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失落的指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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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雾气环绕的镜面，反射出少年清俊的身影。
修长的脖颈间，银光微微闪烁，擦拭着银白色头发的少年，只是匆匆一撇，却再也移不开眼。
……
北川诺希请病假的第四天。在去往网球部的必经路上，仁王吃惊地与她打了照面。
「小狐狸，怎么你表现得好像不认识我了？」诺希秀眉半挑，唇角徐徐上扬。欣赏着面前少年的表情里，带有的意外。
「北川学姐，你没事吧？」仁王脱口而出，才发觉自己问得太过急切。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试图驱散无意造成的遐想。「听……部长说，你生病了。」
「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诺希笑容更深，苍白的脸上，多了些许动人的色彩。但整个人依旧消瘦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还有，谢谢你的外套。真抱歉，我太失礼了，那天，竟然当着你的面睡着了。」
「那是因为，你太累了。北川学姐，不用计较这种小事的。」仁王接过诺希递来的袋子，清洗干净的外套，叠得整整齐齐。
「嗯，感谢你包容。作为报答，我想……」诺希的手指微微收紧。
仁王这才注意到，她手中握着的，还有一副被卷起的画卷。不由得神色微变。「北川学姐！你说过，不会做我不喜欢的事。」
被打断话语的诺希，没再说话。浩瀚的星眸，被低垂的长睫阻挡住了，情绪的流光。
「我说了，北川学姐，请不要再送我画了。不要因为我，浪费你过多的创作精力。」特别是，还在她生病的时候。
她到底在想什么呢？怎么生病的时候，还不忘这回事呢。
「嘛，没想到，我的画，给你带来的困扰这么大。」诺希愣了几秒，血色倒退的五官，精致得有几分病态。随即，缓缓一笑，唇畔的弧度愈加漫不经心。「哎，小狐狸，瞧把你吓得，都快练出条件反射了。」
仁王已经断定，睡过去的她，那天根本没听到他后半段的话。察觉到自己匆忙的打断，可能会造成误会，仁王试图解释。「对不起，北川学姐，我不是……」不是嫌弃你的画。
我只是，不喜欢你为数不多的精力，因为我而消耗。我不喜欢看到你被累倒后，病歪歪的模样。
但这些，在下决心拒绝后，似乎也无法说出口。无法拖泥带水，不能留有余地。幸村的告诫，尚在耳中盘旋。
「别害怕，我不会再送你画了。我知道你不喜欢。」诺希笑得更加灿烂，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仿佛仁王说得并不是拒绝，仿佛发生的，是一件无比高兴的事。
「不是的，北川学姐……」仁王摇头，想开口辩解。
怪才北川诺希的画那么出名，构思那么精巧，画风那么独特，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喜欢呢。
特别是，当自己成为她笔下鸿图的一部分，被星辰般璀璨的目光注视着，会有一种颠覆性的致命错觉，就好像，他是她的整个世界。
可如果此刻，他对她说，他很喜欢。她会不会更加投入地作画，加倍用笔下的惊喜取悦他。一定会。
所以拜托了，请不要让他本就不坚定的内心，再发生动摇。
「我之前帮绘画社成员修改的画，获奖了。对方为了答谢，非要塞给我这玩意，怎么劝都不听。明知道我对cosplay展什么的不感兴趣。」
诺希叹了口气，苦恼地掏出了一张纸片状的东西，塞至仁王手中。
「————小狐狸，这东西在我手里也是暴殄天物。我想请你帮我解决好吗？当然，如果你不喜欢，撕了就是。」
笑容却无比笃定，他不会这么做。
仁王紧攥着门票，说不出心里的滋味。「北川学姐……」
「我还有事，先走啦。」诺希摆摆手，似乎不愿意跟他多耗时间。
潇洒地转身，阳光在栗色的秀发上，洋洋洒洒地倾泻，镀上一层柔美的金边。背影在光线里，渐行变淡。
「北川学姐。」仁王用自己才能听到的音量，苦笑着呢喃，目光缓缓地直视着，她离去方向。「你在说谎。只有说谎的人，才会解释得愈加详细，因为他们潜意识地害怕，听的人会不相信，所以，需要编造更多的细节完善。」
仁王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始终隔着常人无法察觉到距离，不远不近地观察。
如果，他无法确定，她笔下世界的心意。那么用这双眼，是否能见证什么？
即使他的直觉，在提醒着，北川诺希的危险性。
