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希微暖尽（幸村bg）》晨小诺

44、药物的成瘾 只怕是，在

　　44.
　　意识在模糊与清晰间忽明忽暗地辗转，逐渐沦为清醒。视野漆黑一片。

　　诺希早已学会，醒来后不再关注时间。她随手摸向床柜，不熟悉的纹路，让她有过一阵恍惚。良久才反应过来，这并不是她的房间。

　　她在并不熟悉的床柜上，摸索到导盲仗。显然，这是幸村怕以防万一，刻意给她备至的，还贴心地给她准备了一杯水，可惜在摸索时不小心打翻了。

　　诺希也懒得再捡起来。架着导盲仗，继续磕磕盼盼地摸索。

　　门很快打开了。她一点也不意外，睡在隔壁的幸村，会察觉到自己的动静。

　　“你没事吧？”回答他的，是诺希的摇头。

　　“你在找书包吧？我帮你。”书包，很快被递到她的手上。

　　“很抱歉，又给学弟添麻烦了。”

　　“该道歉的是我，没有及时告诉你，床柜上物品的摆放。”幸村很自觉地作起善后工作，重新端来一杯水。

　　事实上他告诉过，只是人睡醒后都有些睡懵的感觉，对细节的记忆容易忽略。但照顾到她的感受，幸村还是愿意，揽过不属于自己的错。

　　“天亮了吗？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没有亮，现在才22:30，你只睡了两个小时。”

　　“这样啊。”

　　对身上新造成的擦伤，诺希习以为常地喷了些止疼喷雾，一瓶喷雾便就此告罄。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让我来处理吗？光靠止疼喷雾，可解决不了伤口感染的问题。”幸村坐在她旁边，轻声道。

　　“小伤而已，不用这么麻烦。”诺希不以为意地笑了一声，音容有些疲惫。

　　“女孩子的身体，可不能留下太多疤痕。”幸村从柜中拿出医药箱，她手上的疤已经够刺眼了。

　　“因为会毁了男孩子的兴致，对吗？”诺希接下去道，似笑非笑地调侃。

　　“北川。”幸村有些无语凝噎，她惯来喜欢不拿自己当回事地乱开玩笑。“身体是自己的。”

　　“兴致却是别人的。”诺希点头。“学弟说得对。”

　　身体是自己的。
　　————所以，就当为自己着想，也得好好照顾，别留下难看的疤痕。

　　兴致是别人的。
　　————既然留不留疤不关别人的事，留着也无妨，反正身体是自己的，自己说了算。

　　“胡乱歪曲我的话，你还有理了？”幸村被她气得有些头痛，再看到她青紫交错的小腿时，更加头痛。

　　“我哪有？”明明是你自己说的。诺希笑得有些无辜。

　　“你真是……”幸村懒得找形容词，索性不说完，直接动手算了。

　　诺希在包中摸索出药瓶，倒出了两粒，干吞咽下，再翻出另一个药瓶。幸村放下药棉，立马将水递至她唇边，可惜晚了一步，她已经连吞了好几片。

　　“你吃的什么药？不苦吗？”幸村状似随口一问，注意到药瓶的表面的文字，瓶盖还刻有盲文标签。

　　“都是一些治疗眼睛的药和维生素片，味道早就习惯啦。”诺希倒了满满一手的药，咀嚼道。

　　幸村微微施力，制住诺希的动作。“吃药不是应该要讲究时间药效吗？有些药性还有冲突，需要两两避开。从没见过有人大把大把干吞服用的。”

　　“怪不得都说「久病成良医」，幸村学弟你，还吃药吃出经验来了。”诺希眉眼弯弯，丝毫不介意，手中的药片被夺取。

　　“你到底想做什么？”

　　“什么做什么？你若不想我吃药，我不吃便是。”诺希摇头感叹，懒了地躺在床檐上。

　　“说谎。”将药片轻嗅了一遍的幸村，脸色微变。“根本没有维生素片。”

　　“幸村学弟，VC和VE，哪个有脂溶性哪个有水溶性，以你的化学成绩，分得清楚吗？”诺希嗤笑道。“维生素化学性质都没认全的人，也好意思来跟我谈维生素片？”

　　“口服维生素都会有种淡淡的味道。而你的药物，全是浓浓的苦涩味。其中几种神经类药物，那种味道，对吃过的我而言，此生难忘，我又怎么可能识别不出来。”幸村冷哼了一声，化学不好不代表不知道。

