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的布朗运动》世上只有天涯好

34、34 破

　　为期两周的交流会终于要告一段落。
　　淼淼四天前鼓足勇气给谢冲发的道歉短信，谢冲终究是没回。淼淼想着他大概是真的生气了，可天远地远，也不知道该从何哄起。

　　离开的那天清晨，淼淼提着个行李箱子从山上下来。
　　孩子们知道老师要走，都有些恋恋不舍，给他塞了满满当当一箱子吃的用的，巴不得把家里最好的东西全都掏出来给他。淼淼感动得不行，万般推拒不得，便也只得盛情难却，收下了一些村里村民自制的干货，成本倒也不高，但胜在心意足够。

　　学生们围在淼淼身边送他，叽叽喳喳一路闹个不停。
　　淼淼一手提着大箱子，还要当心孩子们会不会推攘过度不小心摔倒，另一手紧张扶着。
　　走到一半，就见冯小飞急匆匆从山下跑来，见淼淼手中大到发狠的箱子，也不多说什么，一把接过了，转身就往山下走。

　　“小飞，不用了，我自己拿就好。”淼淼跟了上去，觉得有些歉疚，伸手想要去拿箱子，却都被冯小飞挡开了。

　　这些天来，因为谢冲的缘故，弄得冯小飞整个人都有些阴沉沉的。后来他又当着淼淼的面问了好几次，淼淼却始终欲言又止。冯小飞于是愈发气闷，觉得淼淼根本不把自己当朋友。
　　再多说几句，便闹得有些僵了。

　　“别废话，就你这小体格，等拿到山下还能走得动路吗？”
　　话是好话，可由冯小飞那个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模样说出来，总觉得莫名带着股怨气：“放着我来就好！”

　　淼淼见他气急败坏，便索性把手缩了回来，不去惹他心烦，隔了好久，才凑上前去，小声说了一句：“那小飞，谢谢你了。”

　　淼淼其实一度挺依赖冯小飞的，如今出来了更是，人生地不熟的，冯小飞内里那种由心而发的火热真的是实打实的。冯小飞对他好，淼淼其实心里知道，他也知道，其实冯小飞问出那些问题并无恶意，只是出于纯粹的关心。可淼淼不能说，他不敢说，也是真的不知该从何说起。
　　淼淼觉得歉疚，却依旧无可奈何。

　　淼淼说罢仰起头，却见冯小飞没甚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淼淼吓了一跳，不觉噤声，连忙假装无意，背过脸去。冯小飞随即也把头偏向另一边，别扭着脸跟淼淼肩并肩走着。

　　孩子们绕着两人上上下下地跑跳打闹，有几个绕到冯小飞正脸那边，然后立即站定，欢欢喜喜地举手报告：“淼淼老师淼淼老师，小飞哥哥根本没有生气，他其实在偷偷发笑呢！”

　　......

　　上了车，淼淼找了个靠窗的座位，趴在窗户上跟孩子们挥手告别。这么多天的相处，让淼淼也不自觉收获了许多，只觉得面对这帮孩子，仿佛看到小时候稚嫩而又青涩的，无忧无虑的自己。

　　稍事，冯小飞放好行李也走了上来，一屁股就在淼淼给他预留的身边的空位上坐下。
　　他看淼淼一直手舞足蹈冲窗户外依依不舍，便也不觉好奇凑了过去，把脑袋往窗户边靠。

　　“你们的淼淼老师要走了。”冯小飞挥着手臂大笑，故意冲窗外吼：“以后再来看你们。”

　　其实在临回家前的这几天，冯小飞几乎一有空就往淼淼这边跑。
　　镇里到县城的班车每天各两班，早晨7点半出发过来，晚上5点又回到县里。于是接连和孩子们玩了几天，冯小飞和小朋友们便也混得熟了。冯小飞本来就像个大孩子似的，跟小朋友们本来就没什么代沟。
　　如今离开了，孩子们对他也很是不舍，纷纷朝他大喊。
　　“小飞哥哥，你也要回来看我们啊。”

　　冯小飞不禁觉得感动非常，没几句便只觉眼泪花花地在眼眶里打转。哽咽了一会儿刚想应声，却又猝不及防听到几个不一样的声音传来。
　　“小飞哥哥，你要好好照顾淼淼老师。”
　　“你们俩要好好的...”
　　“以后你和淼淼老师结婚了，一定要告诉我们啊！”

