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之漏空》半世行走

15、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水初平稀里糊涂地不知道到了哪儿，边七却不敢他们任何停留的机会，拉着两个人就跑，和人潮分开的远远的才停下。

　　水初平来不及观察周围的环境，急道：“长离呢？他应该在最前面啊？”

　　边七笑着安抚他，“别着急，他的机缘到了。”

　　水初平沉着脸，并没有高兴起来。边七他永远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可是他呢？他不懂阵法，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无法保证长离的安危。

　　水初平有些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正要发发火，举目四望，却怔住了。

　　入目是宫宇楼阁，祭坛殿台，一副破败之相，但偏偏都屹立不倒。再看道路四通八达，井然有序，虽无人修缮，但仍能看出当年的恢弘模样。

　　边七便向他解释道：“阳山清水域的鬼哭街很多，几乎每个大城都有，名字也许不同，里面是类似的。不过这些鬼哭街都通向这一座地下城。据说是一个古国的王城，大家一般把它唤为沉沙城。这里是真正三教九流齐聚的地方，还有不少从其他世界过来的人，要多加小心。”

　　水蛭的眼睛都瞪直了。水初平也不得不服气，转念一想，边七不知道比自己多活了多少岁，多知道一些东西也是难免的。反正他已经对自己发过誓，姑且相信他的说辞吧。

　　至于长离，就让她自求好运吧。水初平有些没心没肺地想。

　　虽然依稀可辨宫殿模样，但基本都是残垣败壁，四面漏风。这倒反而便利了一部分人做生意。当边七偷偷告诉他“我在这里还有个生意铺子”时，他两只眼睛都放光了，催着边七快点带着他去看看。要不是边七提醒，他差点忘了水蛭的存在。

　　“我开这个铺子的时候，应该至少是神婴境修为，后来把他交给我一只新收的妖灵，他能化人形，但脾气古怪，我法力全盛时都不敢轻易惹他。”

　　水初平挑眉问道：“那你这主人可当得有点窝囊。”心里头对那间铺子更加好奇，能直接化成人形的妖灵，起码是金丹后期修为，也很高兴边七连这个都告诉了他。

　　边七想了想说道：“我忘记当时具体怎么回事了。其实以他的本领，我本来无心驱使。可他不知受了什么打击，十分厌世，我便索性麻烦他给我在这里守个铺子，也算是给他留点念想。”

　　水初平有些惊愕，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难为你还有这么体贴的时候。”

　　边七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其他意思，乐呵呵地把他拉到了一个占地百亩的祭坛边。

　　那个祭坛高约百丈，下面本来是层层垒土，如今已经完全被掏空，分为九层，每层都对外敞开做生意。这里面做生意的和外面一样，有自己的铺面，但都遮蔽身形，也完全无人维持秩序，谁的拳头硬，地方就是谁的，有靠山也无用。

　　照边七的意思，那个妖灵在这里都守了几十年了，至今没给谁腾过位置，实力之强横可见一斑。

　　边七说自己的铺子在第三层，进去后发现这里的铺子都没有墙壁阻隔，法宝灵物都直接挂在外面，方便换取。

　　水蛭好奇地看着一路上的人沉默着做着各种交易，明明生意红火，但偏偏整层都是寂静无声。

　　“你猜猜哪家是我的？”边七给他出题。

　　水初平嘟囔了一句“无聊”，眼珠子却开始转动着搜索起来。

　　这里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井然有序，即使左边那家铺子前已经拿起了家伙招呼，也没发出任何声响。另一方面来说又混乱到极致。同样的宽度，有时候系着六七家小铺子，有时候只被一家霸占着。有的地方灿若白昼，有的地方一片阴森。外面挂着的东西，有金戈铁戟，有白衣飘飘，还有没来记得清洗完血迹的内丹，等等。

　　就在他观察的这会儿功夫，已经有一家铺子的三个开灵境修士气绝身亡。

　　但他并没有费多大功夫就找到了边七的铺子。

　　它坐落在东北角，灰扑扑的好不显眼，前面只有几个木桩子，但是有十几个人在前面聚集，迅速地取下木桩上挂着的法宝，默不作声地把灵玉或其他法宝放到小窗台上。

　　铺子前挂着一小块木板，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鱼跃阁”三个大字！

　　他怎么喜欢“鱼跃阁”这个名字呢？

　　水初平和水蛭好奇地凑过去，边七在后面慢悠悠地跟随。

　　他没有想到会遇到熟人。

　　鱼跃阁前的人虽然多，但流动非常快，一个离开，另一个就迅速接上。水家二人也老老实实地排队。

　　排在他们前面的人带着一个很喜庆的福娃娃面具，环顾了木桩上挂着的东西，似乎没找到满意的，走到小窗台前，嘴唇翕动。水初平知道他们在传音，也只能干着急，也很好奇窗台后的妖灵是什么反应。