即使他的直觉，在叫嚣着，北川诺希与幸村精市的关系，可能会变异成混乱的漩涡。
……
他看到，诺希微笑着掏出一张纸片，三两下撕碎，扔进垃圾桶。
轻柔的微风，将些许碎片吹落在地上。被远在身后的仁王捡起，辨认出，是cosplay展会的门票。
「看吧，我就说，你在说谎。」
明明就是刻意准备的两张，还故意撕掉一张，假装是别人送的。
……
「很抱歉，撞到你们了。」诺希熟练地挂起微笑，对着被撞的高中生少年，微微鞠躬。
18岁的清秀少年，笑容温软而腼腆。一旁的18岁少女，茶发蓝眸，清丽的容颜，表情冷淡。
「为了表示我的歉意，这个，送给你们。」诺希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了一个盒装物，塞至少年的手中。
「诶？」少年表情有些错愕，白皙的脸瞬间涨红，仿佛被诺希的触碰烫到。「只是撞了一下而已，不用这么客气的。」
「拿着吧。祝你们幸福。」诺希笑了笑，就要擦肩而过。
少年急急忙忙地拽住她，遂又不好意思地缩回手，下意识瞄了一眼身旁的茶发少女。「那个，你误会了，我们不是，不是……」
「夏川君，送你你就收下吧。」抱臂观望的茶发少女，忽然出声。蓝眸一转，认真地凝视着诺希。「谢谢你的祝福。」
诺希头微点示意，看也不看地，朝前方走去。
「宫野桑，为什么？」目睹着诺希离开后，夏川荀疑惑地问。
「那个女孩，根本不在意我们是不是情侣，你解释了也是白解释，又何必浪费时间。」茶发少女，宫野志保，轻轻地摇头。「她只是想把这个东西脱手而已。既然如此，成全她就是了。」
说话间，走来一名银发少年。虽是国中生，可稚嫩的脸，早已透着英挺俊美的轮廓。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盒子里的东西，可以还给我吗？那个女孩，刚才……在与我闹情绪。」
说罢，银发少年露出了些许，恰到好处的窘迫。仿佛说得难以启齿，担心被人看了笑话。
欺诈师的实力，发挥得找不到瑕疵。
宫野不为所动。「哦？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认识那个女孩？或者确切的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是你的东西？」
「宫野桑？」夏川荀有些意外。以宫野的性格，向来不喜欢与人多辩，多半是直接把东西给人就算的。怎么如今……
「如果你拿不出来，这东西就是我们的。那个女孩可是说过，‘送’给我们。」宫野冷着脸，说道。
「抱歉，因为我没打开过，所以我也不清楚，里面是什么。」仁王不舍地望着，她手中的盒子。
「啪———」地一声，宫野直接打开了盒子，正对着仁王。意思很明确，请拿出证据。
盒子里静躺着一对银色指环。样式简单大方，却不失雅致，图样低调内敛，却不失华丽。一看便是纯手工制。
仁王不由得感叹，北川学姐的风格，时刻都能让人大开眼界。
他清楚的明白，此刻，他必须像往常的幸村一样，对北川诺希的作品说出些什么来证明，否则他就会彻底失去那对指环。
仁王深吸一口气，仔细端详着指环。两相交扣，意味着是一对。银边上雕刻着复杂难懂，又极具艺术感的花纹，有点像弯绕的意式花体字母，又有点像奢华的数字图腾。
「看出什么没？」宫野嘲讽一笑。
仁王没有理会，闭目沉思。
他想起了第一次听说北川诺希的名字。想起第一次在布告栏看到她的答题卡。第一次与她擦肩而过。
第一次在网球部，与她正式见面。第一次见到她送的蚁画。她第一次叫自己小狐狸。他第一次顺着球场外的画中细节，一路找到的锦囊。第一次看到她做的面条Q版画。
第一次因为好奇，查找关于她的一切信息。第一次知道，她创造了天价画传说，她的成名作是《星夜，海上》。第一次模模糊糊地了解，北川诺希的风格。第一次学着，去分析她的作品，未果。
第一次收到她的叶雕画。第一次请教幸村。第一次在幸村的解释下，沉浸在北川构思的震撼。第一次听说笛卡尔的第13封情书，那是她隐藏在画中的话。
灵光忽然一现。
「她叫北川诺希（Kitakawa Noki），每个作品她都会写下签名，所以，指环上一定会有K.N.。我叫仁王雅治（Niou Masaharu），这是她送给我的，所以，也一定会出现我名字的缩写N.M.。」
「————指环上的图腾，是艺术加工化的心形方程，r=a(1-sinθ），笛卡尔的第13封情书，也是笛卡尔临终前写给公主的最后一封情书，隐含的意思是：最后的告白，爱与诀别。
指环成对出现，是她最后的告白。于此同时，她在跟我诀别，因为知道我可能不愿意接受，所以，把指环转送给了你们。」
原来，她早就预料到了。爱与诀别。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失落的指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