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桃夫人·盛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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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明光十年，柳桃由大将军陆羲举荐入宫。
这位由陆将军带入宫中的美人儿甫一入宫，就立刻受到了皇帝的宠幸，封为“桃夫人”。
就在柳桃进宫的前一晚，陆羲来找她，郑重地再一次问她：“阿桃，你真的决定了吗？”
柳桃的微笑在烛光下轻轻地晃动着，她没有看他，偏着头答道：“决定了。”
“我要进宫，要成为人上人。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想法。”
陆羲定睛看了她许久，不知怎么，忽然叹了口气：“阿桃，你这是怎么了？”
“我这不是挺好的吗？”柳桃漫不经心地拈起一枝花瓶中插着的柳枝，轻轻吹了吹上面凝着的水珠，水珠颤颤巍巍地滑了下来，她的心，也随之动了一动。
然而也只是动了动，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我想求名求利，想得不得了呢。”柳桃很认真地看着陆羲了。她心里最初萌生的一些念头，还没有发芽，就已经被扼死在了襁褓里。
所以，当她经常想起陆羲书房的那两卷画时，她就会告诉自己，我要钱，要权利，要很多很多的钱，很大很大的权利。仿佛只有这些，能让她的心灵得到滋润和慰藉。
“我想喝酒，你陪我喝酒好不好？”她忽然问，并从自己的桌子下取出一坛酒来，陆羲闻了闻，道：“二十年的女儿红？”
柳桃笑了：“听说江南人家，在女儿出生之时，就会给地里埋一罐酒，待到女儿出嫁之日才取出来喝，这酒就被叫做‘女儿红’。明天，你就会送我进宫，陆大哥……”她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和气，很温柔，是柳桃从来不曾有的语气，“你带我从陈家庄出来，给了我这样的生活，我是该感激你的，明日就算我出嫁，你是我娘家大哥，咱们就喝了这酒吧。”
陆羲看着柳桃款款起身，将那清亮的酒水斟了满碗，递到自己面前，柔声道：“大哥，我敬你这一碗。”
陆羲接过酒碗，一饮而尽，他其实是不喝酒的，但今晚，不知为什么，他想喝。
柳桃笑道：“大哥一看就是不会喝酒的人。”
陆羲一碗酒下肚，一张脸立刻涨得通红，但眼神依旧清亮如昔，他笑道：“是，我不会喝酒，不过，这是你的出嫁酒，怎么也得喝。”
“大哥很开心我出嫁吗？”柳桃幽幽地问。
陆羲的眼睛温煦地看着她，柳桃第一次真正地发现，他不爱自己。
是的，那双眼睛里没有爱，只有怜惜和亲昵。
陆羲很郑重地回答：“只要你觉得好，觉得开心，我就开心了。”
柳桃看了他半晌，忽然嘴角微微一翘，笑了。
她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理解过这个大哥，她对他的认知，也许只是在表面，陆羲就像是一汪清水，看上去清澈见底，实际上深不可测。
柳桃忽然慢慢俯下身子，趴在了陆羲的膝盖上，像一个小女孩儿一样。
陆羲一惊，随即失笑，伸手轻轻抚摸着她蓬松的鬓发，像一个真正的兄长一样，他柔声问：“怎么了？”他有意逗她开心，“这可不像我在陈家庄见到的、敢杀人的阿桃啊。”
柳桃闷闷地问：“你爱过什么人吗？”
陆羲呆了一下，方才摇摇头，面上的神色难得的带了疑惑：“我不知道什么是爱……”
柳桃叹了口气：“大哥，我到今天才明白，原来我以前……你连爱都不知道是什么吗？”
她侧过脸，认真地告诉他：“爱就是一直陪在一个人身边，一直想见到她，一直离不开她，只要一看到她，心中就十分欢喜，就像树枝上开出了鲜花一样。”
陆羲仔仔细细地品味着她的话：“从前没有人这样跟我说过，你是第一个。”
“那么，大哥有爱的人吗？”
陆羲想了想：“如果这样就算爱，那么我是有爱过的人的。”
“她人呢？”柳桃暗暗地想，一定就是他书房画里的女子。
陆羲摇了摇头：“她不在了……不，其实她……事实上，阿桃，我从来都觉得，她是我的亲人。”
“亲人？”
“是的，就像你一样，我遵从她，照顾她，服从她的一切指令。”
“她原来是你的主人？”柳桃瞪大了眼睛。
“我没有主人，只是，我自己愿意服从于她。”其实，陆羲也是第一次对人说起这些事情。
柳桃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一直在心里的问题：“你照顾我，是因为我长得像她，是吗？”她期盼着陆羲说出一个“不”字。
