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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发现真相的桃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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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回到家的柳桃,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自己的遭遇。
她偷偷溜回自己的屋子,叫墨香送来一盆水,搁在门外。
墨香虽然很奇怪这个要求,可是柳桃平常也经常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便也没有多问。
柳桃从自己屋子的架子上,找到了陆羲常年为自己准备在那里的伤药。她取了一块棉布,解开衣扣,蘸了水,一道一道擦过自己的伤口。
她眼光冷冽,将那些刺痛全部记在心中,那些红肿破烂的伤口,因为她将头脸保护得很好,所以那些伤口大多都集中在她的身上,脸上只有一些摩擦出的细小伤口和红肿。
柳桃对着镜子,轻声说:“五十八。”
五十八道大大小小的伤口,在她的身上。
“总有一天,我要一道一道,全部还给你们。”
又过了半个月,她脸上的伤终于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身子上的伤比较重,好得慢了些。这一天,她又在看自己身上的伤口愈合得如何了。
这些日子,她没事就在看自己身上的伤口。
柳桃自负美貌,是决不容许有什么东西损伤到自己引以为豪的资本的。
她裸//露着上半身,轻轻数着:“还有五条……”
五道伤口,还有五道伤口。
尽管只有清浅的一些痕迹了,柳桃还是不满意,她看得是如此专心致志,甚至没有听见,屋子外面其他人欢喜的喧哗:“将军回府了!”
柳桃只顾着自己身上的伤,完全没想到陆羲已经回来的,并且走到了她的房门外,准备给她一个惊喜。
只听见门“吱嘎”一响,已经被陆羲推开,一阵冷风瞬间卷了进来,还带来了一股冰冷的铁腥味。
柳桃惊惶转身,短促地尖叫了一声:“啊!”伸手捂住了自己的上半身。
陆羲抱着自己的头盔,面色尴尬地站在门口,他原本想给柳桃一个惊喜,谁知却遇上这样的情况,只见一抹雪白的肌肤在自己面前一晃,柳桃劈头盖脸地把自己桌子上的东西全朝他扔了过来:“出去!出去!”
陆羲的一张脸也瞬间涨得通红,若是柳桃没有这么气急败坏,她会发现,平常显得冷静睿智的陆羲,第一次表现出这样的神情。
他呆了片刻,赶忙转身,背对着柳桃退出了门,还不忘反手关上房门,背对着门,他说:“你……我回来了。”
“我知道你回来了!”柳桃尖叫。
“对……对不住。”陆羲的脸更红了,虽然在一起了这么多年,他却一直对柳桃以礼相待,从来没有想过碰她一根手指,更别说看到她裸//露的肌肤了。
柳桃抱着肩膀,坐在屋里发了半天呆,一直以来,她和陆羲相处得都像兄妹一样,她有时也悄悄想,陆羲的岁数,在大周早已是当爹的人了,不知为什么却一直没有成亲。
府中的丫鬟,都以为自己是命定的陆将军夫人了,可柳桃自己知道,陆羲对待自己,从来是连一根手指也十分尊重,他看起来很喜欢柳桃,愿意为她做一切,可是柳桃觉得,陆羲对自己,像是对一尊佛像一样,尊重而不亵渎。
她怔了半天,才披上衣服,推门走了出去。
一出门,见陆羲竟然还站在门外。
“你……你怎么还没有走?”柳桃讷讷地问。
陆羲垂下眼睛不去看她:“对不住,吓到你了。”
两人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互相都觉得说话也不对,不说话也不对。
又沉默了一会儿,陆羲率先打破了沉寂,他皱着眉,看着柳桃肩上从衣服缝隙里露出的一道伤痕:“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受的伤?”
自从柳桃受伤以来,一直十分坚强,半滴眼泪也没有流过,这时被他这么一问,内心忽然一股委屈涌上,眼圈顿时红了,她咽了好几口气,才把那股酸涩之感压下去,逞强道:“没什么,就是不小心摔了。”
陆羲疑惑地看了看她:“摔了?怎么这么不小心?还有哪里受伤吗?”他大步走过来,毫不避嫌地上上下下在她的关节处捏了一遍,检查她没有伤筋动骨,这才作罢。
柳桃被他捏得咯咯直笑,调侃道:“刚才还脸红呢,现在就不害羞了?”
