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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夫人雪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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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宋青的无动于衷,凌楚寒也不知是该怒还是该忧,压了压起伏不定的情绪,缓缓道:“王雪凝的父亲王千是左督御使王申的胞弟,而她的母亲是太子太傅谢尚文的庶女。王谢两家作为世家之首,在本朝虽已不复前朝顶盛时期的繁荣,但其在文官中的影响力还是不容小觑。本朝自太祖皇帝起,对这些传世的世家大族多有打压,而王谢两门为保住世家的根基,多年来同气连枝、盘根错节,且在皇权交替中向来保持中立,于王谢两家而言,这个王雪凝究竟是问路的石头、还是自保的弃子,还很难说。”
宋青想了想,道:“王雪凝是什么棋子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弄清楚,这盘棋是谁在落子。”
凌楚寒摇头,脸色凝重道:“谁在落子也不重要,反正他们的目的是一样的,恐怕都是冲着你来的。”
宋青莞尔一笑:“不管是皇上还是皇后,即便都想要我的命,总要拿出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来,这样才能对我父亲和宋家军有所交待。而这当中,皇上和皇后看似目标一致,但是沈家却是不同的。我猜沈家是巴不得我宋家与皇家不睦,若是我死在你或者皇上的手里,宋家军必有所动,那他们正好可以趁乱行事。”
凌楚寒想了想,脸色却更加凝重,沉声道:“只是不知王谢两家为何会同意这一步棋,无论怎么看,把王雪凝送入宁王府,对于王谢两家而言,是没有任何好处的。”
“你刚不是说了吗?王雪凝不是问路的石头,便是弃子。若她是问路的石头,那么王谢两家,或者说是王家,必有大图谋,而这图谋,与你我而言,并非坏事。”说到此处,宋青突然狡黠一笑,道:“所以王爷,这王夫人,还是要好好的宠一宠的。”
凌楚寒抬眸看到宋青不以为然的样子,心中气闷难耐,终于还是口不择言的忿然道:“若是凌楚宸三妻四妾的迎女人入府,你会不会也这样不以为然的让她去宠爱别的女人?”
宋青立即冷了脸色,漠然道:“凌楚宸的女人,自有沈青瑶去操心,与我何干?”
凌楚寒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实在过分了,但也不知如何补救只好默不作声,室内顿时一片静默。宋青因了凌楚寒的话心中烦闷,想起前世四年的东宫独宠,又免不了一阵揪痛。
凌楚寒却在这片静默中整理了情绪,暗暗为自己的胡言乱语懊恼不已,又看了看宋青那冷如冰雕的脸色,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转言道:“我从工部调了人手,明日进园在红泥苑与冰肌苑之间建一条连廊。”
宋青并不是矫情的人,见凌楚寒自动转了话题,便也调整了情绪,淡然道:“为何?”
“你每日里沐浴都要从冰肌苑去提温泉水过来,天寒地冻,水温难保。你又不愿意搬到冰肌苑去住,只好打一条连廊直通冰肌苑的温泉池,你便可直接去冰肌苑沐浴。”
宋青倒是没想到凌楚寒会注意到这些,连她自己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听他这么一说,疑惑道:“何不把冰肌苑的温泉引到红泥苑来?”
凌楚寒唇角挑起一抹笑意,道:“那泉眼只有拳头大小,虽是长年不枯,却是水量有限。据说那个温泉池的大小,也是根据泉眼水流的速度测算出来的,刚好十二个时辰,可畜满一池,水温不高不低刚刚好。这样的流量,只够支撑那一个小小温泉池的温度,从温泉池引出的水流,即便是夏天,那温度也保持不了多远,否则,洛家在建园时便已将这一眼温泉引便整个楚园了。”
宋青虽觉遗憾,却也并不纠结,想想直接去温泉池也省了让龙雀和承影提水,便应了凌楚寒。
次日一早,便有工部的工匠进跓红泥苑,宋青让龙雀和承影悄悄地盯着,自己则端了茶碗靠在软榻上看书。
辰时末,无伤来报,昨日新封的雪夫人来向王妃敬茶。雪夫人?宋青勾起唇角,凌楚寒竟然给了她封号,看来昨夜侍候得不错。不过,这个时辰才过来敬茶,是不是太晚了一些?
