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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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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在今天的太行山山脉、恒山山脉与晋南地区,先后发现了北齐时期的长城及城寨遗址。长城的断壁残骸至今尚蜿延于重山峻岭间,而建于汾河北岸与玉璧遥遥相望的齐军城寨旁发掘出了葬有大量鲜卑士兵骨骸的墓坑。
清河年间,由于战事之故边塞的各项修筑工事频受干扰,不得不一度中断,随着休战期的到来从天统元年开始逐渐恢复。
接获周军正欲改函谷关为通洛防的消息后,斛律光难以安坐邺城,他御马北上,准备从其弟斛律羡修建的长城起始,一路向西沿境巡检边备。
由斛律羡督建的长城即将成为齐国抵抗突厥南下的重要屏障之一,史载:“自库堆戍东拒于海,随山屈曲二千余里,其间三里里中凡有险要,或斩山筑城,或断谷起障并置立戊逻五十余所。”这便是齐国最东的一段工事,连接起高欢下令建造的肆州长城,而越过肆州,齐国西北端的防御堑垒在显祖高洋时期已经持续推进到了朔洲境内。
朔州,对于斛律光而言,哪怕仅仅是念起这个地名,便会不由得想到一片苍茫的景象,那是一种即亲切又遥远的憧憬。宛如从山顶俯瞰大地般,星罗棋布的湖泊、牛羊都逐一尽收眼底。
高车的故地尚不止于齐国界内的朔州一带,放眼塞北大片的草原都是斛律氏祖先居住过的地方。他的族人所创造的辉煌和英雄事迹都被编成长长的诗篇随风传唱到了北地的每一个角落。后来他们被别族驱赶如牛马,奔波于风尘中,在广袤的大地上颠沛流离,饱尝了大起大落的滋味。斛律光已经无缘回到部族最早的发源地,也不可能再去过放马牧羊的游牧生活,但他却无时无刻不怀念着父亲歌中那天地广阔的敕勒川。
然而等到实地去巡视时才发现这些年因为外敌的频繁践踏,边塞的村落荒芜、疫病横行,满目凋敝之色已经令草原成为了名符其实的旷野。如今难得的赢来了休战,他的心情却比以前更加紧迫。
这些年他在边境的风雨中据山筑寨,守疆卫土,也曾不辞辛劳地北上修固长城,偶尔听到征夫口中唱出的汉人乐府《饮马长城窟》,通过通译的口他多多少少能够理解含义,甚至难说没有感同身受。
男儿宁当格斗死,何能怫郁筑长城?
君独不见长城下,死人骸骨相撑柱。
歌中的悲壮并不比马上民族所传唱的诗歌少半分。但是,对周的敌忾难以平复,辅助君主一统天下的理想亦不是靠悲叹去实现,秦汉那样大一统的王朝何尝是用怨天尤人和划境自保得来的?他的双手边,一边是玉璧对岸埋葬阵亡将士的墓坑,一边是太和谷中用敌人尸首垒出的京观。两边的重量并不是靠一两场胜负,简单的以血还血就可以烟消云散,只有打下了周国才能使所有的牺牲变得有价值。
他对长久以来南人那些“戎夷乱华”之说嗤之以鼻,谁说胡人只会掀起战火,而不能由胡人来终结乱世开创和平?
斛律光怀揣他的理想,在边境枕戈待旦时刻注视着外敌。而皇帝和太上皇日益沉溺于歌舞享乐,似已忘却了宏图大志,久久不提西进的谋划。
还有诸多恼人的后顾之忧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