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竹林深处隐禅寺 难道宋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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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阿兰点点头，“平安寺说起来还和皇家有关系哩。”
“说来听听。”陈晚来了兴致，这可是新鲜出炉的一手八卦，回到现代编成野史外传也能换点银子不是。
绍兴十二年宋高宗以割让土地、纳银称臣和召杀岳飞父子为条件与金讲和成功，金人放归高宗生母韦太后和宋徽宗灵柩还朝。韦太后从五国城离开前，钦宗皇帝抓着她的车轮苦苦哀求，请她帮忙转告弟弟高宗，如果还能活着回去，他只求出家为道安度余生。韦太后怕金人反悔急着离开，当即发愿如果看不到钦宗生还故国，宁愿瞎掉双眼。
趁钦宗抽抽噎噎擦鼻涕的当儿，韦太后令车夫快马加鞭一骑绝尘跑回临安。临安歌舞醉人最关键的是亲儿子很孝顺，韦太后早将北地寒苦和对钦宗的许诺抛诸脑后。一日韦太后入梦，一手执拂尘的紫衣道人从北面走来，口中道：“韦氏，还记得昔日之言否？”韦太后知道是钦宗逼自己接他回来，可考虑到儿子的皇位问题，狠心不应。
道人气急，拂尘朝韦后脸上扫来，恰中双目，韦后双手掩面疼痛难忍。眼看道人就要上前索命，四下里忽金光大作，天空中降下八百罗汉，口中高念佛号，替韦太后赶走了道人。次日清晨韦太后醒来便觉双目刺痛，害了眼疾不能视人。她感念梦中罗汉搭救之恩，就在城东建了这所平安寺。
阿兰毕竟只是个小孩子，将事情讲得磕磕绊绊，陈晚半听半猜再加上当群眼前那点突击的历史知识，算是大致知道了来龙去脉。就算这样也不容易了，孩子要多夸才行，她对阿兰道：“你知道的还挺多。”
阿兰笑着绞手指，“都是以前在家时，从爹娘和邻居大伯那里听来的。我爹说我出生后日子已经好多了，他们小时候才叫苦，买盐要交税，买酒要交税，连进京赶考都要交关税，逼得好多家穷道远的举人倾家荡产才能考一次试。”
南宋土地比北宋少去三分之一，财政收入却能多出将近一倍，这钱哪来的，还不是雁过拔毛从百姓口中食，身上衣里夺下来的。陈晚心中一动，她问阿兰：“你可希望皇帝出兵收回被金人侵占的土地？”
阿兰摇头，“不想。我爹说一打仗当官的就要来家里多收钱。”
陈晚觉得可以趁机普及一下爱国主义教育，“可是金人统治下有好多和你一样的孩子，他们吃不饱穿不暖，你不可怜他们吗？”
阿兰还是摇头，“回来还不是一样。我娘有个亲戚在乡下，偶尔来一次就哭穷，说多亏我娘嫁到临安城里，乡下三天两头翻着花样收税，日子简直没法过。再说我家穷到连我娘生病都顾不上，哪管得着北国那么远的事去？”
本想教育阿兰一番，没想到反被教育，陈晚默默含泪。总看书上说南宋收入高，百姓生活好，可听阿兰一说好像也没好到让人想穿越过来的程度，升斗小民日子还是过得战战兢兢。陈晚现在无比感谢命运之井把她送到临安，这要是送到哪个不知名的乡下，估计小命早交代好几回了。
两人说着走到城东，发现谁也不认路，阿兰只听过寺名却从没来过。陈晚接连问几个路人都说不知道，有个汉子听清楚陈晚要去平安寺，白了她一眼，撂下句：“谁知道那鬼地方。”陈晚纳闷，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满大街人都吃了呛药不成。
陈晚带阿兰沿着孩儿巷继续往东漫无目的乱逛，渐渐远离坊区，不多时眼前出现一片竹林。竹林旁支着一个不大的茶棚，外面摆有两张木桌，三四条长凳，一条黄狗蜷在桌角打瞌睡。此处景致天然，其中情趣就算与偷闲阁也不遑多让。正好走得口焦，不妨坐下来吃杯茶。
