件事后，柳桃当即决定，就这么回家收拾两件衣服就走，那两件衣服可是自己前年才做的，舍不得穿，这下要去求富贵了，一定得带上。
　　陆羲一把拉住她的手：“还要什么衣服！你既然已经决定要成为都城的人上人，以前的这些，都不要再带着了。”
　　“可……”柳桃还是不死心。
　　陆羲淡淡道：“你若是真的想走近那座城……就相信我，让我来实现你的愿望。”
　　“我会让你脱胎换骨，成为真正的京城淑媛。”
　　柳桃望着他的眼睛，着迷地点了点头。

　　陆羲为她给她的父母留下了一封书信，信中柳桃言道，请爹娘一定等着自己，等自己在京城有了荣华富贵，就会回来接爹娘弟弟一起享福。
　　本来柳桃连这封信都不想留的：“我爹娘大字不识一个，留信他们也看不懂！”
　　陆羲不赞同：“毕竟也是你的爹娘，他们不识字，可以让别人读给他们。”他硬是写了一封信，柳桃口述，把自己的打算说给了爹娘。
　　之后，柳桃跟着陆羲，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自己生活了十三年的陈家庄。
　　……她不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到陈家庄和自己的父母了。

　　陆羲带着她，一路南下。
　　柳桃很疑惑，京城不是在北边吗？为什么陆羲带着她往南走？
　　陆羲有自己的说法：“你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仅凭现在这样远远不够。”
　　柳桃奇怪：“为什么？我还不够好看？”
　　陆羲像看一个小孩子一样笑了起来，这笑里带着宽容和揶揄的味道：“如果我没猜错，你想入宫对吗？这样才能达到你成为‘人上人’的目的？”
　　柳桃撅起了小嘴：“那又怎么样？”
　　陆羲道：“要想进宫，美貌只是第一步，为人处世、手段心计、聪颖善变……缺一不可。”
　　他此时正和柳桃坐在河边的一艘画舫里，这里是江南最繁华的城市，扬州。
　　柳桃探出头朝外看，自从跟着陆羲出来，她乐不思蜀，完全没想到家人，只是觉得大开眼界，享受了平生未曾享受的一切。

　　只是有时候她也奇怪，为什么陆羲会对自己这么好，就算他提出了那么奇怪的要求，她也不觉得怎样，她想，也许是因为陆羲喜欢她，可是并没有看到他对自己有什么柔情蜜意。在她年轻而浅薄的心里，爱情就只有一种，那就是柔情蜜意，就像话本里讲的故事，戏台上唱的戏曲一样。

　　现在柳桃的身上，穿的是江南正时兴的蝉翼纱裹胸襦裙，披着一条鹅黄的披帛，面上搽的，是茉莉花研成的香粉，唇上点的，是掺了玫瑰花的胭脂。
　　对于穿衣打扮这种事情，她以异乎常人的速度，飞快地学会了有关装扮自己的所有知识，像是一团棉花饱涨地吸满了水一样。
　　然而陆羲看了还是摇头：“富贵清雅的气质，非三代不能养成，现在没有三代的时间，所以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识字。”
　　他将一本书册扔了过来，那是小孩子启蒙时读的《三字经》。
　　柳桃把探出窗外的头收了回来，她悻悻地看着膝盖上的书册，嘟囔道：“就是给我再多的书，我也成不了才女！”
　　“我也并没有让你成为才女，”陆羲道，“我知道你根本做不到。”
　　“我只是要你识字，并不会让你填词作赋，之后我会教你书画，你若是想实现你的梦想，便照我说的做。”
　　“识字是为了淘尽你身上残余的乡村气，更像一个京城的闺秀。”陆羲看着柳桃不服气的表情，“当然，你若是实在不愿，我也不会勉强，你还是可以跟着我，等到二十五岁，只要你一直待在我的身边，我会为你选择夫婿，操办你的婚事，还可以让你的父母弟弟一起前来。”
　　“总之，你可以像一个富庶家庭的女人一样度过一生，只要你愿意。”陆羲的眼睛闪闪发亮地看着她。
　　柳桃开始有点心动，陆羲话里的意思，是她以前再努力也过不了的生活，可是她的心在不安分地躁动，她想起了自己那个“人上人”的梦想。
　　“我不！这些东西我会学的，我一定要成为天下最华贵的女子！”柳桃终于下定了决心。
　　“果真还是如此吗……”陆羲低叹，“好吧，我早该知道……我不能违抗你的愿望。”
　　“京城的闺秀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要让你成为一个更独特、更引人注目的女人。”

　　柳桃被这些话激励得一身热血都在烧，她完全忽视了陆羲自语低叹的那些话，她只是想，我要成为整个大周朝最出众的女子，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一个人的身上！
　　这样想着想着，画舫已开出了老远，陆羲向圣上告假了的这段时间，他尽量避免出现在官府之人面前，这条画舫因而也是纱幔低垂，将陆羲和柳桃罩在里面，柳桃悄悄挑起帘幕，望着外面流水的波纹，喃喃道：“我真喜欢这个地方……”
　　“那你为什么不能永远生活在这儿呢？我在这儿给你买一处宅子，你接家里人来这儿，不好吗？”陆羲又一次尝试说服她。
　　柳桃摇了摇头：“这不能满足我的，陆哥哥。”她已经知道他比自己大上十岁。

　　“那么，你还有两年。”陆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两年后，你十五岁的时候，我会送你入宫，你会获得想要的一切。”
　　“只是，你一定要记住和我的约定，保护你自己，让你自己时刻处在安全的境地，在我要见你的时候，一定要让我见到你。”
　　“在你面前，陆哥哥，我决不毁约！”

作者有话说

　　柳桃这个人，虽然贪恋富贵、虚荣拜金，但请大家也不要讨厌她，她只是一个很真实地面对自己欲望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