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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不会再旁观 “呐,部长 ...

  •   20.
      水流开至最大,伴着奶茶液哗哗地流淌,盖过一声又一声的呕吐。胃里就像吞了沉甸甸的铅块,火辣而钝痛。直到胃液翻涌,吐无可吐。

      “真狼狈呀。”诺希低低地自嘲,无力地趴在池边。不想让自己的姿势太难看,所以尽力用双手支撑着自己。

      磕绊中撞倒的狼藉,零零碎碎地洒落一片。

      她拘起一捧又一捧的水流,拼命地向脸口灌去,却感觉怎么也冲散不了,那附着于口腔壁上,恶心的奶味。似乎随着喷溅的水滴蔓延全身,连带着整个人都源源不断地,散发着一种作呕的奶腥气。

      适才从花瓶中抽出蔷薇时,被倒刺所伤的刺痛,于手掌间再度隐隐发作。

      压制着想拼命洗手洗到脱皮的欲望。诺希勉强打起了精神。

      网球部更衣室。

      “嗯,还有最后一点。和5年前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我可不会再袖手旁观了哦。”

      仁王不作表态,静静地听完幸村所说的话。时已至此,作为过来之人的告知义务,正待落幕。然而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自胸腔里沸腾,突然阻止了仁王刻意的沉默。

      精致的侧脸,在暖阳下辗转了四分之一,银发少年下颔微敛,似乎觉得有些好笑。“这些,你跟我说有什么用?”

      “没什么,只是随口一说罢了。”告知这种事,向来是双向的。

      幸村将擦过头发的干毛巾扔进洗衣机里,慢悠悠地推开更衣室的大门。

      明艳的光线,如泄落了一地的金色碎钻。春末的天空,眉黛般的淡青色里,带着料峭的微寒。视线瞬间开阔起来,辽远的白色天线深处,仿佛暗藏着捉摸不透的未来。

      “呐,部长,你知道北川诺希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仁王懒洋洋地发话,目光不知驻落在何处。像是在询问,却又更像是在问自己。

      幸村眯起眼,不答。北川诺希这个人,在他眼中从来不是三言两语能概括出来的平面化人物。

      “她不会回应你的。”当然,也不会回应我。没人能知道,现在的北川到底在想什么。因为,她不是诺希。仁王苦笑着呢喃,往事在脑中如走马灯闪烁,话音消解在喉口。“失明之后的北川……”

      似乎表面依旧在平静微笑着,却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加冰冷。冰冷得让人不知所措。

      只有在这种时刻,在某一瞬间,仁王忽然对眼前的幸村,产生了某种同病相怜之感。没人能力理解,那种死寂般的冰冷,会如何的伤人。

      三分伤人,必先十分自损。

      “先不说这个。”幸村笑着扯开话题,打断了仁王欲言又止的沉默。“北川学姐想去看望俊彦,要一起吗?”

      仁王沉吟了半秒,眸光略闪。随后耸了耸肩,摇摇手,故作满不在乎的拒绝。“不了,还有3倍的训练等着我呢。记得替我向北川君问好呀。”指的,是北川俊彦。

      是了,北川诺希回来的时间,错过了清明樱花祭,但怎么说还是四月时节。四月,是蔷薇的花期,又是樱花的伤逝祭奠。

      那么,他们在花房蔷薇丛前的一幕,是因为北川俊彦?无法排除的这层微小可能,如转瞬即逝的萤火,在他黯然失色的天空里骤然划过。可因为什么,跟他有什么关系?

      不管因为什么,在俊彦的墓碑前,恐怕北川诺希最不希望看到的,便是自己。

      仁王深呼出一口气,试图驱散胸口的闷滞。

      “那就不打扰你了,其余的,我会替你转告的。”幸村含笑应声,不再多说。

      诺希刚在秋千上落座,便听到花房门被推开的细微声响。

      她熟练地挂起微笑,迎向来人方向。“你来啦,幸村学弟。”

      “抱歉,让你久等了。”耳边传来,幸村略含歉意的声音。

      “没什么,学弟你都没嫌陪我这么个盲人吊唁很麻烦,我哪能率先嫌你让我久等呢。”诺希撑着头。

      明晃晃的是拿方才他对她的一番嫌弃论调,委婉地调侃他呢。

      不过,他可不是会被三言两语就转移注意力的人。“既然如此,彼此不需道歉,是再好不过的。只是,北川,这花怎么不见了?” 空空的花瓶,一下引起了他的注意。

      诺希无辜地眨了眨眼。“被我吃掉了。”

      “什么?”幸村眼角抽了抽,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这玩笑开得简直在糊弄他的智商。“那你身上怎么湿了?你去水池边了?”