看看四下无人，阿兰喊道：“有人吗？”
有个沙哑的声音应道：“来了”。茶棚里走出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婆，她打量陈晚和阿兰一会，慢吞吞说道：“两位要点什么茶？”
陈晚：“龙井好了。”龙井茶在南宋还未声名鹊起，比如今易得的多。
“没有。”老太婆摇摇头。
陈晚：“那就宝云茶。”
“也没有。”老太婆还是摇摇头。
陈晚无奈道：“阿婆这都有什么茶？”
老太婆咧开嘴口内因缺失一颗门牙露出一个黑洞，她笑道：“我这只有散茶。”
陈晚无语，就一种茶你还问那么多，“那就给我们一人来一碗散茶。”
两只粗瓷大碗，碗边磕磕碰碰留下不少缺口，老太婆给每个碗内舀入一勺茶粉，再注入沸水用茶匙随便搅合一下就算齐活了。她把茶碗推到陈晚和阿兰面前道：“茶好了。”
老太婆枯瘦手背上青筋凸起，十根手指黢黑，陈晚顿时没了吃茶的兴致。她看老太婆直勾勾看着自己，只好没话找话，“阿婆知道平安寺吗？”
“竹林后边不就是。”听她口气，陈晚实在问了一个白痴问题。
陈晚伸长脖子朝竹林深处望望，然而除了竹子还是竹子，其余什么都没看到。
“好端端的，小娘子怎么想到平安寺去？”一个声音猛然出现在陈晚脑后，惊得她差点跳起来。
陈晚拍拍胸口，记起路上问起平安寺时大家古怪的表现，问道：“难道那里去不得？”
老太婆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晚道：“听人说那里闹鬼。”
又是闹鬼，又是听人说，下次能不能换个有点想象力的说辞，陈晚忍不住腹诽。可她面上还是装出又紧张又好奇的样子，“阿婆能不能讲讲鬼是怎么个闹法？”
“听说寺中的菩萨是韦太后从北地请回来的，邪气得很，要享血祭。而且是童男童女的血才行。”
陈晚托着下巴等后续，可半天也不见老太婆吭声，只好继续问道：“后来呢？”
“没什么后来，传闻里的情形也没人真见过，只是附近住户都不肯靠近这里。”老太婆声音冷冷的，不愿再多讲。
北地菩萨，陈晚估计是百姓恼恨高宗杀死岳飞父子换回韦太后，是以编了这段故事。至于童男童女，陈晚心中倒是一动，传言多有源头，莫非……
如此说来平安寺还非去不可了。陈晚想再多打听些寺中消息，“既然平安寺闹鬼，阿婆为何还敢独自一人住在这里？”
“我老婆子无儿无女，鬼都不肯收，只好摆摊赚点茶钱，有什么可怕的。”老太婆看看陈晚不曾动过的茶碗，问道：“小娘子问东问西，难道不是来吃茶的？”
“吃茶，吃茶。”陈晚干笑两声，硬咽下一口茶汤，只觉苦涩粗粝，强忍着才没有吐出来。
“小娘子一会吃好茶就去罢，老婆子年纪大了要进屋休息会。”老太婆站起身朝茶棚内走去。
“哪有这样做生意的。”阿兰不满。
陈晚想起茶钱还没付，喊道：“阿婆给你茶钱。”
老太婆也不回身，只说：“放在桌上就行了，大黄自会替我看管。”
桌角的黄狗听见老太婆叫它，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噜”算是回应，转头又昏昏睡去。就这样的狗能看家？陈晚很怀疑它不把自己丢了就算好的。
两人离开茶摊，阿兰道：“这地方怪怪的，老太婆看起来好吓人。”她说着打个冷颤，赶紧回头看看，似是怕老太婆从后面追上来。
陈晚安慰性地拍拍她的肩，“你也觉出来了？这么半天除了我们连个人影都不见，在这摆茶摊能赚到钱就见鬼了。”
阿兰点头表示赞同，“她还讲鬼故事吓唬人。”
陈晚：“说到鬼，平安寺里可能还真有鬼。”
阿兰有点害怕，“那我们还是不去了吧。”
“去呀，为什么不去。”陈晚看看阿兰缩着肩膀的样子笑道：“其实鬼也怕人呢。一会我给你讲个宋定伯捉鬼的故事。”
