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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离魂之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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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摆在红泥苑的正厅,随餐侍候的婢女全被请出苑外,承影这才请甘盈前来用餐。
因有客在,宋青与凌楚寒并不似往日那般同桌而食,而是分案而坐,凌楚寒坐上首,宋青左下,甘盈右下。
用餐时,宋青行止有度,礼仪周全,凌楚寒偷眼瞧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唇角不自觉的浮起一抹笑意。甘盈抬眸见他眉眼间的温柔全给了对面的女子,不由又是一阵恼怒。
餐后,宋青叮嘱甘盈:“本宫已将园内婢女打发回了下人所,只留了承影一人,甘姑娘若有需要,只管打发她去便是。”
甘盈诧异道:“只有一个婢女?”
宋青似听不懂她话中的抱怨,兀自道:“本宫自行料理便可,承影只侍候甘姑娘一人,甘姑娘不必介怀。”
甘盈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宋青,哼了一声道:“只给我一个侍女怎么够用?”
宋青叹了口气,道:“甘姑娘不是说不愿让别人知道你在这里吗?下人们虽然是宁王府的人,但本宫也不敢保证他们各个手口如瓶,以防万一,见过甘姑娘的人当然是越少越好,当然,甘姑娘若不在乎,本宫大可多调几个侍婢前来侍候,不知甘姑娘以为如何?”
甘盈只觉一口气堵着,却又无可奈何,哼了一声,忿忿而去,只是默认了。承影看了宋青一眼,也追了上去。
宋青撇嘴一笑,正想转身,却见凌楚寒望着甘盈的背影出神,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道:“王爷不会真的看上她了吧?”
凌楚寒一把抓住她做乱的手,道:“我只是有些奇怪,她为何不表明身份,那样不是更有把握让我们帮她进宫?”
宋青不屑的看着凌楚寒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们在外人眼中一向夫妻不睦,你忘了皇后对我宠爱有加了吗?”
凌楚寒定定看着宋青,沉默不语。宋青欲走,却发现手还被他攥着,用力一抽,却被他攥得更紧,她凝眉道:“王爷可还有话说?”
凌楚寒道:“昨夜从城西民宅里离开的五辆马车上装了什么?不要告诉我是你故布疑阵,装了石头。”
宋青道:“你怎么知道?就是石头啊!”
凌楚寒道:“你早就知道那北郊别院有密道通往城西的民宅,所以趁着京畿卫跟别院护卫厮杀的时候,将别院密室里的东西延着密道运往城西的民宅,民宅里的护院早被你灭口,你的人便赶了五辆马车将那原本属于沈家的东西大张旗鼓的运了出去。”
宋青笑了,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有凌楚寒的参与,原本也没打算能瞒过他,不过就算知道他又能如何?她笑道:“你说得对,我是趁乱从沈家的别院里拿了些东西出来,可那又怎样?你要跟我抢?”
凌楚寒看着她疲赖的样子,顿觉无可奈何,他深深叹了口气道:“总要告诉我,那是些什么东西吧?”
宋青笑了,踮起脚凑到凌楚寒的耳边,轻声道:“赵后虽可爱,君迷必有害!”
说完她趁他不备抽出自己的手,呵呵笑着,边往寝室走,边头也不回地笑道:“王爷慢慢猜,臣妾先去睡了。”
凌楚寒默默站着,眼前浮现的,是她刚刚笑得狡猾的样子,鼻尖萦绕的,是她身上淡淡的梅花香气,挥之不去,久久不散。
红泥院中烛灯暖、红梅香,好一番诗情画意,而乾元宫南书房里却是一片死寂,静谧而压抑。
陈隐单膝跪地,垂头承受着自那龙坐上滚滚而来的压力,内息尽敛。
皇帝的怒火愈盛,周身的气息越冷,他睨着陈隐,压低了声音道:“消息有误!你到是给联说说看,消息为何有误?”
陈隐克制着身心的颤抖,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道:“安插在南疆的人手递出消息后,三条线都有咱们的人跟着,但是未出南疆边界,原来跟着的人尽数消失。东凌界内的护龙卫接手时,便传来了‘绕行海路至嘉兴府’的消息,这当中的缘故,属下已派人去查。”
皇帝道:“其他两条是何路线?”
“一条是经桂州,直入中原,另一条是取道青川,顺长江而下,但是,除海路这一条,另两条线已全军覆没,半点痕迹也没有查到。”
“就是说,是何人所为,在何处动的手,朕的护龙卫竟一无所知?”
陈隐无话可说,只得沉默不语。
皇帝冷笑道:“好得很!联的护龙卫真是越来越有能耐了,出了这样的差错,竟然查不出错在哪里,真是好样的!”
