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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拂水山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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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回拂水山庄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君山遥去李斯那里好说歹说,又是晓之以理又是动之以情,才说服李斯放自己回了拂水山庄。
张良那边也将事情处理完毕,交待了盖聂卫庄、逍遥子高渐离兵分两路调查神农令之事,便也拾掇一二跟着君山遥去了吴越之地。
浮戏山离桑海城并不是十分遥远,两人纵马飞驰,赶了三天的路就到了。
拂水山庄地处偏僻,不是寻常人能找寻得到的。君山遥牵着马走在前面带路,想着上回李斯来找自己的情景,不由佩服起李斯的情报能力。也是,有帝国最善于搜集情报的罗网在手,天下还有什么消息是他得不到的?
走了约莫有一个时辰,两人见到了拂水山庄还算得上气派的大门。张良上前两步站到了君山遥身边,笑道:“我终于明白你们拂水山庄为何避世至今了。”
君山遥斜眼看他:“你说为什么?”
张良笑意盈盈,像极了一只志得意满的白毛狐狸:“出山入山的路途如此漫长,若是我,我也会懒得走出去的。”
君山遥点了点头,觉得张良说的不错,但是又想了片刻,感觉到了他的话中有话,怒道:“你这是在说我懒?”
张良笑:“不敢不敢。”君山遥听罢翻了个白眼腹诽道这世上还有什么你不敢的。
站在门口也不是个事,君山遥觉得自己不能做一个不懂礼数的主人,于是和张良说:“既然到了,我们就进去说话吧。”
君山遥与张良甫一进入山庄,正在清扫院落的女弟子见到他二人先是惊了一惊,随后惊喜道:“师傅!”看了看张良又疑惑道:“这位是……”
事实上君山遥也没有想好怎么和弟子们解释自己和张良的关系,若说是故友未免太生疏,但若要说别的,总不能说是“我二人两情相悦只是尚未拜过天地”这样的话,是以当弟子问起来的时候,君山遥有些纠结。
身旁张良微笑着看她,只是她觉得这微笑中带了些看笑话的意思,于是君山遥默默把这笔仇记下了。
君山遥想了一会儿,笃定道:“他是你师娘。”
张良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君山遥得意地看着他,挑了挑眉梢。这是她的地盘,自然应该是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见自家弟子还呆愣着,君山遥上前揉了揉她的脑袋,也没做什么解释,只回头看了张良一眼,示意他跟上来。
“你家弟子还真是……”“可爱”二字尚未出口便被姑娘打断:“你要是敢打我徒弟的主意,我就打断你的腿。”说话间还向他挥了挥拳头。张良故意误解了她的意思:“又吃醋?从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我……?”君山遥最受不了他说自己吃醋,她是这样的人吗?那显然不是啊。
君山遥的内心戏是十分丰富的,而她脸上的神情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张良捏了捏她的脸,笑说:“好了好了,不与你开玩笑了。”
君山遥和张良刚在大堂里坐定,便有弟子上来奉茶,那弟子也是个灵秀的丫头,见了张良竟噗嗤笑了出来,知道失态后小姑娘急急将茶放下,掩着嘴角就要走。
“你……等等。”君山遥叫住了她。
“师傅。”小姑娘转过身来,依旧是在憋笑。
君山遥问:“你笑什么?”小姑娘又瞧了张良一眼,不回答。君山遥见状,炸了毛:“别看他!看我!”小姑娘这才正了正色,道:“方才师姐与我说师傅带了个美人回来说是我们的师娘。师姐还说,她觉得师傅和师娘极为登对。”
“登……登对?”君山遥瞪了瞪眼,“我……我和他?”
小姑娘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君山遥彻底没辙了,虚趴在桌上做颓废状,而张良此刻好死不死地开了口:“你们拂水山庄弟子的眼力倒是极好的。”君山遥没理他,摆摆手示意小姑娘可以走了。
“阿遥。”待那姑娘走远,张良捏着君山遥的脸颊轻轻唤道。
“你别理我。”君山遥郁闷道,郁闷了片刻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事,顿时竖了起来,“我们此行是来找神农鼎线索的,你怎么就一点都不着急呢!”