宋青在正殿坐了,让无伤去园子里叫了两个婢女进来奉茶。便见王雪凝袅袅婷婷的走了进来,一身嫩黄色雪绡纱的孺裙配着她细白如瓷的肌肤,在这冰天雪地里瞧着只觉娇弱得让人心疼。
宋青仔细的打量了几眼,这雪夫人,细而长的眉,大大的杏核眼,宽宽的双眼皮,鼻子挺直,嘴唇饱满,不折不扣的一张美人脸,却是美艳多于娇俏,与叶婉兰那骨子里带出的我见犹怜一比,王雪凝的娇弱便显了几分造作。
王雪凝也正在打量宋青,眼中几许诧异、几许怨恨很快又归于平静,她垂了眼眸,恭敬行礼道:“婢妾给王妃请安。”
宋青淡淡嗯了一声,抬眸看了一眼立在不远处的婢女云衫,那婢女立刻会意,捧了茶碗走到王雪凝身前,垂首不语。王雪凝了然起身,从婢女云衫的手上接过茶碗,规规矩矩跪在地上,高举过顶,道:“请王妃喝茶。”
宋青接过茶杯,轻轻啜了一口,便道:“起来吧。”
王雪凝慢慢起身,却不知怎么,似乎是膝盖一软,整个身子顿时向前扑去,一只手无意识攀扯,竟一把打向宋青手中的茶碗,啪嗒一声脆响,茶碗碎了一地。宋青在她膝盖弯曲时便已料到了她后面的动作,身子一侧,顺势将茶碗丢在了地上,心中不免冷笑,这王雪凝究竟有没有了解过她的对手便贸然出手,拿这种小伎俩对付她,难道她以为凭着这么蠢笨的动作,便可将那一碗滚烫的茶水泼在她的手上?
宋青灵活的身形,让王雪凝一怔,却很快一脸惊慌道:“是婢妾的错,王妃可烫着了?”
宋青冷笑道:“看来雪夫人并不情愿向本宫敬茶?”
王雪凝立即道:“婢妾只是一时失手,请王妃责罚。”
宋青道:“既然你非要责罚,本宫也不好袒护于你,当日兰侧妃冲撞了本宫,可是跪了三个时辰,你虽是新进门的,却也不能因此坏了规矩,让人说本宫厚此薄彼,你就去院中的梅树下,随便跪上三个时辰吧。”
王雪凝听了脸色一变,但很快便顺从的道:“是。”她身边一个着翠绿袄子的小丫头却不干了,不服气的道:“我家夫人又不是故意的,王妃何必不依不饶,跪上三个时辰,王妃是想废了我家夫人的一双腿吗……”
“翠儿闭嘴!”王雪凝打断了小丫头翠儿的话,一脸忐忑的对宋青道:“这丫头不懂事,请王妃恕罪。”又转头对翠儿道:“还不跪下给王妃赔罪!”
“夫人!”翠儿一跺脚,不情不愿的便欲跪下,宋青一把拦了,笑眯眯道:“既已知罪,便要受罚,连你家小姐都要跪上三个时辰,你便陪着吧,也省得你家小姐一个人跪着闷得慌。”
宋青又向一边旁观的两个雪海听香园的小丫头道:“你们盯着,我去躺会。”两个小丫头点头称是。
宋青自顾而去,王雪凝狠狠剜了翠儿一眼,那一眼立刻让翠儿明白自己错在哪了,她的任务是在王妃责罚小姐时跑去找王爷诉苦叫屈,如今连自己也被罚了跪,还如何去报信。
主仆二人被雪海听香园的小丫头领着,在园子里的一株梅树下跪了。王雪凝今日为了让自己显得单薄羸弱,特意穿了雪绡纱的孺裙,薄薄贴在身上,在这冬日里尽显楚楚可怜之态,虽披了厚厚的裘皮斗篷,但跪在地上时,却是起不到半点作用,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已经浑身冰寒,双腿更如不是自己的一般,僵硬麻木。
雪海听香园里的侍婢本就不多,且除了承影和龙雀外任何人不经允许不得私自进入红泥院,王雪凝左看右看,也找不到一个可以用来通风报信的下人,而红泥苑里正在修建连廊的工匠,来来往往间竟连一眼都不曾看过她。
王雪凝这一跪就是一个多时辰,别说她娇生惯养的受不住这寒气,就连那个叫翠儿的小丫头都开始摇摇欲坠,只得扶着梅树才不至于倒下。
王雪凝当真是绝望了,怨毒的看了一眼翠儿,本是为了惹宋青发怒作一场苦肉计,这才赶着宁王往日里下朝的时辰来奉茶,本想着宁王回府后听闻她被王妃责难,定然会立即赶过来解围,可如今,也不知是宁王没回府,还是消息传不出去,她这出苦肉计可真是未及伤人先伤己了。
正当王雪凝冻得神魂不属,几近昏厥的时候,宁王终于来了,王雪凝瞧着宁王如天神一般急步赶来,眼中立刻沁满了泪,却忍着不掉下来。
哪成想,宁王看到她在梅树下跪着,第一件事不是将她扶起,反而是直接冲进宋青的寝殿,好一番争吵不休。依旧跪在梅树下的王雪凝与翠儿面面相觑,心中疑惑这宁王原是如此分不清轻重缓急之人么?
翠儿更是不管不顾的怒道:“王爷也真是的,不说先让咱们起来,这时候还顾着去找那毒妇吵架!”
王雪凝厉声喝止了翠儿道:“当真是我纵得你,什么话都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