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的布朗运动》世上只有天涯好

35、35 撞南墙

　　“谢冲！”
　　会议室里传出的惊吼让外面的人都吓了一跳。蒋新宇稳住自己手中的镭射笔，尽量压制自己即将冲冠而出的怒气：“你就不能先听我说完嘛？！”

　　“蒋新宇，你他妈别逼我！”谢冲定眼看他，把手中的杯子狠狠地掼在地上，也是满脸的不悦：“你如今让我做的事情，我不同意！你自己说，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

　　“你生在这样的家庭，难道还想学人家谈什么恋爱吗？”蒋新宇说罢顿了一下，多少有些无奈。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长舒了口气，然后才终于心平气和，补充道：“别傻了少爷，如今这种情况，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可你明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谢冲有些抓狂，双手插在发间只觉得浑身不舒坦：“章玲初先斩后奏肯定是有恃无恐。我就问你，平白被人摆了这么一道，你就咽得下这口气？”

　　“什么意思？”蒋新宇有些讷讷：“难道，她们一早就设计好了圈套让我们钻？”

　　“很有可能。”谢冲轻轻点了点头，把桌上的杯子紧紧捏在手里：“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谢定国在这场闹剧里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蒋新宇没料到他有这么一问，愣了一下：“你是说，章家明里说要跟我们联手，其实私下却跟你爹勾结？”

　　“无不可能。”
　　谢冲把头从桌子上抬起，看向蒋新宇的眼神瞬间变得狠辣凌厉：“章家态度始终意味不明兴趣缺缺，只有一个章玲初，又表现得过分热情。她表面上假意帮助我们，装出一副好像爱我爱得要死要活的态度来，实际却帮着谢定国暗度陈仓...要不你怎么解释，我们前一天才告知她提交的政审计划，下一步就得到佳茂从程序中迅速脱身的事情？”

　　“可是，这说法也不是很合理啊...”蒋新宇忍不住单手托着下巴，皱眉道：“你不是说，你爹昨天还打了电话给你，听口气像是毫不知情？”

　　“谁知道那只老狐狸又在搞什么鬼？被章家黑吃黑了也说不定。”
　　谢冲颇为不满地略一撇嘴，终于像从这场缠斗中抽出身来一般，神情霎时坚定起来：“不论如何，眼下这种情况我们千万不能被动。”

　　“怎么讲？”蒋新宇拿手中的镭射笔在会议室投影PPT上点了点，抬头看他。
　　“资金，项目和人脉。”谢冲轻咳一声，用手远远指了指PPT上分散的几个点：“首先，至少得把公司从这趟浑水中抽出来。他们耍我们玩，我们偏不陪他们玩。”

　　“怎么抽？”蒋新宇盯着投影上的内容，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该把所有的宝全押在资金链这一条线上，如今骑虎难下，贸然撤资，只会血本无归...”

　　谢冲叹了口气：“壮士断腕，也没别的办法了。”

　　“好吧，就算如此...那人脉呢？”蒋新宇本就一筹莫展，听闻谢冲有此一句才终于强打精神，陈述道：“我们原本以为的人脉，现在看来全都是那头的人...”

　　“不，还有一个。”谢冲摇着手指打断了他，然后冷笑了一声，隔了好久才缓缓吐出一句：“你忘了...盖天。”

　　......

　　“谢氏企业与金陵章府联姻，据悉，谢氏企业的大公子谢冲早年就与章府千金交好，两人多次被拍到同吃同玩，感情和睦。如今宣布订婚，谢氏企业在西安路一整条街包下所有广告站牌灯箱和LED显示屏，反复播放两人同游的视频和照片。富二代生活向来低调，然而谢氏大公子此举无疑让广大群众找到了一个窥破富二代生活状态的途径。网友纷纷送上祝福，并表示祝二人百年交好。据获悉，两人的订婚宴将于今日举行，虽然如今仍地点不明，但这场豪门世纪婚礼，无一不牵动着广大群众的神经...”

　　淼淼拒绝了冯小飞提出的要带他出去散心的提议，只一个人静静地闷在家里，他将前天的新闻视频下载了下来，这些天在手机里翻来覆去反复播放了无数遍。
　　自从淼淼从交流会回来，谢冲的电话就再也没被打通过，陶然也是——这两人就像从淼淼的生活中蒸发了似的，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淼淼端坐沙发前盯着那个视频，只觉内心惶惶。
　　那些天，谢冲的态度愈发暧昧不明，也越来越让淼淼止不住的胡思乱想，可等如今一切归于平静，淼淼却又不知，那一切究竟是自己的错觉？或是谢冲刻意错位的试探？

