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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强者与弱者 「不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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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确定了北川诺希的熟睡状态后,幸村便没有多余的顾忌。稍稍用力,她的手便被从墓碑上拨开。
“抱歉,北川,这里真的不是睡觉的地方。”
虽然明知她听不到,但还是想说声抱歉。似乎他们的相处,总是他一次次在违逆着她的意愿。
明知道她不想跟过往牵扯太多。明知道那些熟悉的人和事会唤起她不好的回忆。但还是想私心的,不让距离间隔太远。
幸村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少年。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觉。他看着那张黑白照片时,黑白照片也在看着他。
这种毁灭式的伤痛,曾几何时他也遇到过。靠着网球,家人,和朋友的陪伴,他从悲伤的泥淖里艰难穿行,靠着自愈的毅力,成功地走出了阴影,却至今仍留有,伤痛的余韵。
所以他怎么可能不明白呢。
正因为太明白,才会清楚,直面这种伤,有多痛。如果失去了一切外界的支撑,被痛感麻痹了知觉,就会彻底迷失。
北川诺希就是这样。
幸村附下身,将她的双手攀至自己的脖颈间,轻而易举地背起了她。
北川诺希这个人也许有无数缺点,但不可否认的是,她有一个算不上优点的优点————睡眠浅的时候很浅,但真正睡着后会很乖,不会翻身,也不会乱动,更不会梦呓。
至始至终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呼吸也没什么起伏,安静得像刚出生的奶猫,总让人感觉睡着睡着一不留神间,呼吸就会断了。
以前仁王雅治总会忍不住抱怨这点,说她睡着的模样让人不放心。果真这样。
学校监控室。
“这天色,快下雨了吧?明明刚才的天气还好好的。”一个剃着平头的保安,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
“樱花祭前后,本来就容易下雨啊,没什么特别的吧。”踏入门中的另一名保安说道。
“诶?山口君,你不是走了吗?”平头保安望向来人,惊道。
“东西忘拿了。”山口笑了笑,亮出一口白牙,进办公室没几秒便出来了,顺带摇了摇手上的矿泉水。“路上会渴,得带上这个。你呢,要来一瓶吗?”
“好啊,谢谢。真羡慕你这个不用值班的人呀。”对方接过,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用衣袖潇洒地一抹下巴。
“我先走咯,回头见。”
“再见。”剃着平头的保安,目送人影走远后,继续百无聊赖地发呆,渐渐涌起一抹困意。
完全没注意到,本该下班的“山口”,在第二道楼梯口忽然变了个路线,朝监控室走去。比起钥匙,矿泉水只是个再简单不过的障眼法。
喧嚣的路口。
光线越来越昏暗,空气里的水蒸气开始渐渐凝聚,弥漫着皮肤可以感知到的湿意。
刚走出墓园没多远的幸村,为离开的决定感到庆幸。望着逐渐暗沉的天色,又有些犯难,他不清楚北川诺希目前所住的地址。
迟疑了一秒,他果断地选了个最熟悉的方向,漫步而去。
寂静的监控室。
键盘的敲击声,归位静止。从今天上午9点至11点30分的监控录像都被逐个调出。
无奈的是,北川诺希所在的樱花树,刚好是监控死角,并没有事件发生时的直接证据。通往那个位置的必经之路有许多条,每条都有零星的男女经过,并且,因为像素质量不高,拍出的画面很模糊。
虽是如此,靠着敏锐地观察力,筛选排除后,“山口”的心中已经有了怀疑人选。
第二步,便是去学生会调档案,对他而言再容易不过。
思及此,“山口”不由得露出胜券在握的微笑,平凡的五官,一下子生动明亮起来。他吹了声口哨,迅速关闭电脑,离开了监控室。
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将保安服脱下,顺带洗了把脸。镜子里出现的少年,精致如玉,银发碧眸,笑容中自带三分写意的风流。
没来得及离开的少年,被另一名眯着眼的少年挡住了去路,那样子,仿佛已恭候多时。“原来你在这啊。”
“噗哩,你跟踪我?”少年邪里邪气地挑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没你那么无聊。”柳莲二脑门顿时爆出了一道十字路口。
“那是因为什么?”
“我来是想告诉你,如果我没猜错,我们此行的目的,是同一个的概率,为90%。”
说话间,一道银光自柳莲二的手中上扬,于空中转了道完美的抛物线,重又落回他的手心。
仁王这才看清,那是把钥匙,很明显,是学生会会长才有资格拥有的,档案室的钥匙。
“所以?”
“我们可以合作。”
“是比吕士给你的?”仁王问道。
只有柳生比吕士这个学生会会长,才会拥有的钥匙,为什么会跑到柳莲二手里?什么时候,他柳莲二对北川诺希的兴致,浓厚成这样了?
“不,是部长。”仿佛能看出仁王心中所想,柳莲二回答得毫无隐瞒。“我对北川诺希的兴趣,只是出自收集数据的个人爱好。嘱托我这件事的人,是部长。”
换言之,他柳莲二可对他们三人之间剪不乱理还乱的关系,除了旁观外,没有任何参与的兴趣。不只是他,整个网球部的所有人,都是如此。
“呐,雅治,很担心吧?”虽是疑问句,却带着了然。
“以那人的聪明劲,轮得到我担心吗?”仁王反答,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与己无关,也不过是自欺欺人。
“不论有多风光,那都是以前。现在可不一样。她失明了,没有导盲仗,她连路都走不稳。说白了,如今的她,弱得随便哪个人都能踩上一脚。行凶者完全可以仗着她看不见,故意利用这点。————”
柳莲二叹气道,无奈地指破现实。“强者踩弱者,弱者踩更弱者。这是社会通用的法则,校园生活再怎么干净纯洁,也会有阳光照耀不到的角落。我想,这才是部长寸步不离的原因吧。”
「不论什么情况,绝对不能高估对方的人性,低估自己的危险。有些人,你爱讲理对方偏爱玩命,你又能如何?」这是多年以前,北川诺希这位同龄学姐给他们上的一课。「强者踩弱者,弱者踩更弱者,本就是社会通行的法则。」
就在他们聚餐的那条路口,因为一句无聊的言语冲撞,发生了一起恶性伤人事件,当事者连带怀中的婴儿,被骂骂咧咧的犯罪者疯狂砍伤,碎肉血沫喷溅了一地,成了犯罪者畏惧强权下的发泄品。
措不及防地目睹到血腥现场的众人,包括幸村在内,全部脸色巨变。唯独北川诺希,面色毫无异样地谈笑自若,还能吃着寿司,一本正经地说理。
柳莲二始终记得,从此之后的好一阵子,赤也看她的目光都充满了惊悚。
"你确定,部长的寸步不离,只是因为这样?"沉默听完的仁王,再次反问。
“立海大的规矩,唯有强者有资格开创特权,前提是,必须强到无人超越。北川诺希太过特殊,她失明前,曾是无人超越的强者。失明后,她既是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弱者,受了欺凌也无法指认出行凶者的模样,同时,她又是立海大唯一一个开创盲人入学先例的强者。”柳莲二并没有直接回答————
“呐,雅治,你说,她到底是强者还是弱者?”
重点是,她曾经是强者。用超高的艺术天赋,创造天价画传奇,和无数行为艺术的强者。但如今一切已不复存在。
以往被她压制过的人,隐藏着嫉妒内心的人,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超越她的人,真的不会来落井下石,或是幸灾乐祸吗?
以前的北川,因为够强,像闪耀的辰星,站在可望不可即的顶端。如今,从顶端坠落后,不过是砸落的一个坑洼,一粒沙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