张良松开了手,缓缓呷了口茶道:“你都不急,我急什么?”
君山遥郁卒,我这不是被你带着跑了吗!
见到君山遥愤愤然的模样,张良突然笑出了声:“现在的样子,倒让我想起了从前在韩国。周遭情形虽然一直十分危险,却也还有些温柔闲暇的时光。”
君山遥翻了个身,将脸对着张良,坏笑道:“你去小圣贤庄,一来是韩非与荀子的关系,可以保你周全;二来,大概也是你想在乱世之中偷得些许闲暇的时光吧。”
“毕竟是不一样的。”那时韩非、卫庄、紫女都在,他看着流沙一步步走向成熟,一点点贯彻“天地之法执行不怠”的信念,仿佛真的能够看到一个全新的韩国。只是他想不到,旧都新郑被攻破,韩非也身死秦国,所有光明的、美好的向往在一夕之间崩塌。
“别想了。”君山遥抬手覆在那人的额头上,她的手掌上有常年练剑留下的硬茧,与寻常女子的温软素手极为不同。
张良笑了笑,将她的手从自己额头上取下握在自己手中,道:“是啊,不想了。因为幸好你还在。”
君山遥不太擅长早起。从前天不亮时就起床完全是为了练习剑法与法术,后来她被迫答应卫庄的邀请去了韩国,因为行动的不规律没睡上几天好觉,直至后来回了拂水山庄,她才有机会赖一赖床。
而她被李斯请去桑海后又要调查线索又要装模作样护卫扶苏等人安全,睡眠显然已经严重不足,前两日她竟惊讶发现了自己多年不见的黑眼圈又出现在了眼眶下方。
是以回拂水山庄的第一日她便决定要睡个懒觉,无论现在的情况多么紧急。
小徒弟乖巧地在她床头唤:“师傅师傅,这么晚了还不起吗?”
君山遥翻了个身。
小徒弟继续乖巧道:“师傅若再不起,弟子便要动手了。”
君山遥纹丝不动,心说我倒要看看你能怎么和我动手。
那弟子等了一会儿,见自家师傅依旧是死皮赖脸不起床,二话不说直接掀了君山遥的被子。山中的天气一向比外面要冷一些,只着单衣暴露在料峭春寒中的君山遥哆嗦着打了个喷嚏,完全地清醒了过来。
站在自己床边的是嫡传弟子君清嘉,君山遥疑惑,平日里温温婉婉的一个小姑娘今日怎么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君山遥眼角一沉,摆出一副生气的姿态:“你是怎么回事?不怕我罚你吗?”
君清嘉似乎早就猜到了她的反应,掩着嘴笑起来:“张先生说的果真没错。”
“啊?”
君清嘉见状继续道:“方才张先生与我说,若是师傅不起来就要我掀被子,说是一切后果都由他来承担。”
君山遥沉默了,她觉得自从踏入拂水山庄的那一刻起,不是她的脑子坏了,就是张良的脑子不好使了,要不然张良为什么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戏弄她,还是鼓动自家弟子来戏弄她!
她一言不发地穿衣服、扎马尾、洗漱干净,末了将君清嘉支出去,自己溜溜达达去了后院——她一向在那里吃早饭。
院中梨花开得正盛,树影飘摇斑驳,落在树下那人身上,透露几分清幽淡薄之感。
君山遥嫌桃花太艳,杏花太娇,于是便选了梨树栽下。况且梨树还有离别之意,预示着人生本就不圆满,处处都是悲欢离合。
那人笑着向她招手:“阿遥,你过来。”
君山遥有些恍惚,仿佛是回到了从前,她师傅在树下冲她笑着,让她快些过去。她提步走了上去,坐到那人身边,扫了一眼桌上的清粥与小菜,道:“你等了我多久了?”
“也就半个时辰吧。”张良笑着放下书卷,替她盛了一碗粥。君山遥接过来喝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是你让清嘉来叫我的?”
张良点了点头,脸上一派毫无愧疚的笑意。
君山遥郁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