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当街受辱的桃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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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柳已绿了三次，花也开了三次。
这三年的时间，转瞬即过。
若是有人见到现在的柳桃，一定认不出她了。
这个坐在水池边，手持书卷的少女，披着浅青色的披帛，纤细的双腿裹着一条娇红的裙摆，桃红柳绿，却并不显得俗气。她的脸上淡淡施了些脂粉，如同出水芙蓉一般，清丽脱俗。
这样的打扮，万万不是三年前的那个陈家庄庄花所能打扮得出来的。
她手中虽持着一卷书，但却没有去念，只是怔怔地对着池水发呆。
这里就是大将军陆羲的宅邸，一年前，陆羲再次询问了柳桃的想法之后，遵守了自己的承诺，将十五岁的柳桃带来了京城。
但到了京城一年，陆羲只对人说，柳桃是他的表妹，却从不带她进宫。
这让柳桃很是惊讶，她跑去问陆羲：“你不是说要让我成为人上人吗？为什么还不带我进宫？”
陆羲当时正在忙着准备出征用的衣袍武器，他这将军府虽大，却因为陆羲不习惯别人服侍而没有几个下人，仅有的两个丫鬟，还是陆羲为柳桃买来的，京城的小姐，怎么能没有丫鬟服侍？
柳桃平生第一次有人服侍，装模做样地给两个丫鬟按自己从话本上看来的一样，起名叫“梅香”和“墨香”。
刚刚看起来有点派头了，这对陆羲发出的一问却又瞬间露了真容。
陆羲手上整理东西不停，旁边的两个丫鬟也在帮忙整理，他连头都没有抬，只是回答：“现在还不行，还不到时机。”
“那什么时候是时机？”柳桃心急。
陆羲停下手中的话，想了想：“别心急，待我出征回来，便安排此事，总之，”他微笑着看了看柳桃的脸，“我之前曾对礼部赵侍郎打过招呼，你放心，我定让你得偿所愿。”
柳桃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也想了起来，当时，这位赵侍郎见到她惊艳的眼神，之后便和陆羲闭门谈了一晚，她虽不知道他们在谈什么，但想来，陆羲是不会骗她的吧？应该就是送她进宫的事情了。
她平常称呼陆羲都是直呼其名，偶尔叫两句“陆哥哥”，这时不禁展颜笑道：“陆哥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大约要两个月吧。”陆羲打点好了行装，嘱咐丫鬟好好照顾小姐。
柳桃巴巴地将陆羲送出府，走了一半，陆羲便说：“行了，不要送了。”他揉了揉她的头，“别让我担心。”
柳桃的脸莫名一红，讷讷地说不出什么，只得自己转身回房。
她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镜中自己那张红得透彻的脸，怔怔然不知今夕何夕。
现在，柳桃坐在池水边发呆，陆羲已经出征一个月了，怎么还不回来呢？他的仗打得还顺利么？他不会受伤吧……他瘦了没有、黑了没有？战场上可是刀剑无眼的……唉，他怎么还不回来呀，好无聊。
满脑子都是陆羲，她连书都看不下去了。将裙摆一撩，她站了起来。
站在身后的两个丫鬟此时窃笑着过来服侍小姐，柳桃瞪了她们俩一眼：“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梅香和墨香却完全不怕柳桃，柳桃身上不自觉流露出的一些乡村习惯，让她们与她特别亲近，就像是邻家的小妹妹一样。
梅香帮她把滑下肩膀的披帛往上扯了扯，安抚道：“我们都知道你在想陆将军啦……”
“谁想他啦？！”柳桃炸了。
墨香窃笑道：“每日里茶不思饭不想的，不是想他，还是想谁？”
经她这么一说，柳桃才发现，自己这一段时间，想自己的荣华富贵和华衣美食还真是少了，大多数都是在想陆羲了。她无言以对，低下了头。
“小姐不要害羞啦。”丫鬟吃吃地笑着安慰她，“将军很快就会回来了。”
柳桃默然无语，十六岁的她，忽然有点不明白自己的心境了。
又过了几天，柳桃实在无聊，便换了一身轻便衣服，带上一顶帷帽，偷偷溜出了门。
丫鬟她一个都没带，自己来京城也一年了，还没认认真真地玩过呢，以前听说皇上都喜欢什么“微服私访”，说不定，自己也能碰上皇上呢！到时候，自己可真就遂了心愿了！
她正偷偷地笑着，不提防一头撞上了什么，软软的，应该是一个人的身子。
柳桃吓了一跳，忙道了歉，谁知那边却是一个娇俏的女孩子，她揉着自己的胳膊，满脸怒色：“哪里来的野丫头？！也敢来撞我？！”她柳眉倒竖，显然是在家中极其受宠的女孩，容不得半点冒犯。
柳桃最听不得别人骂她“野丫头”，当即回嘴道：“野丫头叫谁？”
