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之漏空》半世行走

11、同心同德初有意，山水往事终成土

　　水初平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莫名觉得心虚，结结巴巴问道：“你……你就是那天外之人？对了，你是否认识无门域的人？”

　　边七偏偏在这里打住了，笑问道：“怎么样？我的诚意还不错吧？”

　　水初平一下子卡了壳，倒也没有多作犹豫，问道：“说吧，你想让我帮什么忙？”

　　边七却叹息了一声，语气有些可怜，“我说了，你可别嫌弃我！”

　　水初平也算是找回了自己，“啪”地打掉那只在自己头上动手脚的手，凶巴巴道：“有话快说，别婆婆妈妈的。”

　　“那好吧！”边七正襟危坐起来，“听清楚了，我要变成一个废人了！”

　　“你……”

　　边七用毫无起伏的语气说道：“十年前我为了潜入付家，把神婴境的修为伪装成开灵境，三年前跌入金丹境，现在马上又要退到开灵境了。而且，十年前我虽然不记得自己是谁，从哪儿来，到哪儿去，但好歹记得怎么延缓这种状况，如今却完忘光了。还有很多其他的事，都忘得差不多了。我怀疑，有朝一日，我会连基本的法术都忘记怎么用。怎么样？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水初平：“……”这种情况下他应该作什么反应呢？

　　边七的声音无悲无喜，“我的修为在倒退，记忆在丧失。可不就是要变成废人了吗？不过——”他突然话音一转，又恢复了狡猾的模样，“我现在还知道不少秘密呢，你要是不介意帮我一把的话，我可以全告诉你啊。还有我的所有本事，你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怎么样？”

　　水初平看着那人笑哈哈的样子，反而有些难受，心道你就不累吗？甩开这些念头，他问道：“说吧，我尽力。”

　　“我想和你立下同心契，从此你我二人守望互助，不离不弃。”

　　水初平觉得自己本来准备的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结成同心契后，二人之间的距离必须时刻在十里之内，且任何事情都不得欺瞒对方。若二人同心同德，则修为心境共进；否则必遭天谴，丧于心魔之下。一方若消亡，另一方也会遭受重创。

　　他自觉能理解边七为什么这么做。随着时间推移，他需要别人保护他，提醒他是谁，告诉他他能做什么。无论从潜力、靠山、莫名因果上来看，自己都是合适的人选。

　　可是这种绑定两人的契约，但他觉得对他来说并不公平。他好奇重重疑影下的谜团，但并不执着，就算放弃了也不会留太大遗憾。事实上，这世上从来没有任何让他执着的人或事。即使是对目前最重要的师父，也是敬慕多于亲近。即使对自己本身，他也是无可无不可。水初浅讲出他的另一层身世时，他虽然吃惊，但也没有其他的强烈感觉。

　　所以，边七的条件虽然诱人，但不足以让他放弃现在一个人的自在日子。

　　他正要摇头拒绝，却见那人用手指帮他理顺头发，声音轻轻的，“你先别着急拒绝，我们不如先相处一段时间看看，好不好？”

　　那人的轻佻里隐含着一丝哀求，说话的热气钻进耳朵里，有些痒，。水初平硬邦邦地问道：“怎，怎么相处？”

　　“我的金丹修为还能维持三个月左右，我愿意心魔起誓，此间我伴你左右，护你安全。你所问之事，我也许不能全答，但绝不欺瞒。你若一定要我离开，我绝不纠缠。好不好？”

　　水初平很不习惯这人用如此温柔的语气说话，别扭地转了转身子，低着头不吭声。这其实是一个单向的同心契，对自己的确没什么害处。

　　边七凑到他的眼前，“我就当你默认了？”

　　水初平点点头。

　　边七便一句一句指天起誓。誓言刚落，水初平发现二人之间的确多了一道心神联系，莫名也生出一丝喜悦。

　　边七却似乎累得很，又仿佛是终于放松下来，平躺在草地上望天。

　　水初平斜低着头静静地看着他，心道：这人其实还挺耐看的。

　　那人却破坏了这难得的静谧，咧嘴笑笑，“主人，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水初平被那一句“主人”窘得面目羞红，怒道：“你瞎叫什么？”

　　“好吧。小公子，你想去哪儿？我猜我们的目的地应该是一个地方。”

　　水初平怀疑这人是故意使诈，抬着下巴道：“说说看，你要去哪儿？”

　　边七晃了晃手中的长命锁，“从付家拿了点好东西，趁我还记事儿，自然是去发现这长命锁的付家再逛逛。”

　　水初平瞪了他一会儿，耷拉下脑袋，“还真让你猜对了。”

