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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6 见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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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的工地并不远,下了公交车就有指路牌。西郊这片市里打算开发新区,正处于大力招商引资阶段,面积不小。
谢冲是早几年得到的消息,当时以相当便宜的价格盘下来一整块地,最近几年这些地价值蹭蹭上涨,连翻了好几番,惹得不少人眼馋。如今公司出现难题,谢冲手头也就这块地还算有些价值,想着能不能在保底的前提下先盘出去,扛扛最近的危机。
除了谢冲公司投资的楼盘,附近还有不少大型商超和游园在建。机器塔吊轰隆隆转,烟尘弥漫得厉害。
淼淼下了公交,一时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找,在原处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却依旧毫无头绪。
一路上,淼淼心心念念的都是见到谢冲之后的情境,经过这些天的沉淀,淼淼心中也再没太多哀怨辗转。只觉得能见一面就好,他不敢设想太多,总觉得结局并不会是他想要的。
淼淼傻兮兮地在公交站附近绕了一会儿,急的满头是汗,然后试探着摸出手机,正想给谢冲打过去问问,就先接到了冯小飞打来的电话。
“你去哪了?淼淼,你可千万别想不开…”电话里冯小飞的语气有些急切,背景也很是嘈杂,听上去内容断断续续。
淼淼有些顿挫,只突然不知该怎么向冯小飞解释自己这一种行为,他结结巴巴应了一句:“我没有…想不开。”
然后他停了下来,淼淼心想,自己不过想问问谢冲不接电话的原因和求一个结果罢了,可现下,总觉得不论再怎么说,听上去都像是欲盖弥彰。
对于谢冲,他早就不敢奢望什么结果,只敢在心里暗暗发誓——至多一次,就这一次!他想求个解释。
听到淼淼答话,冯小飞这才像是缓了口气,闻言将那一腔怒火降息下来:“那你现在在哪儿?饿不饿?要不哥带你出去吃点儿东西…”
淼淼心里难受,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四周车辆稀少,连一个路人都没有看见。
电话里冯小飞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一直在大声喧嚷让淼淼告诉他正确的地址。
淼淼突然有些心烦意乱,他于是咽了口唾沫,想了想,决定和盘托出。他紧了紧喉咙,轻声说:“小飞,我现在在西郊,不在市区…”
“西郊?干嘛?远天远地的大下午你上那儿…等等!”冯小飞一惊一乍,突然顿了一下:“你是去...找他?”
淼淼被冯小飞的咋咋呼呼吓了一跳,有些尴尬,只呆呆“嗯”了一声。
冯小飞那头好像有些慌乱,他接着又说:“你是不是傻啊?你找他干嘛呀他都要跟别人结婚了,淼淼你回来,听哥的,别去。咱犯不着。”冯小飞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急,试图说些什么却又不得不顾及淼淼的面子,有些根本不知该从何说起。
然后他缓了缓,试图平静下来,有商有量地试探:“先回来,回来,咱从长计议,成么?”
淼淼突然有点想哭,他能感受到冯小飞此时语句中的小心翼翼。一瞬间,无措与羞愧全然混杂在淼淼的心口,五味杂陈。他顿了顿,不得已轻轻回了一声:“对不起...”
刚一句,便被突然袭来的情绪哽在喉口,然后他慌慌忙忙,把电话挂了。
淼淼拿着手机突然觉得无措,只觉心有惭愧。他知道冯小飞对自己是真真切切的关心。
人生在世,淼淼第一次遇到冯小飞这样真切纯粹的朋友,他觉得感激,却也止不住难过,想到自己不得不因为某些难以启齿的原因对冯小飞有所隐瞒,他的心里便只剩下满满的愧疚和不安。
有的时候淼淼会想,正是因为有了小飞这样的人,淼淼才终于觉得自己拥有了同普通人一模一样的看似正常的生活,天知道他曾经有多渴望这样一种“正常”。
或许对很多人来说,这一切就像空气般唾手可得,可对淼淼,这是他生来从没有过的平等。
见冯小飞又拨了个电话过来,淼淼突然有些慌乱,只觉刻意欺瞒了许久的私隐昭然若揭。他甚至有些后悔刚才告诉了冯小飞自己所在的地址。
然后他长按锁屏,索性关了机,揣回兜里,他尽量平复了一下心情,又往里走了几步。
终于看到在拐角外的空地上簇拥在一起的一群人。而在一堆人前面的,有一个身形伟岸的男士,正被其他人前呼后拥地围绕着,看上去是那伙人的核心。