陈隐头垂得更低,惶恐道:“太子已命人将海路一线秘密收押,并密传南疆王姬已失踪。”
皇帝沉默了半晌,道:“通知黔州的护龙卫,放消息给沈其佑,南疆王姬携沈其佑密谋造反的证据进入东陵。”
“是。”陈隐道。
皇帝又道:“近日来,护龙卫几次三番出错,要怎么处置你心中有数,至于你,去刑堂领罚吧。”
“是。”陈隐起身,风一般飘去。
皇帝轻轻摩挲着左手大姆指上的玉扳指,眉间的褶皱渐渐加深,正沉思间,一道黑影飘然而入,单膝跪地道:“禀报主上,那雪海听香苑被宁王府侍卫守得固若金汤,属下想尽办法,仍不能靠近,请主上责罚。”
皇帝面无表情,淡淡道:“去查查六合车马行。”
黑衣人领命而去,皇帝喃喃自语:“固若金汤?究竟,守的是什么?”
三更鼓响,京都城西金水河畔的丞相府内,灯烛尽灭,主院东偏殿,沈成书的书房内,却是烛光氤氲。
沈成书坐在主位书案后,闭目捏着眉心。下首的三把花梨雕花圈椅上,依次坐着三个年轻男子,第一位着深蓝色织锦袍子,玉冠上篏一颗宝蓝色的宝石,五官周正,一双阴狠凌厉的眸子被微微垂下的眼帘关着,失了许多风采。第二位着灰色布衣常服,与蓝衣公子的模样有五分想像,但是感觉却是截然相反,蓝衣公子面色紧绷,看上去严肃而凶狠,可这灰衣公子却是表情放松,温和而内敛,此刻他端着茶杯,轻轻啜饮,半点不受这房间内压抑气氛的影响,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坐在下首第三位的公子显然是看不惯他这个样子,阴阳怪气地道:“三哥你可真是坐得住,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着一身朱红常服,尚未弱冠的年纪,削尖脸儿,薄唇,眼尾微微上挑,如果是女人,这是典型的媚色天成,长在男人身上,便添了些阴柔之色。此时,他眉梢微挑,眼角一斜,不见得多美,只是那眉眼之间的风情,最是勾魂摄魄。
灰衣公子却并未看他,只吹了吹盖碗中的茶叶,又啜了一口清茶。反而深蓝服饰的男子淡淡的开口:“四弟,你既帮不上忙,就闭嘴老实呆着。”
红衣男子撇了撇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抬眼瞧了瞧主位上的人,便又咽了回去,只垂首捋着自己的发丝,不再反驳。
此时,那灰衣公子终是放下茶碗,抬首看向主位上沈成书,道:“父亲,宁王府刚刚传来消息,今日雪海听香园较往日更加守卫森严,仆从侍婢均不得入内,如此重门击柝,恐不寻常。”
主位上的沈成书停止了捏揉眉心的动作,却并未说话。蓝衣公子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要我说,这事儿定跟宁王府脱不了干系!那宋青绝不会无缘无故地跑到咱们的别院里去,什么进香被劫,不过是障眼法,只恨那群废物,被塞了人到眼皮子底下却不自知,真是死有余辜!”
红衣男子笑着插嘴道:“二哥你就算了吧,那群废物还不是你养出来的?”
蓝衣公子怒瞪着红衣公子正待说话,主位上的沈成书却突然道:“行了!都被人欺到了头顶上,你们还有心思斗嘴!其屾,依你看,此事为何人所为?”
被点了名的灰衣男子,沈家三公子沈其屾淡淡一笑:“卢太医那里口风虽紧,却也被我查到那宋青当日是中了一种叫作‘离魂’的迷药,据说那迷药对普通人并无用处,却可让武者变成活死人,所谓活死人,便是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却耳能闻心能思。假设确有歹人劫了宋青,为何要用这死不了人的迷药?还把她放进咱们的别院里?此事显然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当然是咱们之前怀疑的那样,一切只是宁王府的阴谋,如果是那样,这个宁王便更要重视了。他能查到咱们的别院,查到逃生密道,利用京畿卫将二哥的暗卫精英一网打尽,又趁乱盗走咱们的东西,这样的谋划和实力,简直是可怕!”
蓝衣公子——沈家二公子沈其峰一拍桌子道:“不过是个不得宠的皇子,若不是他娶了那宋青,连跟咱们斗的资格都没有!竟敢动沈家的东西,我看他是活得不耐烦了!”
沈其屾又道:“二哥别急,还有另一种可能,那便是有另一个人设计了这一切,为的就是让咱们跟宁王对上,若因此落得两败俱伤,那人便可从中得利。”
沈成书的脸色愈加凝重,放在书桌上的手掌收紧成拳,他盯着沈其屾道:“你刚刚说,那宋青中了‘离魂’?”
沈其屾道:“是离魂,这是皇帝身边的暗桩传来的消息。”
沈成书眉头深锁,面色已十分难看。沈其屾见此情形,亦是蹙了眉,试探道:“难道父亲听说过‘离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