那少女回道：“叫你！”随即觉得有些不对，当即气得满面通红，转头就对跟在自己身边的家丁斥道：“你们是死人啊！还不给我教训教训这个没教养的东西！”
柳桃气得将帷帽一掀，“啪”的一声，上去就狠狠扇了那少女一个耳光！
陈家庄泼辣的柳桃，是决不允许别人这样骂她、侮辱她的，就算她现在成了京城装模作样的淑媛，她骨子里的小心眼和睚眦必报，还是流淌在她的血脉之中。
那少女被她一打，珠泪盈眶，竟然捂着半边瞬间红肿起来的脸颊愣住了，从来没有人胆敢这样对她，她身边的家丁立刻冲上前来，扭住了柳桃的手臂，将她的手臂压在背后，柳桃拼命挣扎，可是自己的力气，怎么抵得过三四个大男人？
瞬间，她就被那个少女的家丁按在了地下。
她的脸颊，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她能闻见地上泥土的气息，整个脸又冷又热。
这般的奇耻大辱，她从来没有受过！
她的牙齿咬得格格直响，只听到那些家丁狐假虎威地嚷道：“王丞相家的三小姐，你也敢惹？你知道我们家的大小姐，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王淑妃吗？！”
什么狗屁的王淑妃！柳桃恶狠狠地在心里骂道，总有一天，我要让整个王家，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那个王三小姐停止了啜泣，柳桃看见她一双娇小的葱绿色缎子鞋移了过来，鞋头上还缀着两颗硕大的明珠。
那个小姐仿佛是在捂着嘴笑，看着柳桃狼狈的样子笑。
还从没有一个姑娘，在她面前被按在地上呢！
柳桃奋力挣扎，陆羲为她新做的衣裙满是泥土灰尘，她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陆羲给她做的衣服，被弄脏了。
这个念头让她更加怒不可遏。
周围渐渐围上了一圈围观的人，他们窸窸窣窣，指指点点，柳桃的脸烧得通红，她知道自己有多丢脸，所以根本顾不得周围的人都在说什么，她只觉得，全世界所有的人都在嘲笑自己。
……她用力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唇破了，鲜血淌了出来。
王三小姐娇笑着：“你们给我好好教训教训她。”她蹲下来，笑着看柳桃狼狈的脸，“现在谁是野丫头，你知道了吧？”
柳桃冷冷地看着她，她的眼中，暗潮汹涌。
王三小姐在她这样的眼光下，忽然心中一慌，随即“啪啪”两声，左右开弓，打得柳桃的脸偏到了一边，那雪白粉嫩的面颊全部肿了起来。
柳桃既不哭也不闹，只是冷冷地瞪着她。
王三小姐大喊：“给我打！”
只听她一声令下，那些家丁们如奉纶音，拳脚如雨点般落在了柳桃的身上。
柳桃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将自己的脸护住，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打过，但她在心里深深知道，自己这张脸，是最宝贵的财富，日后，她要靠着它征战四方。
所以，它决不能毁在了此处！
柳桃原本还在地上滚了几滚，一阵拳脚过后，她不动了，只是仍保持着把脸捂住的姿势，默默承受着。
在肉眼看不到的地方，柳桃的周身，渐渐浮起一圈淡色的光晕，将她趴伏的身子笼罩其中。
王三小姐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人不哭不闹，一点意思也没有，便无趣地让家丁们停了手，嗤笑了了声：“看你还敢不敢跟我作对！”便趾高气昂地带着人走了。
很久很久，很多人经过她的身边，可是柳桃一直趴在那里，动也没有动。
她的衣裙已经脏得不能看了，整个人就像是大街上要饭的叫花子。
但她还是没有动，就如同一个死人一般。
暮色渐渐降临，街上的人渐渐稀少，就在这时，柳桃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她慢慢地、用手撑着地，将自己的身体撑了起来。
踉跄了两步，她跌跌撞撞地走了起来。
渐渐升起的月亮将光亮倾洒在她的脸上。
她的脸上被尘土和泥巴糊得一片脏污，可是她的眼神，却冷如千年的寒冰，又利如雪亮的刀刃。
她的双手在身体两侧，握成了紧紧的拳头，这是她第一次尝到了权势可以给人带来什么，她无师自通的聪颖，立刻又发挥了用场。
柳桃边走，边对着天边的月亮告诉自己：“我发誓，我会报复的，我一定会报复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当街受辱的桃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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