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图劫》莫红尘

43、扑朔迷离

　　沈成书眉头深锁，面色已十分难看。沈其屾见此情形，亦是蹙了眉，试探道：“难道父亲听说过‘离魂’？”

　　沈成书抬眸瞧了瞧沈其屾，又扫了另外两兄弟一眼，略略犹豫，终究长叹一声，似是下定决心一般道：“岂止听过，‘离魂’之名，便是由皇后所取，而此毒，正是为父专门请人配制而成。”

　　沈家三兄弟闻听此言均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沈成书径自道：“当年，皇后求我帮他寻找一种专门对付习武之人的迷药，中此迷药者需当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但神志务必清醒。我深觉此事甚为儿戏，那药既迷不了人，又毒不死人，要它何用？但皇后尤为坚持，我拗不过她，便着人在江湖中悬赏练毒高手，不久，果然得一高手顺利配得此药，试用之后，效果当真如皇后所愿。她甚为满意，便为此药取名离魂。”

　　沈成书说到此处，便不再继续。其余三人一时难以消化，亦是沉默不语。良久，沈其屾道：“此药来历可还有他人知晓？”

　　沈成书道：“当年，皇后以此药犯了大错，被皇上所查，想必此药的来历皇上定然了如指掌。但当年之事，很快被皇帝草草结案，并未外传，因而‘离魂’之事，除沈家人之外，只有天恒帝知晓。”

　　沈其峻突然道：“既如此，那宋青如何会中此药？难不成是皇帝派人干的？”一句话，惹得所有人都蹙起眉头，目光不善地看向他。

　　沈其峻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道：“又不是沈家人所为，那便只有皇上了。”

　　沈其峰转身沈成书道：“四弟说得也有道理，此事若真如父亲所言，离魂只有皇上、姑姑和您三人所知，那此事，便有可能是……”

　　他顿住不说，却已说得明白。沈其屾却摇了摇头道：“父亲可还记得，当日炼制‘离魂’的毒师是如何处置的？”

　　沈成书道：“自然是抹杀了去，定不会留下首尾。”

　　沈其屾点头，沉吟片刻又道：“但此事未免太过顺理成章，若如父亲所言，离魂只皇上与沈家知晓，那么宁王妃身中此药，便只有两种可能，沈家或者皇上。皇上怎会留下如此显而易见的把柄？”

　　书房里又是一片寂静。

　　沈其峻偷眼扫了父兄一眼，终忍不住道：“说不定，皇上就是贪图咱们家那十六箱黄货。”
　　这一句，又成功惹来了父兄嫌弃的目光。沈其峻不服气地梗起脖子：“我哪错了？那可是万两黄金！”

　　沈成书恨铁不成钢地道：“你道皇上如你一般眼皮子浅？”

　　沈其峻被父亲训斥，不敢再说，但心里却并不服气。沈其屾接过话来“此事太过蹊跷，恐不似表面那般简单，为今之计，咱们只好静观其变，待窥得端倪，再徐徐图之。”

　　沈其峰突然怒声道：“我可忍不下这一口气！这一回，咱损失惨重，不提那金子的事，那一百零八个暗卫可要如何算？我只知我那一百零八人是毁在宁王和夏十三的手里，你徐徐图之便罢，我却非要探一探那宁王府的底！”

　　“二哥稍安勿燥！”沈其屾微微一笑，缓缓道：“二哥且想想，那宁王府是何地？中秋夜宴的那场刺杀还不能让你看清宁王府暗卫的实力吗？那宁王妃宋青可又是好惹的？黄金门杀手令都奈她不得，以咱们的实力，又安能与其硬拼？打探消息，自有打探消息的关窃，以身试险那是不得以而为之的下下之策，咱们不需拿咱们的短处去碰他们的长处，以免中了那宁王府瓮中捉鳖的奸计。此事不劳二哥费心，我自有安排。”

　　沈其峰哼了一声，却也不再坚持。沈其峻却道：“提起黄金门的杀手令，我瞧着也未必如江湖盛传的那般厉害。当日十里亭一战，神箭盟二十七杰，竟拿不下一个宋青，当真给黄金门丢脸。”

　　沈其屾摇头道：“黄金门纵横江湖二十年，旗下网罗的杀手不计其数，此番接令的神箭盟，在黄金门的杀手榜上，也算是颇有名望的，如此一个照面便被宋青害得全军覆没，这般震摄下，这杀手令恐怕再难有人接手。不得不说，宋青这一手以身试险，还是相当值得的。”