　　助眠类，止痛类，血管神经扩张类，还有两种不太熟悉，但消耗量很大。幸村暗自取了两粒当样品，决定让医学世家的柳生帮忙化验。

　　幸村从自己房间的另一个医药箱中，翻找出三瓶未开封的，塞至诺希手边，并搜走她书包里的药。“这是真正的维生素片，其中有促进视神经的VE和B12，你吃这个。药瓶我帮你保管，明天我带你东京综合医院复诊重开。”

　　却不料，被诺希拽住了手。“我不要去医院，学弟。我那绝望恐惧的心情，你能理解的，对吗？只有你能理解。”

　　她紧攥着他，就像攥着一块浮木。透过皮肤传来的温度，他能感觉到，她隐藏的紧张。

　　“我理解你，我也曾经历过这种恐惧到看不见希望的日子。你的体会，我感同身受。”幸村徐徐附下身，视线与她齐平，温柔地注视着，她罕见的低头放软。“但逃避不能解决问题。”

　　“这不是逃避，我的眼睛和我的未来，都已经死了。光是视网膜脱落，还能依靠人造视网膜种植或角膜捐献，有重见天日的希望。但视神经病变烧毁，萎缩到只剩纤维残存，这辈子便再也没有复明的可能。”她低低地垂下眼，笑容款款。“去医院是没有用的，我跟你不同，我连30%的治愈希望都没有。这是事实。”

　　清丽的外表，有着欺骗人心的柔弱。放软的姿态，仿佛透着任人摆布的错觉。对同性也许没什么感觉，但对有着惜弱本能的异性，却冲击力极大。

　　当年幸村国三时，疑似格林巴利综合症住院的手术，至少还有30%的成功率。如今的她，又有什么呢？

　　幸村叹息道。“北川，明知道在我面前吃药会被我发现，为什么还这么做得明目张胆？”

　　“早晚都会被你发现的，我哪能瞒过你呀。”诺希低笑道。“在幸村学弟面前，我向来藏不住心思的，不是吗？”

　　与其日后因私自吃药被撞见，不如做得坦白一些，免去了躲躲闪闪的心思。这确实是北川诺希的作风。

　　况且她也瞒不过他。份量那么多的药瓶，与止疼喷雾一起装在书包，他不可能看不见。他迟早会私下检查化验，不过是早晚的问题。他需要借此，来验证一个推论。

　　但不知是不是巧合，他与柳莲二谈话后，心中的怀疑刚产生到最大。就出现了这么明目张胆的夸张式吃药。

　　“北川，明天跟我去医院。”幸村摸了摸诺希额间的碎发，柔声道。

　　“我不是说了，我的眼睛，没有治好的可能。”诺希笑容一僵，眉头微皱。

　　“不是指眼睛。”幸村盯着她漂亮的眼睑轮廓看了半天，无声一叹。

　　“那是指什么？”

　　“药物成瘾。北川，你有很严重的药物成瘾。止痛类、镇定类、抗抑郁类、助眠类，这几种药物的成瘾性最强。————”

　　幸村一一数着，她的药瓶。其实另外两种不知名的药片，他不用化验也猜到，多半是抗抑郁的精神类药物。他只是需要一个事实验证。

　　“所有的药物成瘾，多半是因为心理疾病。”

　　一种酸涩而尖锐的情绪，骤然袭中了柔软的内心。幸村苦笑而笃定地说道。

　　这么一解释，方才与柳莲二探讨的问题，也有了答案。

　　只有微笑这一种情绪。哪怕亲弟弟离世，依然只有这一种情绪。

　　能面不改色地，在失明后独自住回死过父亲的阴宅。

　　能用惨烈的方式，决绝地逼退仁王雅治。

　　只怕是，在她高烧不退的那晚，与父亲尸体共处一天一夜的时候，一切便早已有了征兆。

　　“想不到幸村学弟，竟然还是触手系的？”诺希沉默地听着，置若罔闻。

　　言下之意：手伸得这么长，闲事管那么多。

　　“只对你。”幸村面不改色地看着她。

　　13岁的幸村，就发现了，北川诺希的情感有些不太正常。长期被恶意的喜欢包裹，连带着，对真正善意的喜欢，失去了辨别能力和回应力。

　　无数次费解于自己比不过仁王的理由，明明家世成绩长相都不差，明明认识得更早，明明同擅长于绘画，更有精神共鸣。

　　也许正因为仁王是被她喜欢的那个，而他是隐约有些喜欢她的那个，这才是他失败的原因。理由竟然无比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