柳桃自幼就有一种极端自负的心态，初而表现为对自己美貌的傲气，现在，则是对自己本身的骄傲，她不允许陆羲将她看成另一个人。
而陆羲则沉默着，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没有说出一个字。
柳桃等待着，等待着，最终她失望了：“算了，你别说了，我也不想听。”
她逃避似的，把头重新枕回陆羲的膝上，感觉到陆羲的手在抚摸着她的头，她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
不知道是在伤心自己，还是在伤心陆羲。
她默不作声地哭着、哭着，渐渐地，睡意袭来，她迷迷糊糊地听见陆羲在轻声叹气：“我对不起你……阿桃……”
“我必须这样做，我要让你杀了我……因为只有这个办法……”她隐约觉得，陆羲轻轻地吻着自己的发顶。
在她陷入沉睡之前，她似乎听见陆羲在说：“我错了，我应该避开你的……可是我没法子，我们两个，注定要互相吸引，怎么也避不开……”
可是柳桃已经没有余力去想自己听到的话了，她很快沉入了睡眠，并且忘掉了自己听到的东西。
桃夫人入宫之后，如鱼得水，她的美貌瞬间俘虏了当朝的皇帝，自此，后宫三千粉黛皆为尘土，所有的美色，在帝王眼中，根本及不上一个桃夫人。
虽然没有从此君王不早朝，但帝王对她所做的事，也都是十分逾距了。
桃夫人喜欢吃南方来的新鲜水果，皇帝就派人快马加鞭，一站接着一站地送到都城，只为看美人那纤纤玉指拈起果子时，嘴角露出的一抹甜笑。
桃夫人喜欢穿江南的天水碧丝衣，皇帝就命人在江南大肆征工，制造天水碧丝绸，其他的产业因此大受影响，不知多少产业因此亏空。
桃夫人喜欢坐着画舫游览江河景色，皇帝甚至征民夫开了一条自都城而起的河道，专门为桃夫人游览使用。
……
如是过了几年。
种种数不清的“丰功伟绩”，若不是本朝之前几位皇帝雄才伟略，留下了不少基业，凭着今上如此胡闹，大周早已民不聊生。
柳桃此时已经二十二岁，就如一朵盛开的鲜花，更加夺目耀眼，她仍遵守着和陆羲的约定，每周让陆羲进宫看望她一次。
正巧她前些日子喜获麟儿，陆羲借此机会，进宫送来贺仪，庆贺孩子抓周之喜。
“将军，夫人请您进去。”桃夫人的侍女，还是当年从将军府上带去的那两个，梅香与墨香，与当年活泼娇俏的侍女不同，现在的两人，站在桃夫人的灼华阁门口，低眉顺眼，屏息敛声，再不复当年的灵动。
陆羲抬步走进了灼华阁。
皇帝对桃夫人宠爱之极，连她撒娇要陆羲经常来看她，都不会违逆。
见到陆羲走进来，恭恭敬敬地对着自己行礼，桃夫人抱着小皇子坐在上位，笑了笑：“起来吧，大哥，在我面前怎么这么客气？来看看你的小外甥吧？”她把小皇子从怀中递过去。
陆羲小心翼翼地接过了这个柔软的孩子，那孩子生得十分像自己的母亲，漆黑的双目看向陆羲，忽地朝他展颜一笑，小嘴一张，吐出了几个口水泡。
陆羲点了点孩子的小脸，将孩子又还回到桃夫人怀中：“阿桃……夫人，如今三皇子抓周，你也是做母亲的人了，该收敛一些了吧。”
桃夫人原本还是满面带笑，听了陆羲这话，脸色一寒，这些年她在宫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很少有人敢这样跟她说话，也就是陆羲，每次来都要对她劝谏一番，她的心早在这宫中变得金石般坚固，没有空听他的啰嗦：“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就该收敛一些？”
她将手中的孩儿交给墨香，挥手指着灼华阁的一切：“这些，都是我值得的！”她理直气壮，“我当年进宫为的什么，你是最清楚不过了！”
陆羲叹气：“是，我清楚……可是，你如今这般不知收敛，迟早有一天，会把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到那时，我若是不在了，谁来护着你呢？”
桃夫人一愣，他这话里的意思，竟是要离开之意？她莫名地起了一种恐慌，这些年，若不是陆羲作为朝中的势力支持着自己，自己也不会如此轻易地得到想要的一切。她忽然大声道：“你不在？你要去哪？”
“我只是一个比方……夫人，还望你听听我的话，为自己，也为三皇子留下退路。”
桃夫人咬着嘴唇：“你若是真的为我好，就再帮我一件事，等做了这件事，我一定听你的话。”
“什么事？”
“我要你，帮我在朝中扳倒王丞相！”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桃夫人·盛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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