　　冯小飞眼眶里的泪花瞬间就被后几句雷得外焦里嫩，硬生生地逼了回去。接着，冯小飞只觉得喉咙咯咯发痒，臊得浑身难耐，止不住大吼回去：“别瞎说！我跟你们淼淼老师都是男的！男的怎么可能结婚？！就算结了，也生不出孩子！！！”

　　车上的同行都忍不住被冯小飞突如其来的一嚷，惹的发笑，捂着嘴发出此起彼伏“呲呲”的笑声。
　　淼淼也被冯小飞莫名其妙的一句吓了一跳，忍不住回头看他，想看看他说这些话究竟在想些什么。
　　可这一看，便没留意一下对上了冯小飞堪堪望来的眼睛，两人眼神一触便又立刻闪开，做贼心虚似的。立刻只觉双颊涨得发烫，尴尬不已。

　　冯小飞这才察觉出自己的孟浪，燥得脖子都红了：“你...你别听那帮兔崽子的。”说罢立即别过脸去，不肯看他。
　　“你才是。”淼淼迎着车里上下左右望来的眼睛，简直避无可避，更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他随即坐直身子垂着脑袋，忍不住偷偷向冯小飞的方向偏了偏头，悄悄埋怨一句：“还是...不要瞎说了。”

　　镇里离市区的机场很有一段距离，一路上两人尴尴尬尬端坐着，谁也没有开口。等淼淼好不容易回过劲来想说点什么，这才发现冯小飞竟然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

　　淼淼和冯小飞的飞机接近凌晨，几乎是最晚的一班。两周的相处，让淼淼和冯小飞都不知觉交到了不少志同道合的好友。两人在机场跟大家一一挥别，将人一个个送走。
　　等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淼淼只觉得疲累不堪，靠着机场的候机椅就要睡着。

　　“欸你看新闻了吗？财经一套，好苏啊我的天哪！”
　　淼淼有些迷迷糊糊，突然被身后两个姑娘低声尖叫着的交谈惊醒。

　　“看到了看到了！微博都传疯了好吗。哎，人家这才是标准的高富帅跟白富美啊...男主长得好帅啊！”
　　“嗯嗯嗯，女主也不错啊，衣品也好，微博上都有人八出她以前街拍图了，真是360度无死角的漂亮！”
　　“哎哟真好，郎才女貌的，看起来就登对。捂脸，人家突然又相信爱情了...”
　　“可是我不是欸，我想自己嫁给男主了啦。”
　　“欸，你想得倒美。直接包下一整条街的投屏广告用来求婚，还上了新闻，用鼻子想想都知道不可能是你的啦。”
　　“讨厌，我就想想而已嘛，这也不行？”
　　“当然不行！太爱幻想是种病...我看看，人家是谢氏，集团...老总的独生子？等等我百度一下...谢氏集团，旗下代理卡利来，思锐科...啊啊啊啊，大公司好么？怪不得才订个婚一出手就那么壕！”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还真的欸，艾玛好苏，我上星期还买了他们家代理的口红，突然觉得自己离男神又近了一步怎么办了啦...”、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冯小飞翻转身去，趴在椅背上，问那两个姑娘：“你们刚刚说的谢氏企业，是不是那个做电子元件的谢氏企业？”

　　“电子元件？”姑娘有些犹豫：“你稍等，我帮你查查...啊，诶？还真的，做电子元件发家的...嗯，怎么了吗？”
　　冯小飞没有回答，偏头先是看了身边一脸紧张的淼淼一眼，又随即转过身来：“那，那位订婚的独子，是不是叫，谢冲？”

　　“是啊，新闻上写的，谢冲。”姑娘一头雾水，抬抬手刚想问些什么。
　　就又听到冯小飞补了一句：“不好意思我想再问最后一个问题，谢冲的订婚宴...是什么时候？”

　　“订...订婚宴？”姑娘被他突如其来的肃杀之气愣生生吓了一跳，神情一下便也变得颤颤巍巍起来，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看着冯小飞冷冷望来的眼睛，吞吞吐吐地说：“好，好像是...昨天？”

　　冯小飞回身，这才发现身边的淼淼，竟已然面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