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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3 归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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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让淼淼意料之外的是,当走进那个房间的第一眼,他便觉得一切都有些不一样了——他第一次被人那样审视,也第一次真正地感受到被人关怀。
淼淼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样一种情绪,就像是在深潭中挣扎许久,却终于等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触摸到方外天光。
淼淼心怀感恩,却也惶惶不觉。今天前的那段日子,他只想,若是自己能牢牢抓住谢冲永远不要放开,让他付出一切他也心甘情愿。可现在,他却犹豫了。原来在任何一段关系中,他都从来就不是拥有过选择权利的那一个。
淼淼苦笑,自己无非不过是菜市场里,被人翻来覆去挑选的对象罢了。
谢冲当然是个好人,是个好的不能更好的温柔的情人。
可淼淼越是思及此处,却越觉苦涩难当。
他能如何向冯小飞解释清这样一种关系呢?又有什么资格,去奢望攀附住那个本就不可能属于自己的人?
冯小飞的神色渐渐不耐,见淼淼一直皱眉神思,终于忍无可忍摇他的肩膀:“你说话呀!你们俩究竟是什么关系?!”
淼淼抬眼看他,看冯小飞一脸焦急,不知为何,忽而就笑得明朗。淼淼的笑眼弯弯,神色里带着苦涩,却意外多了一分心冷之后的坦然。
他的眼中像衔着一枚明月,幽幽开口,望向冯小飞的一脸急切,淡淡地说:“他是光。”
他本不属于我,但,他是我的光。
......
谢冲仰躺在沙发椅背上,修长的双腿搭在桌上,捏着一只原子笔开始止不住地心猿意马,任由蒋新宇在他面前喋喋不休。
“上次去大通寺前我就警告过你,不过既然如今你已做了决定,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蒋新宇神色难得如此不耐,有些面带愁容:“一堂法师既然已经答应替你从中牵线,自然就是答应了保你这段安稳过关。你也知道一堂法师和省里那头的关系,说好了就是好了,你何必多此一举?”
“公司的现状就摆在这儿,你又不是不清楚,我根本等不了那么长时间。”谢冲有些不爽,话出口也没什么好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这事说来说去,还不都是金陵章家的关系?要早知道,你说带我去见的人跟那边还有这么一层关系,打死我也不会跟你去的。”
“要是打死你能有用的话,我早就打死你了!可是谢冲,我还是得再多啰嗦一句。”蒋新宇说起有些不爽,又拿他没辙:“不论如何,现在是紧要关头,由不得你那么多顾虑...”
“我知道,不用你多说。”谢冲含糊应了一声,把腿从桌上放下来,背直了身子,也不看他。
“别以为去大通寺回来的那天夜里,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蒋新宇呷了口茶,把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打开,搁在腿上开始打字:“咱们从小一块儿长起来的,哥也就在这里能劝你一句...很多东西玩过了界,也就没劲儿了。”
谢冲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只觉得说了谎却被蒋新宇轻而易举看穿的似的,想要避开,只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一个玩意儿罢了。”
蒋新宇也不搭腔,只冷笑一声,稍事,眼神里突然显出一股杀伐决断的狠辣之气来:“别的事情我不多说,就这一点,谢冲,你以为上头那位凭什么答应帮你?”
见谢冲咬紧牙关死不搭茬,蒋新宇倒不逼迫,只又顺着话头继续往下说。
“其实,当初答应帮你,我也没想过会闹到今天这样。可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如今这件事涉及利益太大,扯进来太多的人,不是你一个人就能轻而易举担当得起的...谢冲,从前你孤家寡人没有软肋。因为你跟你父亲的关系,还有你外公自始而终的中立态度。可如今...”蒋新宇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只希望,你别给自己造出太多不必要的麻烦来才好。”
谢冲知道蒋新宇已有所指,而这个所指之处便是淼淼。谢冲不知道蒋新宇究竟发现了什么,也不知道他突然在这种时候说这么一段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他突然就不想淼淼跟这些事情莫名其妙扯上关系,谢冲突然想造个笼子,将淼淼安安静静锁在里面,捂得严严实实,谁都发现不了。
“我知道。”谢冲突然有些丧气,颇有些不耐烦地应了一声:“玩玩而已...”