      不仅衬衫的胸口、袖口处被水溅湿,隐透出胸衣的轮廓,白色的衬衫、长筒袜和褐色的格子裙摆,被泥土东一块西一块地染上了脏污,头上还沾着些许叶片,活像个从泥地里打滚回来的孩子。

      幸村有些哭笑不得,将自己的外套扯下,披在她身上。

      “吃之前总要先洗洗吧。”诺希斜靠着秋千绳,没有否认。起身,拉了拉幸村的衣摆,示意他跟自己一起走。“真对不起,学弟,我好像打翻了什么东西,你能帮我看看吗?”

      幸村反手搀扶诺希,目光扫过从秋千到水池的路。踢到的花盆,大多是塑料的,有着被重新放置的痕迹。“还好,并没有弄翻什么。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身上的脏污可以解释为,她把弄翻的东西艰难地放回原处。但去水池的理由,和花瓶里蔷薇的消失,可还没有解释哦。虽然蔷薇没了,再摘一簇就是了,他在意的可不是花,而始终是诺希不愿多说的理由。

      “我早回答了,不信我重新吃给你看呀。”诺希作出一副真想吃给他看的样子。

      “是吗?不用那么麻烦的。”幸村抬手制止,尾音轻柔地拂过她的耳畔。“还有一个简单的办法,也能证明。”

      “嗯?”诺希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似乎对幸村的答案,感到毫不意外。

      “味道。”淡粉色的弧度轻启,幸村说出了预料中的答案。似乎有意想看她变脸,却被她的不为所动,引起了更大的兴趣。

      幸村故意凑近她柔软的唇,鼻尖几乎对上她的,温热的呼吸喷洒,如蝶翼般轻动。“如果你真吃过,那么,一定会留下蔷薇的味道吧?”

      诺希噙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不躲不闪地承接着,幸村玩笑式的暧昧靠近。毫无任何普通少女所无法克制的,脸红的生理反应。

      像两个孩子的玩闹,没有把这种玩笑当回事。特别是,幸村笃定了,吃花只是遮掩她去水池的一个玩笑。

      然而,鼻尖嗅到的蔷薇香气,从贝齿间,穿透了她的呼吸。

      她真的有吃过?蔷薇的味道很淡,如果只是吃了一两片花瓣,根本闻不到才对。除非数量不少。

      “如何?”诺希笑容更加灿烂,拽了下快要滑落的外套。像是在无声说着,“我没骗你吧”。

      幸村明白,闻到蔷薇的味道,才是最有问题的,这表示她需要更多的遮掩。掩盖的不仅是去水池的动机,可能还有她所讨厌的……气味。

      他离开前,花房门是开着的,进来时,门却是关着的。秋千旁,种着植物的矮小砖墙上,散落的泥土和灰尘明显有被擦去一小块的痕迹。这表明,有人进来过,在诺希的旁边坐了会。

      绝不是上午在樱花树下,欺负她的那个人。因为从便当盒砸坏的程度看,对方的力道很大,是个男性,不需用力就能在诺希皮肤上留下青痕。

      从灰尘被擦去的形状上,以及鞋印上看,进花房的这人身形纤细,是女生。而且,是熟人。

      “你说的对。”明白了什么的幸村,不欲在这个问题上多加纠缠。“是我的错,没有考虑到你久等会觉得无聊。下回一定会帮你准备零食甜点,毕竟,花的味道太涩,也不管饱,有些还会有剧毒,要少吃为妙。”

      “那就多谢学弟了。”

      幸村动了动唇,思索再三后,还是咽下了最想说出的话。从口袋中拿出手帕,帮她拭去头发上的落叶和脸上的脏污。

      “下回再碰倒了什么,就放着吧,我会处理的。花房里很多植物有倒刺,你一个人……比较不方便。”

      “谢谢。”诺希乖乖站着没动,笑得真诚而礼貌。

      “其实……”你不需要说那么多谢谢的。

      他又如何会不知道,那些算不上谎言的谎言,只是她的不想多言,在他面前又懒得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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