　　有的时候，淼淼也会忍不住心想，谢冲与他那些平日里的温柔缱绻并不尽然全是假的。淼淼觉得，他的眼神不会骗人——谢冲曾经那样地看他，那样吻他，还会在夜里紧紧地拥抱他...
　　他们曾经那样契合，淼淼曾经以为，一开始的认知偏差不一定会造就死无全尸的后果。于是他在谢冲的惯性温柔中逐渐迷失，甚至直到最后，还越俎代庖地欺骗自己。

　　然而当一切尘埃落定，淼淼却再想不起那人曾经望来的眼睛。像是莫名被剥离了筋骨的游蛇一般，突然失去了力气。
　　也许一切本来就是早已注定好的，淼淼忍不住苦笑一着。

　　淼淼给自己的眼睛蒙上了一层名为真爱的罩纱，自以为终于寻到了杰克琼斯的宝藏，可直至破洞而入的那一瞬，才发现，他在谢冲身边所能到达的最远的尽头，不过是个白骨累累的乱葬岗罢了。
　　最后一次吧，淼淼心想，就最后一次，让他主动向谢冲更近一步。究其不过，争取一个全尸。

　　然后他整理好箱子，主动推开了这扇曾经封闭过他所有期待，也曾盛满他所有未来和希望的门…

　　淼淼先是到了谢冲的公司，市中心，淼淼曾经去过的。他刚走近还未来得及小心询问，就听前台姑娘问他：“预约了吗？”

　　淼淼摇头说没有，然后补充一句：“不过，我可以等。”他当然能等，他等过那么多次，早就习惯了。
　　“没有预约不能上去的哦。”前台姑娘表情欠奉：“你知道，我们谢总最近很忙的。”
　　“我不会占用他太长时间，我只是...”
　　“那也不行。”姑娘皮笑肉不笑：“抱歉，没有预约是不能上去的，这是规矩。”

　　淼淼莫名被那声“规矩”扎伤了似的。有些失落，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在大厅里等。
　　他于是先是绕着前厅走了一圈，见前台姑娘一直戒心颇重地盯着他看，莫名觉得有些心虚，只得又慢慢挪到了后堂。

　　距离下班时间大约还剩两个小时，淼淼见电梯口的旁边有条可供休息的长椅，便走过去打算坐下休息一会儿。可刚等他走近一些，这才发现在长椅的旁边，还摆着个不大不小的花篮。
　　淼淼看了那个花篮几眼，倒也没想太多，坐了一会儿便不自觉感到有些犯困。

　　淼淼整整好几天都睡不大好，谢冲订婚的事情一直梗在他心里，就像卡着一根刺。
　　他曾经劝过自己千遍万遍，心里清清楚楚自己与谢冲的身份天上地下，却总也逃不开想起谢冲对他微笑时的那个样子。
　　淼淼不甘心，只觉得哪怕明知前方就是南墙，他也非得狠狠撞一下才肯罢休。

　　也不知过了多久，淼淼忽然被一阵喧闹声惊醒，他这才发觉自己刚才靠着墙，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现在好多人从电梯里出来，说着话绕过淼淼，也没人看他。淼淼抬头看了看电梯外的时钟，发现原来已经下班了。

　　“不好意思，请问...”淼淼刚拦住一个匆匆路过的年轻人，想问问谢冲走了没有。可还没等出口，就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是...淼淼先生吗？”

　　淼淼听罢赶忙回身，然后就见一个年轻人正笑着站在他的身后挥了挥手。淼淼想了想，觉得他的样貌似乎有些似曾相识。

　　“我啊，我是赵进，谢总的助理。”那人指着自己，笑盈盈地向淼淼迎面走来：“您是来找谢总的吧？”

　　淼淼应了一声，这才终于想起，这位就是那个在下雨天带自己买衣服的谢冲的助理。
　　于是后知后觉，连忙上前：“你好，嗯...请问他下班了吗？”

　　“您说谢总？哦，他今天没过来啊，一直在城郊的项目工地陪客户视察呢。”
　　小赵一脸坦然，抬手看表：“就是不知道现在结束了没，刚才工地负责的张师傅倒是还打电话过来，说让人送材料过去，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到了没有...”

　　淼淼得到有效信息，一下就清醒了不少，忙道：“我想请问，城郊的工地...在哪里？”

　　“唔，市二花园那边吧，你从这里出去往右转有个公交站牌，252路，坐到底就是了。”
　　小赵热情洋溢地说着：“要不就直接打的，也不算远...”

　　“谢谢谢谢。”
　　淼淼连连道谢，忽然觉得一切得来全不费功夫，忙撒腿就往小赵说的公交站跑去。

　　一边跑一边还听小赵还在身后喋喋不休地喊：“需不需要我帮您给谢总打个电话预约一下啊？！如果赶时间的话，还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