蒋新宇看他一眼,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什么。
此后的生活似乎一瞬间恢复一如既往,公司的案子也在照着既定好的路线按部就班地走着。
谢冲大马金刀拆了几个分公司,也顺势遣散了在各个地方惯性包养的情人,当地的房产也大都转手卖了。终是下定决心,试着搏一把。不过,谢冲没把这件事情告诉淼淼,也鬼使神差,没有把淼淼放在这些被遣散的情人之列。
不是因为修身养性或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好像真的就为了淼淼突然想守身如玉茹素一回。偏偏还不是被自愿,反倒有些建功立业般迫切想让淼淼知道。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谢冲心里清楚。那天蒋新宇所说的话其实并非危言耸听。
谢冲的公司当初资金注资完毕,却被人下套,出了个担保公司破产的纰漏。等好不容易凑齐款项做成独家分股,直接免去了担保贷款的麻烦,却又突然传出佳茂政审通过的消息。
也不知道谢定国究竟走的什么路子,竟能让一家已经被提交政审的半封闭公司在短短一个月内通过所有的资金链和廉洁度调查,并无一差错。
谢冲当初的打算是借由佳茂被政审,一举将它手头的大部分项目通过合理的竞价渠道获得,使之失去项目链流动这层可能,然后再等一个季度或者半年的政审结束,佳茂便将再爬不起来,彻底被毁灭——佳茂身后的谢氏集团资本雄厚,谢冲万不可能在资金方面对它造成太大的打击,所以他唯一的机会,便是这次政审。
可如今,等谢冲砸锅卖铁弄好一切,却发现自己心心念念等着的机会,对谢定国那只老狐狸来说依旧根本不值一提。反倒是对自己的公司造成了资金链短缺的影响。
事已至此,反正也绝无退路,在即将走投无路之际,幸得多亏蒋新宇,又从章家那边,得到了另一个可能有利的消息——如今大选将至,很多东西也该是改朝换代了。不过谢冲倒也不怵。
古往今来,政商勾结本就不是什么新鲜物什。谢冲为救公司不得已当机立断站定立场——如今后盾是有了,却也不得已有些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往上走。
然而大局已定,小事却仍需筹谋。公司的一堆烂摊子等在哪儿,还等着一件一件解决清楚。
谢冲于是连日里忙得焦头烂额,上午刚去工地视察,下午便要立即召开股东大会,事情繁了,便不禁有些愤懑起来。
淼淼还没回来,谢冲只觉连日来愈发胃口不佳,每天看着应酬场上一堆又一堆的山珍海味,却只想着再能吃口淼淼亲自烹调的酥炸小河鱼就好。
谢冲惯没有主动联系情人的习惯,只觉得分别两日,淼淼也总该腾出空来给他打电话了才是。
下午的财政部门会议,谢冲作为旁听,坐在会议圆桌一角有些百无聊赖,单手转笔。
忽然“叮咚”一声,电话响了。谢冲看向手机,接着忍不住笑了起来——是淼淼发来的。
谢冲有些说不准这样的心情,只觉得自己在不断重复地过在大通寺的那天,心心念念只觉淼淼近在咫尺,迫不及待想要冲过去好好见上一面。
他把手机拿起,随即点开一看,却发现里面竟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那天打架的事情,我替小飞给你道歉,他只是关心我,并没有恶意的。”
每个字映在屏幕上,看起来有些缥缈。谢冲觉得自己的眼睛好像被烟熏过,隔着薄薄的玻璃片,竟完全不想回些什么,只觉得愁绪一股脑儿全随着这些话闷进心里,躁得烦人——好不容易发个信息,竟没一句提到自己,全数为另一个男人开脱?
谢冲非常不爽。而原本如果不提,他早就将冯小飞这个人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谢冲的反应突然就像是个陷入癫狂的人,那天在淼淼居住的山上的房子里,他与冯小飞之间那种没来由的亲近,和冯小飞眼中对自己的敌意不言自明。谢冲忽然只想捶胸顿足,找个机会把那个叫冯小飞的小子好好整治一番。
可事情的发展一件接着一件,这个信息并没有让谢冲烦闷太久,因为下一秒,他就接到了谢定国的电话。
自从父子俩彻底开始对抗,两人已经很久没有互通过电话了,谢冲犹豫一秒,便想也不想,将手机贴近耳边。
刚“喂”了一声,就听谢定国在另一头怒气冲冲狂吼:“孽子!看看你干的好事!”
谢冲只觉耳膜振聋发聩,一头雾水,于是下意识反问一句:“你又怎么了?”
谢定国沉沉地叹气,说了句:“你自己看新闻吧!”便“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没等消停一秒,蒋新宇的电话也随即拨来:“谢冲,章家反水大事不妙!我20分钟后到你公司,你先看看新闻,财经一套。他妈的章玲初,是打算玩死我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