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万零一次死亡》黛如青

8、热爱富贵的桃姑娘

　　忽然她意识到了这一点，自己竟然在这个家伙面前穿着肚兜晃了这么长时间！

　　是可忍孰不可忍！

　　柳桃立刻把手中的衣服往身上一裹，一阵凉意黏糊糊地袭了上来，她也来不及去管，就跟村中的泼妇骂街一样，她又大骂起来。
　　各种新奇的骂人词从她的嘴里蹦出来，那年轻男子不仅不恼，反倒觉得有趣似的笑了起来：“你哪儿知道来的这么多骂人的话？”

　　柳桃的话被他一堵，登时剩下的骂人话就骂不出来了。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呸，你想知道，我偏偏不告诉你！”
　　年轻男人笑了，柳桃发现她很讨厌他这样笑，笑笑笑，笑什么笑！好像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任他摆布一样。

　　她忽然兴起一个念头，要把他的笑容彻底打碎，让他再也露不出这样的笑……
　　这个念头一出，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这个男人除了看了她穿着肚兜的身子以外，其实也没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就算看了她身子，柳桃也不是那种拘泥小节的人，在她看来，说不定还觉得这是对自己美貌的一种展示。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冥冥中有一股力量，让她拧着劲的与他作对才舒服。

　　她不愿去细想，便转过身要回家，再不回去天就亮了，要让她爹娘知道了，有她的好果子吃，一晚上没睡，她也已经困得不行了。
　　她走了两步，回头看那男人站在水边，并没有跟过来，便大踏步走过去，对着他凶巴巴地说：“刚才的事情，你不会告诉别人吧？”
　　男子讶然：“你说的，是指你刚才杀人的事情吗？”
　　“当然！要不然呢？”柳桃也惊讶于他说起自己杀人，竟然是如此轻描淡写，毫不放在心上，但心下隐隐觉得，他应该就是这样的人，看起来和煦，实际好像游离于整个世界之外，万事万物不萦于心。

　　那男子想了想，笑道：“若是我会告诉别人呢？”
　　柳桃道：“那我现在就杀了你灭口。”
　　男子眉梢轻轻一挑，叹了口气，低声道：“原来这么多年，你还是这样无情……”
　　柳桃没听清：“你说什么？”
　　年轻男人摇了摇头：“没什么，我不告诉别人，你放心吧。”
　　柳桃满意地笑了笑，自觉威慑住了这个家伙，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我凭什么相信你？”
　　年轻男子仿佛也被问住了，思考了一会儿，道：“我也没什么保证，你若是愿意信，便信，若是不愿意信，”他张开双臂，摆出一个任人宰割的姿势，“那你现在杀了我好了。”

　　这一下倒是难住了柳桃，她当然不想杀了他，可是也怕他告诉其他人自己的事，想了一会儿，想出了一个方法。
　　“你若是敢告诉别人，那……”她狡黠一笑，“我就告诉其他人，那家伙是你杀的，到时看看大家是相信你一个外来的陌生人，还是相信我？”
　　“好。”那男子点了点头，答应了。

　　柳桃满意地一笑，看了看那男子身上的衣服，伸手摸了摸，羡慕地说：“这么好的料子……你一定是从大地方来的？到我们这里来做什么？”闲事一毕，她忽然又舍不得离开这个男人了。这个人不嘲笑她，也肯为她保守秘密，她便也想多了解他一些。
　　再者，她内心也有点小心思，一是多了解这个人一些，若是将来他反悔了，把自己供出来，自己掌握多一点他的把柄，还可以临时把事情赖到他头上；二是若是这个人是大地方来的，说不定，自己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就在他身上了呢。

　　想到这里，柳桃绽开一个笑容，问：“你是不是从都城来的？”
　　那男子点了点头。
　　柳桃的笑容更加灿烂：“都城是什么样子？”
　　从她的笑容中，那男子仿佛看出了些什么，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叹息道：“天快亮了……你先回去吧。我是从都城来这里办事的，这几天都不会走，就借住在陈家庄附近的驿站，你若是对都城感兴趣，后天的晚上再来这里找我吧。”

　　柳桃惊异于他对自己的予取予求与纵容，卖弄风情似的，她试探着问了一句：“你是不是第一眼就看上我啦？”
　　那男子微微瞪大了眼睛，失笑：“我没有想到，你还有这一面……别瞎想了，你快回去吧。”

　　柳桃对自己太过于自信了，她忘了自己还是个小姑娘，就算卖弄风情，也卖弄不到确切的方向上。

　　她觉得丢了面子，气哼哼地瞪了男子一眼，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又忍不住回头，看见那个男人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那沉默的剪影，一动不动。
　　她忽然问：“喂，我叫柳桃，你叫什么？”
　　那男人抬起眼睛，他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出奇：“……陆羲，我叫陆羲。”