淼淼眼神不大好,常年学画,有点近视。等他又走进了些,才隐约发现,被人群拢在最前面的那一位,赫然就是谢冲。而他的旁边,还跟着几个带着红色安全帽的中年男人,佝着腰背,正在小心翼翼给谢冲介绍什么。
谢冲看上去心情不大好,一直紧紧皱着眉头。
淼淼没敢贸然上前,只赶忙小跑了几步,混在人群中间。
统共有好几拨人混在一起,有工地的工人,也有设计院的设计师,还有公司总部派来的相关人员。大家头戴安全帽的颜色不同,可也乱中有序,自发地聚拢成几小堆小声讨论着。
有人发现了贸然出现显得格格不入的淼淼,却也不过远望了几眼,并没有多说什么。
淼淼跟在人堆后头不紧不慢地走着,在确认谢冲的那一瞬间起,他便已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想等着一会儿等谢冲忙完,便去找他认真谈谈。
这次陪同谢冲视察的,大都技术相关的负责人。因为佳茂的恶意竞争,这个楼盘因为资金款不到位,已经停工将近一个月。这次他过来,就是打算具体了解一下项目的收尾情况,以在抵押的时候争取较多一些的补偿。
谢冲身材高大挺拔,站在一群大腹便便的经理中间,显得鹤立鸡群。
淼淼跟在人群后慢慢走着,偶尔谢冲回头向那些负责人说些什么,目光会不经意略过身后的人群。淼淼个子不高,又默默地缩在最后头,而他所站着的位置,却刚好能窥见谢冲皱紧的眉头。
淼淼蹑手蹑脚地跟在人群后头走着,又忍不住紧紧跟随那个人群中唯一的焦点,只觉得不论什么时候,都无法将谢冲从自己的视线中真正抽离开去。
然后一群人行至一个尾楼的悬梯前,彼此询问了下意见,最终决定上楼看看。
悬梯是那种工地常见的简易的升降机,平时用来上下运送一些小件的物资,偶尔也用来运人。这个悬梯不大,建在尾楼的东南角,一次至多也就能运送个七八人左右。
工地经理站出来安排了一下,先让谢冲和几位主要负责人上去了。
淼淼自动朝后退了几步,倒也没多想,只觉得现在在混在人群里难免有被发现的可能,走到侧边的回廊,找了个看上去还算干净的位置站好,想着不妨等谢冲忙完了下来也不迟。
回廊里稀稀散散站着几个工人,看上去也跟淼淼一样有些无所事事,百无聊赖在建筑下躲阴。几人并未留意淼淼,依旧喋喋不休地瞎扯谈天。那几位似乎都是谢冲公司的员工,淼淼在旁边有意无意听着,一边用眼神留意悬梯附近的动静。几人交头接耳地说了一阵,说了会儿天气和国家大事,不知怎地突然话头一转,就转到谢冲和章小姐的绯闻上来了。其中一人对老板的绯闻如数家珍,说得有头有尾的。时不时还爆出一连串笑声。
淼淼听得难受,往旁边的另一条走道挪了挪,这才终于离那些刺耳的嗤笑远了些,默默站到另一边。
等了好半天,淼淼才终于等到谢冲姗姗从悬梯上下来。
淼淼一直时刻紧盯他的动向,见状也立刻又悄悄跟了上去,没留意身边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结果淼淼跟着他们,走到了项目部。谢冲身边一个貌相猥琐的中年人回过头,说让大家散了,让谢总休息一会儿。
众目睽睽,淼淼便也不好再跟,但此刻谢冲似乎终于完成工作,正是找他的最好时机。
淼淼不想放弃,于是他偷偷在项目部临时板房的外围绕了一圈,假装沿着墙边走,趁人不备,又立刻挤到门边,抬手要去敲门。
但等他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突然传出谢冲清朗的声音,他听见他说:“…杨总不必多虑,我和玲初的感情一直很好。从前年轻,是爱玩了些,但您也清楚,那些个提不上台面的小玩意儿,圈里就这风气...玩玩而已...”
淼淼站在门边,悬在半空的手就那么愣住了。他仿若冻僵了一般,只觉得瞬间从头冷到脚趾。
他知道,谢冲口中那个“玩玩而已”的“小玩意儿”就是他自己。淼淼突然站立不稳,退了两步险些摔倒,发觉膝盖往下忽然有些使不上劲儿来。
然后他后退一步,扭头便走,他觉得自己没有勇气再推门去问些什么。
还问什么呢?天地之别难道不是明摆着的嘛?
淼淼这才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天真,竟打算在这样一种完全不对等的关系中谋求平衡。
他三步两步往车站跑,只想要立刻离开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然后淼淼未曾留意,完全没意识到他压根就跑错了方向。他跑着跑着,越走越觉得人烟稀少,这才终于察觉出不对来。
然而,却没等他来得及反应,路过一个无人的拐角,他突然感觉,自己被一只伸来的手蓦地一扯,拖进了一个幽闭的死胡同里。
淼淼骇了一跳,只觉天旋地转,然后他抬起头,顿时对上了面前那双似曾相识露着凶光的眼睛。
那人自上而下看着淼淼,突然淫邪一笑,露出一口熏人的大黄牙:“哟!这不是尤杳么?还真是好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