　　那人传完音后，似乎并没有得到满意的结果，犹豫了一下，面具的角度略略朝排在他前面的人偏了偏。水初平目光一闪，悄悄叮嘱水蛭盯着他们。

　　那人看起来似乎只是偏头思考了一下，继续不依不饶地和窗台后的人传话。

　　排在后面的水初平和其他人都不太高兴，正在腹诽，忽然间，小窗户里窜出一道白光，像闪电一样突然炸起，完全没有给其他人任何反应的时间，在那人脑袋前闪了一下便瞬间消失。本来排在他前面的人抬了抬手，见状忽然甩袖就走。

　　再看刚才纠缠不休的那个人，水初平倒抽了口凉气。

　　他的脖子上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血肉，整个人被吸干了精气似的，迅速干瘪下去。

　　而刚才的木桩上，忽然又多了一颗热气腾腾的金丹。

　　刚才观望的人走得更快了。

　　边七还是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水初平忍着恶寒，小心翼翼地把这倒霉人的尸首拨到一旁。

　　按规矩，只有木桩上没有的东西，才需要专门去和主人仔细询问。

　　水初平想了想，问道：“卖消息吗？”

　　“嗯。”在脑海中的传音冷冰冰的，没有一丝人的温度。

　　水初平沉吟一下，道：“刚才那人为什么要死？”

　　这应该也算是一个消息吧？

　　“十块灵石。”

　　水初平有些吃惊，不是因为贵，而是因为太便宜了。这可是寻根问底的事儿。难怪有许多人喜欢来这沉沙城。

　　他不假思索地把十块灵石放在了窗台上。

　　窗台后的妖灵收走了灵石，认真回答道：“废话太多。”

　　水初平闭紧了嘴巴，尽量力求精简，“付三爷等堵着飞河做什么？”

　　“两块灵玉。”

　　水初平觉得值这个价，坦率地又拿出两块灵玉。

　　“打捞尸体。”不喜欢废话的妖灵回答道。

　　水初平面色不变，心里头迅速转圈：什么人的尸体值得在这种时候，用这样的人手布置来打捞？他心里有了猜测，只是还要确认，又问道：“那里面是不是有水落羽？”

　　“三块灵玉。”

　　水初平顿住了，心想要不要等边七和这个妖灵相见后再打听消息？他才下山几天啊，已经快把多年积蓄掏光了。

　　可是最终先得到结果的念头还是占了上风，他咬咬牙又拿出三块灵玉。

　　“是。”妖灵回答得更简洁了。

　　水初平在心里迅速盘算起来。堵着飞河的人手并非来自一门一派，甚至还要妖族参与，可是他们如今已经达成共识，井然有序地在周围进行布置，可见水落羽尸体现身的事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仅仅是水落羽尸体的话，大可直接把人带回去慢慢研究，为什么要兴师动众地把飞河围住呢？难道那里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他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

　　“一百块灵玉。”

　　水初平起身离开了。他还是靠自己慢慢打听吧。

　　他给后面的水蛭传音说自己问了些消息。水蛭有样学样，问怎样饲养虫王，也得到了满意回答，脸上红扑扑地过来给水初平说道：“这人好生厉害，似乎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儿。”

　　水初平笑了笑，“也许碰巧吧。”

　　哪有那么多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人？

　　鱼跃阁都是子时休息，之前的那拨人已经都走得差不多了，木桩上的法宝也换了好几轮。边七三人又重新排队，站到了队伍最后。轮到边七的时候，刚好是子时。

　　一直掩藏在黑暗里的窗口忽然亮起了烛光。从水初平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一张瘦削的侧脸。

　　鱼跃阁关上了门，所有外挂的宝物都收了回去，边七一行人也不见了行踪。鱼跃阁多年来都是如此，并未引起多少人注意。

　　鱼跃阁关上大门变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密不透风，给人一种如在坟墓中的窒息感。

　　水初平很不喜欢这个地方，而且眼前的妖灵也有点瘆人。

　　边七介绍说叫他小青即可。小青能走能动，但身上没有一点活人气，也没有任何法力波动，整个人瘦的皮包骨头，脸色蜡黄，完全没有一般妖灵那种活泼健康的感觉。

　　他把边七等人卷进来，看到边七后，只是淡淡抬了下眼睛，好像边七只是昨天才离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