　　柳桃悄悄溜回了家，天色已微微发亮，只要再迟一点，娘就会起来去割猪草，到时若是自己不在床上，那可就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躺在床上，弟弟还是睡在旁边，跟一头小猪一样。她不耐烦地把他往旁边推了推，自己闭目养神。
　　本想再睡上一会儿，谁知想起刚才的事，越想越兴奋，完全睡不着了。
　　她索性翻了个身，先想了半个时辰刚才杀黄二的事。
　　原来杀人也不是那么害怕的事情嘛，她举起手，悄悄放在鼻端闻了闻，似乎手上还残留着刚才黄二粘稠的血腥味。她转了转眼珠，心想，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这件事永远别被人发现，幸好，这黄二是村中的流氓，大家都恨不得他赶快消失，自己这也算村里说书的经常说的那种“为民除害”了吧。

　　安慰了自己一通，想了几个若是被人发现后解决的办法，柳桃心安理得地将这件事揭了过去，她又想到刚才那个叫陆羲的人。
　　他说，若是想知道都城的事情，就来河边找他，他这几天都在……
　　这句话搅得柳桃睡不安稳，她不是为陆羲的人而着迷得睡不着觉，她是为他身后所代表的纸醉金迷的生活睡不着觉。
　　她那个美如梦幻的、自己梦想中的生活仿佛出现在了现实中，搅得她心神大乱。
　　柳桃做这个梦已经很久了。

　　天亮了。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今天晚上，她就要再去河边找他，她一定要问清楚，都城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她要活得美，活得灿烂，才不辜负自己生来的这份美貌。
　　她要吃好的，穿好的，高高在上，这是她此生最大的梦想。

　　可是一大早，娘亲就把她叫了起来，给弟弟去村中的村塾念书做准备。
　　柳桃根本就没休息多久，就又被拽起来做糕点，好给村塾的塾师做见面礼。
　　柳桃迷迷糊糊地在案板上弄着糯米，这是家里攒着专门为弟弟上学做准备的，柳桃就没这个待遇了，她连大字都不识几个，除了一张脸，基本上一无是处。

　　柳桃倒是也不在意自己认得几个字，她嫉妒的眼神，全集中在娘给弟弟做的新衣上了。
　　这块布料自己看中了好久，以为娘买来是给自己做新年衣服的，没想到是给了弟弟！
　　她娘亲的心思，其实也很好理解。自己这闺女生来貌美，那就不要浪费布料给她做衣服了，反正她穿得破破烂烂也还是挺好看的。
　　……要是让柳桃知道她娘是这样想的，非气死不可。

　　糯米糕里掺了前些日子柳桃从山上才回来的青笋、木耳和蘑菇，是素馅的糕点，村塾的陈夫子是个读书人，就喜欢这样看起来清清雅雅的东西。
　　可惜在柳桃这种大俗人看来，这种糕点还不如一块肉，想起来就流口水。
　　把热气腾腾的糕点装在竹篮子里，娘用一块布盖在上面，防止散了热气，糕点就不好吃了，接着让柳桃拉着弟弟，三人一块儿往村塾中去。
　　娘一路叮嘱着弟弟，等拜了师父，要好好念书，将来要给柳家光宗耀祖……弟弟傻傻的，捏着块干饼只知道吃。

　　倒是柳桃，听了娘亲的话，不由得暗中撇嘴。
　　指望弟弟，还不如指望我呢！柳桃想起以前听说书人讲的故事，说是前朝有个皇后，就是凭借美貌，被皇上看上了，最后一步登天，从家奴成为了皇后，最后带着整个家族的人共享荣华富贵。
　　这是柳桃的偶像，虽然说书人每每讲到这种故事时，都要在最后加上“祸国妖姬”的点评，但柳桃完全不在乎，祸就祸呗，反正多少年后自己也死了，根本听不到他人的评论。

　　到了村塾门口，却见到那个陈夫子正站在门口，和一个人说话。
　　陈夫子平时自命清高，根本不屑于理人的，这时却满脸欣赏之色地看着面前的男子。
　　娘亲和弟弟也看到了那个人，顿时都有点呆。在他们眼里，这应该就是城里来的贵人了吧。
　　柳桃也呆住了，这个人，不就是自己昨天晚上在河边见到的那个“陆羲”吗？
　　陈夫子看他们三人来了，赶忙请陆羲进屋，陆羲也没有客气，笑了笑，自己走了进去，只是在进屋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柳桃一眼。
　　等他进了屋，柳桃急忙问陈夫子：“刚刚那位贵人是谁呀？看起来像是个大官呀！”她很聪明地没有显示出自己已经知道了那人的名字。
　　陈夫子向来瞧不上柳桃天天卖弄风情，不是个女子应有的端庄娴静之态，此时见她问起，却又不得不答，便抚着胡须道：“那可是真真的贵人！就在咱们村子呆上几日，你们没事别去打扰！”
　　弟弟此时也看到了拴在村塾边上的那匹骏马，他几时见过这么神骏的马儿，好奇地想去摸，那马儿脾气暴躁，主人不在，便要抬起蹄子踢他，吓得弟弟急忙躲开了。
　　陈夫子也赶忙过来阻止：“别乱动，这可是骠骑大将军陆将军的坐骑，小心伤到你了。”

　　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柳桃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她满脑子都是：原来那个人，竟然是骠骑大将军……原来骠骑大将军，看见我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