不过捉鬼前准备工作要做好。陈晚叫阿兰采来许多竹叶，自己从荷包内掏出画眉墨在上面写起来。大约写好而三十片，陈晚和阿兰抱着竹叶来到竹林旁的小溪边，正面朝上小心地将竹叶放入水中。一路过来陈晚注意到身畔总有水流相伴，顺着这条小溪到下游就是孩儿巷，那边现在可是热闹得很。
目送竹叶一一远去陈晚满意地拍拍手，“我们去平安寺。”
进入竹林，层层密竹掩映下出现一条石头小径，石块光洁不生苔藓，显然是时时有人打扫。小径曲折通幽，竹林内鸟鸣阵阵，将寺庙建在这里还真是修身养性的好去处。
阿兰听完陈晚讲的故事仍是不安心，她皱眉道：“要是我们遇到的鬼不怕唾沫怎么办？”
陈晚没想过这个问题有点为难，“不怕唾沫，还会怕大蒜、银器、桃木剑，只要是鬼它一定会有弱点。”
阿兰更加担忧道：“可是晚晚姐说的东西我们一样也没有啊。”
“呃~”本来是想稳定军心的，陈晚没办法只好胡扯道：“不管什么鬼，最怕的都是我们坚强的意志，你要有信心一定可以战胜它们。”
陈晚看着紧握小拳头暗暗鼓劲的阿兰，突然有点后悔带她涉险。可这里离坊区也有十几里地，竹林旁还有个古怪的老太婆，让她一个人回去也不放心。但愿只是自己想多了，好歹也是皇家名下的寺院。就看看，发现不对就立刻离开。
又前行几里，竹林渐疏，在小径尽头闪出一座寺宇，红墙黛瓦月亮门洞，檐下匾额题字“平安寺”。陈晚带阿兰拾级而上来到庙门前，两扇朱红色大门紧闭，伸手推推是从里面上了锁的。
陈晚刚想扣打门环，阿兰拽住她的衣袖，“晚晚姐既是没人我们还是走吧。”
也好，回去给柳知县报个信，等他派人来查好了。
还不曾下台阶，就听见左边角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二位施主可是来烧香还愿？”说话人是个年纪不大的比丘尼，容貌清秀，手中拿着把扫帚，想是打扫时听见动静才出来的。
“是。”陈晚顺口答道，随即又赶紧否认，“不是，只是路过好奇，随便看看。”身边没带香烛供品，若说来烧香这谎实在撒的假了点。
小尼姑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来者是客，两位施主何不进来坐坐？”
坐坐？坐坐就坐坐，朗朗乾坤天子脚下，总不能吃了我不成，陈晚安子给自己壮胆。
迈过山门进入寺内，陈晚发现里面静悄悄的，既无香客也听不到诵经之声，静得有点怕人。以往陈晚只在年节时去庙里凑过几次热闹，跟着大家请香拜佛有口无心。寺院里用录音机播放唱经，香炉内插满香烛热浪翻滚，地面到处飘着撕开的包装纸，有僧人在一旁随时打扫。
可现在既无香烛，又无落叶，小尼姑在庙门口扫些什么？陈晚随口感慨道：“出家人真辛苦，总有干不完的活，就像这地面不管干不干净总要时时打扫。”
小尼姑听后微微一笑，“师傅常说‘心有邪念如污垢缚身，需谨守灵台以智慧清扫，才能拂尘除垢’。扫地即是扫心，需日日扫，时时扫，一刻也停歇不得。”
陈晚向来信奉“科技是第一生产力”，第一笔年终奖就拿来买了一个扫地机器人，她实在理解不了扫地和修行有什么关系。只能附和道：“如此说来你师傅肯定是个高人。”
小尼姑接口道：“我师傅就在禅房，施主何不去吃杯茶？”
“太过叨扰，我们还是告辞吧。”陈晚婉言谢绝。
“不妨，师傅一早就算出今天有客来，机缘难得施主但去无妨。”小尼姑后退一步封住陈晚的去路，右手做个请的姿势。
一阵风刮过四周竹林沙沙作响，吹得人衣袖翩跹，陈晚发现小尼姑右脚尖露出一抹红色，随即又没入宽大的僧袍下摆中。陈晚脑中升起一丝疑窦，难道宋朝的尼姑可以穿绣花鞋？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竹林深处隐禅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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