　　“当然。我们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嘛。走吧，有什么问题在路上随便问。我现在可是你的人了。”

　　这个王八蛋真是满嘴胡言乱语！水初平恨恨地想。他的确还有一肚子疑问没解开，不过在山海楼的时间也到了，不愿意再花钱的抠门小公子只好先离开。

　　边七和他约定好在山海楼门外见，就在原地消失了。水初平也搞不明白，他究竟是真的有如此法术还是偷偷另配了一把钥匙？其实不管是哪种情况，都可见其手段。

　　当年他法力全盛，记忆都在的时候，该是何等盛况！

　　两人离开后先回去了客栈。水初平先把那个须状宝物拿出来给他看。若是别人他还不放心，但边七知道他取走了东西，也就无所谓了。

　　“我有个猜测，但不敢保证。还需要你找时间回那破碎乾坤一次。”边七把那宝物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才给了这样一个结论。

　　水初平投过去狐疑的目光，不解道：“那破碎乾坤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进去的？”

　　边七摊摊手，“我忘了。我现在只能在乾坤之外查看它里面的动静，根本进不去。不过我清晰地记得那片乾坤已无生机。你是唯一一个自由往来的人，我还想听听你怎么说呢。”

　　边七有些话语焉不详，但他本来就说未必能把什么都告诉他。水初平也没法追究，一听他最后一句话就气乐了，“到底是谁在问谁啊？”话虽这么说，倒是主动和他说了一下当日在破碎乾坤里的见闻，但掐头掐尾，省去了进出的原因。

　　尽管如此，边七还是很惊讶于他的坦诚，也打起精神说道：“我心里有数了，能否进去还要看机缘吧。喏，我也和你说说无门域的事儿。”

　　水初平准备好了瓜果放在桌上，两人分作塌上，水初平手支在桌子上准备仔细听讲，边七半倚着靠枕，舒服地眯了眯眼，才开口说道：“以前吧，我还怀疑过无门域就是那破碎的乾坤呢！”

　　水初平心里一咯噔。他心底不是没有起过这样的念头，只是没有证据，将信将疑。听边七的意思，他现在应该是否定了这个想法。

　　果然，边七继续往下说，“但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我也忘了是什么事儿了，大概是百八十年以前吧，我推翻了原来的猜测，反而确认了一些新线索。”他看着乖巧听讲的样子，心里很满意，“无门域和山水域的地气因果不小。”

　　“山水域？”水初平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那不是太古时代的事情了吗？”

　　他前几天在百晓堂看过，在三千世界还是混沌一片的太古时代，阳山和清水两界其实是连在一起的，当时的神怪将其合称为“山水界”。山水界是最早演化出天地雏形的界域之一，彼时仙界和凡界也尚未分离。山水域面积之广，灵气之丰，资源之富，都傲视他界，出现了无数旷古奇才，前来求道者络绎不绝。那时候，通天境修士也不过蝼蚁而已。

　　但万物生老病死轮回不休才是天道所愿。修士追求长生不老，逆天而行。现在的通天境修士都能开辟自有洞天，何况当时的仙人们？他们呼风唤雨，甚至自成一个个小天地。形成这些小天地必然要从山水域攫取大量天材地宝，乃至直接挖动成千上万条地脉移植，各种毁天灭地、断宗断族的大战不休。

　　到了洪荒时代，三千世界之上又添一仙界，凡是通天镜之上的修士全部飞升仙界，改称为仙人。而这时候的山水域，山川易形，乱洪为祸，怨煞化魂，天妖横行，又经过长达千年的鏖战后，大战初定，山水界崩塌为两界，北阳山，南清水。也不知谁定下的习惯，除仙界可称为仙天之外，其他大界一律以“域”称呼，小界则只能自称为某某地。因此便有了如今的阳山域和清水域。

　　其实当时有不少世界直接分崩离析，越是原来的大世界，遭受的重创越深。山水域这般已经算一个好结局了。

　　但事情到这里还不算完。可能是因为二域系出同源，阴阳相合，五行相吸。在漫长的岁月之后，阳山域和清水域居然奇迹般地又慢慢合在了一起。据说当时还有一批仙人下凡想要解决此事，但不了了之，最终形成了今日之局面。

　　这些历史毕竟已经过去数十亿年，也只有阳山清水二域修士才会用文字将其一代代流传下来。只是年代久远，难免有说不清的地方。比如仙界的来源，洪荒大战的最终结果，二域再次合并的原因，仙人为何愿意不了了之。不少古书都是春秋笔法，一字置褒贬，他倒是能从书中隐隐读出对仙人的某种微妙态度。

　　无门域又和山水域有何关系呢？