　　沈其峰闻言皱起眉头，捏了捏拳头道：“那若是迟迟无人接令，这单买卖要如何算？”

　　沈其屾看了自己的二哥一眼，极有耐心地解释道：“那便要看事主是要撤单，还是加码了。黄金门的交易走的是天下钱庄，事主将目标资料和酬金存入天下钱庄黄金门的记档里，未完成任务前，这笔酬金便会一直挂在记档里，直到任务完成，黄金门会凭印信将酬金取出。若事主中途想要撤回悬赏，只需留下五十两黄金，其余的酬金皆可凭着票据到天下钱庄自黄金门的记档中赎回。但若事主不想撤回，黄金令又无人肯接，那么事主亦可加码也便是增加酬金，这是黄金门二十年未变的规矩。”

　　沈其峰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沈其屾只当未见，捧起茶盏泯了口茶，轻声道：“二哥那买卖，还是撤了吧。”

　　沈其峰一怔，极快地扫了沈成书一眼，发现沈成书亦是一脸平静，这才晓得自己以为瞒得滴水不漏的事，恐早已被父亲和弟弟知晓了。只那红衣小公子沈其峻桃花眼一挑，高声道：“那扔一千两黄金买宋青性命的蠢货，便是二哥你？”

　　沈其峰在父亲面前不敢造次，却也听不得小弟弟的挖苦，一个眼刀过去，吓得沈其峻捂了嘴巴。他这才磕磕巴巴道：“是小妹，让我去结果了那悍妇，我怕你们不准，没敢动用家里人，只好找了黄金门的路子。”

　　沈其屾微微一笑道：“无妨，就当是看看宋青的底牌了，若那黄金门顶事，果真除了宋青，一千两还算值得。即便除不去，咱们撤回酬金，也不过损失了五十两。正因如此，我当日才未阻止于你。”

　　“好了！”沈成书捏了捏眉心道：“莫要再在那宋青身上耗费精力，区区一个小女子，能翻出浪来？其峰你莫要再任青瑶胡闹，她那个脾性，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及不得蔓瑶半分！”

　　沈其峰低声应承，唇角却抿成一条并不愉悦的直线。

　　沈成书又转向沈其屾道：“太子的行踪可有消息了？”

　　沈其屾道：“太子本是一路向东，不知何故却又转而北上，因咱们的人半途跟丢了，故而不知太子意欲何为。不过父亲不必忧心，大哥那边应已收到消息，想必那沐云此时已经写不出奏折了。”

　　听得云里雾里的沈其峻突然道：“咱们不是要助太子哥哥继承大统吗？为何还要防备太子？”

　　“闭嘴！”沈其峰喝斥，沈其屾摇头不语。沈成书恨铁不成钢的指着沈其峻骂道：“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要有你哥哥们一半的本事，也省得我许多心力！”

　　沈其峻显然不明白为何好好的父兄都发起火来，却也不敢顶撞盛怒之下的父亲，只委屈的缩在椅子里，眼中却满是不服气。

　　沈其屾道：“父亲今日既把四弟叫来书房，想必有些事也是想让他知道的，不如干脆给他讲明白。”他顿了顿转头向沈其峻道：“四弟，作为沈家人，你应知我沈家是三代相门，出了三位丞相，两位皇后，一位贵妃。到了这一代，更是出了一位皇后，一位丞相，一位将军。不仅将后宫与中书省，牢牢攥在手中，更兼有黔州二十万大军相佐，可以说，我沈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说是权势滔天也不为过。”

　　沈其峻听到这里，早已热血沸腾，眼中似是燃起了火焰，突突地雀跃着。

　　沈其屾轻轻一笑，道：“然而，正所谓物极必反，盛极必衰，我沈家权势越大，便越得天家的忌惮，以今上的心性，收拾沈家是早晚的事。”

　　沈其峰冷冷道：“那也要他有这个本事！”

　　沈其屾道：“不错，自古以来，因帝王忌惮而遭灭门之祸的比比皆是，若我沈家因惧怕忌惮而一味退让，那么等待咱们的必是连根拔起，斩草除根！”他收起那向来恬淡的笑意，肃容看向沈其峻：“四弟，你可明白了？”

　　沈其峻惊愕地看向三哥，又看向二哥，最后将目光停在父亲的脸上。他的父亲，当朝丞相兼太子太师，那向来从容威严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势在必得的，狂热。

　　这一夜的京都江宁，扑朔迷离暗潮汹涌。但无论是沈家诸人还是皇帝，都不会想到几个时辰后的早朝上，将会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带给他们措手不及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