陆羲只是笑了笑:“你没事就好。”
柳桃立刻得寸进尺,要求陆羲在家多陪她几天,她有点事情想和陆羲说。
陆羲答应了,但无论怎么问,柳桃也不愿意告诉他,只是让他多等几天。
其实,柳桃心中早就有了打算,关于她人生和命运的打算。
她觉得,若是陆羲知道她的这个打算,一定很高兴。
可是事实上,陆羲是没有机会听到她的这个打算了。
因为,在柳桃说出来之前,命运的安排,让她发现了一件事。
一件改变了这一世她的命运的事。
陆羲遵守约定,在府里多呆了几天,这几日里,柳桃缠着陆羲给她画画写字做风筝,陆羲也跟以前一样,照着她的话去做。
这一天,柳桃又缠着陆羲,去给自己买柳风楼新出的丹皮肉桂糕,据说是柳风楼大师傅的新创,排的队也特别长,都到街上了。
陆羲出门了,柳桃的要求,除非违背了他做人的准则,否则他一般都不会拒绝。
柳桃看着陆羲出门,自己悄悄地笑了笑,溜向陆羲的房间。
陆羲对她很是顺从,但从来不让她进自己的房间,柳桃已经好奇了很久。
但她并不是要违背陆羲的意愿,她只是想进去,放一件东西,一件可以令陆羲明白自己心意的东西。
……虽然并没有放下去,她就已经震惊了。
陆羲的房间里并没有什么稀奇,只是一间很普通的书房。
不普通的,是柳桃在翻他的书架时,发现的两个卷轴。
她本来想把一封信放在那里,那封信是她练了很久才写出来的,她原本是不识字的,练成这一手簪花小楷,不知道花费了多少的工夫。
信里写了很多柳桃平常绝对不会说出口的心里话,柳桃放下信,好奇地拿下其中一个卷轴。
这是什么东西?
我就看一眼,陆羲他应该不会怪我的吧?柳桃心里想。
因为这个卷轴实在看起来十分贵重,只看那扣钩是极其精巧的玉龙挂钩,上面还浅浅的包了一层金,就知道这个卷轴一定是主人十分珍重的东西。
陆羲不爱金银,不爱财宝,不重穿着,不惜吃穿,不知道这件东西是什么,能让他看重若此。
柳桃好奇着,打开了卷轴。
……
事后,她无数次地想起,若是能再重来一次的话,她绝对绝对,不会再打开那幅画。
那是一副女子的肖像。
笔触柔婉,显然是画的主人在画的时候,笔端充斥着满满的爱意,笔端的情意,满得简直要溢出来。
那画里的女子,容貌上长得和柳桃一模一样。
但柳桃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女人不是自己。
那画里的女子,乌黑的长发没有束起,流水一样地流泻下来,披了满身,一身简简单单的白衣,微笑地偏着腿坐在地上,白色的衣裳盖住了她的小腿,只露出一只秀气的脚。
她赤足坐在那里,手上拈着一朵粉色的桃花,对着那朵桃花微笑。
柳桃着迷地看着画里的人,那画中人美艳无匹的眉目下,是高贵清隽的气质,她仿佛高踞云端,俯视着芸芸众生。
这幅画非常简单,然而柳桃看到它的一瞬间,就知道,自己这几年,真是可笑,自己那前些日子打定的主意,也是那么的可笑。
她将那副已经放在书架上的信默默地收了起来。
然后她打开了另一个卷轴,那个卷轴和第一个并排放在一起,但是却是一个包金的玉凤挂钩。
柳桃轻轻打开了它。
果然不出她所料,那个卷轴里,同样是那个白衣的女人。
在这幅画里,那个女人的脸上,没有了那种高贵的神性,而是透露出一种人才有的忧愁。
她清朗的双眼流出了泪,怅惘地望向前方的虚空。
还是白衣长发,但这幅画里,她站了起来,手中牵着一个少年。
那个少年,眉目中隐约可见陆羲的影子。他虽然看起来年少,可个子已经与画中的女人差不多了,他侧着头,看着身边的白衣女子,满面的倾慕之情。
柳桃在书里看到过“孺慕之思”这个词,这时,她才真正明白这个词的含义。
她不知道那女子是谁,反正不是自己,但她知道那个少年是谁,那个少年无论如何,一定是陆羲。
但她从来没有见过陆羲露出这样的神色,尤其是在自己面前。
柳桃不想再看下去,也不想再想下去。
她的心在慢慢地变冷。
一点一点地冷下去,就像那天她在大街上,被王家三小姐欺负时一样。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柳桃慢慢地把画轴重新放好。
她推开门,静静走了出去,还不忘记把门重新关上。
刚走到自己屋外,陆羲就回来了,手里提着她要的丹皮肉桂糕,见到她,问:“你去哪里了?”
柳桃只是微笑:“我只是随便走走。”
是的,随便走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